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舟商船在空間通道內「移動」,只要不想讓全船人承受傾覆的危險,那裡就不適合作為傳送法術的試驗場。回到世界樹群島,站在「豬島」的地面上,埃爾斯先遠離眾人,挑了一塊丘陵上視野良好的空地,開始嘗試運轉空間傳送法術。
由於埃爾斯一直沒機會一也沒營養一在肋骨上刻印空間法術相關的符文,