第90章 章節90 若能
「我的腳怎麼辦!我死定了!」
貝利大呼小叫的聲音不斷在鏡面大廳來回震盪,比上山時的鐘聲和重新響起的鼓聲更加讓人心煩。為了不讓他繼續毒害眾人的士氣,也為了能讓他節省一點寶貴的體力,埃爾斯讓龐屠拿布條綁上他的嘴,直到他能平靜下來,好好說話才鬆開。
「我可以嘗試搜集材料給他做個假鞋。」龐屠說他曾經給矮人軍隊中的醫師打過下手,見他們用釘木盾的箍鐵做成假腿,托其斷肢,支撐身體。「那只是簡易的假肢,可即便是這樣,我也沒有從頭到尾完整製造過,不敢保證效果。」
「你先收集材料去吧。」埃爾斯對龐屠點點頭,說道:「能有點進展就是好的,肯定比停下來強。」
隨著倒影和鼓聲的同時回歸,眾人差不多明白了這個大廳的原理:那鼓聲類比倒計時,它響著的時候就是安全的,它不響了,倒影就會消失,而矮人戰士的倒影就會殺出來,對他們展開襲擊。
回到外面骨灰廣場的巨大青銅門完全閉合,嚴絲合縫,就連熟悉矮人機關建築的龐屠都束手無策,大家便不再這個方向上白費力氣。另外三扇青銅門都已經打開,過程不難,就是撬三次鎖。精靈歌慕爾說自己略懂開鎖的技巧,結果三兩下就迅速開鎖,動作流暢、精確,毫不拖泥帶水。這何止是略懂?
三扇門後是三條道路,都是中間台階,兩側是坡道的那種通道。三條路都在很短的距離內轉向,因此站在門口肯定看不到它們通向哪裡。唯一知道的也和龐屠的「預言」完全一樣:右面的青銅門向上,中間平層,左面的向下。
龐屠只看了一眼,就說這通道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我們矮人喜歡寬的路,左右寬、上下高那種,不喜歡扭來扭去。」他解釋道:「這通道扭動的就像是精靈的樹枝路,咔一下就轉過去了。我們只有在關押危險生物的地牢才會這樣建設。」
從要塞的結構來看,鏡面大廳是外來商隊的交易地點,從這裡向內就都是矮人的生活、工作區域,所有道路都該「寬闊」才對。龐屠認為三條路都通向危險,要去就一起去,不宜派遣隊員獨自偵查一一除非是他自己。
埃爾斯肯定不會讓龐屠自己去冒險,而這不僅僅出於對他的保護和私交,還有更嚴密的考慮。「這裡顯然改變了矮人習慣的建築方式,導致你不能再以經驗獲得優勢;而且別忘了法術,大廳的鏡面還沒弄明白,前方可能有更詭異的。咱們湊在一起才有可能應對,你自己去太危險。留下,先緩一緩,咱們商量一下。」
眾人在向上的青銅門邊用大廳里的殘骸鋪出一片區域,掩蓋地面,使這裡沒有鏡像。如此做是否能夠真的阻止鏡像矮人殺過來,大家都沒十足把握。埃爾斯想出這個辦法也是從法術的一般原理出發做出的推斷,而迷宮的設計者究竟會沿循普遍思路還是故意擰著來,那就說不準了。
「七成應該有效。」埃爾斯說出自己的估算,這個結果得到了布魯默大法師的認可。
他們將包裹都搬過來,做好了隨時拿起背包就能出發的準備。考慮到貝利的實際情況,他的背包由特雷西和埃爾斯對半分開,而現在還需要兩個人背負他或者扛著他往前走。考慮到施法、指揮、偵查和戰鬥任務,最理性的選擇是布魯默和歌慕爾。布魯默有一個年輕的身體,武技不能擔任戰土,體力上做個搬運工肯定沒問題。歌慕爾也不是一線戰鬥人員,他的歌聲不需要雙手就能嘲諷敵人,因此也是較好的選擇。
「這兩個都不好。」貝利保證自己不再亂喊亂叫後,獲准解開了嘴上的布條,結果他第一件事就是反對埃爾斯的安排。「歌慕爾還好,但他之前被黑暗之神控制,很有可能又會被控制,找個機會把我扔了。布魯默就是看到了也不會管,他巴不得讓我死了呢。」
布魯默冷哼一聲,說道:「這你可太小看我了。如果你要死,就應該死在我手上,而不是被別人殺掉。如果誰想搶走我的這點樂趣,那他就是我的敵人。不過你若是被機關陷阱或這個迷宮給弄死了,我也能接受,只是會覺得有些失望。」
「你瞧,你瞧!」貝利指著布魯默,對埃爾斯說道:「他想殺我,我不敢相信他,所以換個人吧,換一個就行。」
埃爾斯想了想,說道:「還有一個方案:你那份東西由布魯默拿著,我和歌慕爾架著你,如何?布魯默身高不合適,波莉的黑暗視覺、偵查能力和箭矢都很重要,黑子沒這方面經驗。黑子,之後跟著我學,必要時接替我或歌慕爾,你能做到嗎?」
黑子立刻豎起大拇指,毫不猶豫地說道:「沒問題!」
「這精神頭多好!」埃爾斯也向黑子豎起大拇指,黑子便笑了起來。
思考之後,貝利便接受了這個折中方案。他最信任特雷西,但她需要空出兩手才能施法雲一一一手掐法術,一手將神力灑向眾人。看起來黑子力氣最大,不過他「傻傻的」,不如埃爾斯更讓人放心。特別若一邊是黑子,一邊是歌慕爾,黑暗之神夾擊左右,那不死定了?
「總比被丟下好」
這算是貝利最後的嘴。「都怪這個身體太虛弱了,
一緊張就抽筋,不然我怎麼看也能跳過去。給—-大家添麻煩了。」
特雷西長舒一口氣,趕緊說道:「你現在這個態度才對。好好說話,對你自已、對這個團隊都有好處。他們不是眾神殿裁判庭的,也沒有一般土著那樣對穿越者的極端恐懼和排斥,已經是最適合相處的一群人了。哎,你能早點成長起來,我也少能少為你擔心。」
「他這話,我有意見。」布魯默搖搖頭,說道:「我今年已經67了,我沒對自己身體用過魔偶改造技術,也沒用過亡靈、變化的法術。我這身體,這幾天連續攀登,能爬這麼多路,已經很強了,你隨便要求一個67歲·甚至57歲的人讓他試試,能不能堅持下來!你不會法術,不會使用我的身體,那是你的問題。你把我的腳給弄掉了,我都沒怪你。你要是覺得那身體不好用,把它還給我啊!」
「我不知.」
貝利突然瞪大眼睛,愣了一下。「矣,我居然知道—————-不過我不懂。」
眾人忙問是怎麼回事。
「就是——呢應該是大法師知識的一部分——怎麼說好呢?」貝利搓搓手,好不容易組織好語言,說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變回去,我是說「我」不知道。然後就好像有雙手拿過來一本書,啪,拍在我面前;嘩啦啦,翻開到某一頁;咚,手指戳著裡面的文字指給我看。那文字開頭是:互相重新換回身體的方法。後面的文字我能描述出來,但是完全看不懂。好長好長,好多文字。對了,
還有符號;還有圖形;對,還有兩個表。」
雖然囉里囉嗦,但總算能讓大家聽懂了。順著他的解釋和進一步坦白,大家也逐漸明白兩個人身體交換是怎麼發生的,以及布魯默為什麼一直什麼都不說。
布魯默定是使用大法師專用的法術對貝利發動攻擊,而貝利所用的防禦捲軸叫做「神力復仇」,相當於魔法中的「咒語反彈」。一般情況下,大法師有辦法處理來自低水準的「反彈」,能夠使防禦無效。但這次「神力復仇」神術的來源是特雷西,一個穿越者,非眾神信徒。布魯默不清楚這個神術的效果,結果控制控制沒成功、反彈反彈不徹底,兩個法術扭成一團,造成了當前的結果。
如果知識和施法能力還在,布魯默仍可以把兩個人重新分開,各過各的。但在之前的「打勻了重新分配」的過程中,布魯默得到了年輕的身體,自己的記憶、性格,法師的知識,唯獨缺了最重要的大法師特有知識以及施法能力。這兩部分到了貝利那裡,而布魯默腦子裡多了上百首被他形容為「乒桌球乓嘰里咕嚕」的古怪歌曲與上千個「哼哼哈唧」類型的節奏。
「我的曲庫!」貝利淚眼婆娑,現在才明白自己為啥總覺得「少了什麼」。
埃爾斯看向特雷西,特雷西也同時看向他,兩個人目光交流片刻,都從對方那裡看到了相同的意願。「自前來說,這事兒最好的解決方案就是讓他們兩個各自做回自己。」埃爾斯先開口說道:「之後你們兩個就分開,一年或者幾年之內別見面,之後打生打死隨你們意,如何?」
「怎麼監督?」特雷西問道。
「穿越者有穿越者的神,我們也有自己的神,恰好我知道怎麼做神誓儀式,
因此我可以保證布魯默的誓言受神靈監督約束。但我不知道你們那個神的信譽如何,儀式又如何。好在我們這裡還有黑暗之神。」埃爾斯指了指頭頂和四周,說道:「各個方向都有黑暗之神,所你們可以向它立誓,不需要很複雜,一句話就夠了:在這裡所立誓言皆為真,否則永遠無法離開這裡。」
歌慕爾打了個冷戰,說道:「離不開這裡,變成我?不,比我還悲慘!我至少還有這次機會。」
於是他點點頭,對埃爾斯說道:「大致按照這個來,細節咱們一項項解決。」
「喂!為什麼你們兩個做決定?我是說,為什麼要聽他的?頭兒,應該你說,他聽才對。」貝利越說越沒底氣,聲音漸小一一他被特雷西瞪了一眼,感覺自己又錯了。
「如果讓你和布魯默去談,你們兩個只會打起來,什麼也談不攏。」特雷西說道:「知識在你的腦袋裡,你讀不懂,卻可以不說,這是你談判的籌碼。不過你的腳壞了,導致你在接下去的迷宮裡處境最危險。如果你不能離開這裡,保不保密、談或不談,就都沒有意義。只要你能獲得保障,提高離開這裡的機會,確是要爭取一下。你可以想想:如果沒有他們幾個人,咱們沒有組成一支隊伍,能不能活到現在?」
貝利皺起眉頭,認真思考,不過旁邊的黑子直接將答案說了出來:「不可能!就你們倆,爬山就迷路了,根本見不到矮人要塞。」
埃爾斯看了看貝利,也看了看布魯默,他的話顯然是對兩個人一起說的:「我直說,貝利和特雷西最大的擔憂就是大法師。一旦身體換回去,施法能力恢復,一個大法師真要翻臉殺人-貝利,他只要不殺我,我不會去攔他一我攔不住。記得在法師協會嗎?我不敢性逆你,最多就是爭取一下條件。在這裡,我不會爭取條件,大法師讓我幹啥我幹啥,因為他法力最強,是離開這裡最大的希望。整個協議的核心就是限制大法師翻臉,你得認清這點。」
「當然。」布魯默從鼻孔里哼了一聲,說道:「如果你帶著我的身體和大法師知識死掉,我損失就大了。這滿腦子的破歌爛曲對我何用?這約束,我認了;
同時我對於拿回身體就能恢復施法能力一說表示懷疑,深切懷疑。解決問題應該沒這麼簡單。」
波莉抬起手,詢問自己能說兩句嗎一一自然大家都同意、都歡迎。「我覺得這挺好,」波莉說道:「你們之前打,打之前是合作的,那麼打之後其實也可以合作。我說不好,感覺就是兩個人能分一隻雞吃,總比光瞪眼、雞烤焦了沒得吃好。」
「你說出了精髓!」埃爾斯豎起大拇指,黑子立刻跟著豎起。隨後,龐屠、
歌慕爾、特雷西有樣學樣,最後「光瞪眼、雞快烤焦沒得吃二人組」也不得不豎起大拇指,承認半獸人波莉的說法很有見地、充滿智慧。
「哼哼(**@)~~」波莉一邊笑,一邊在心裡給自己豎起兩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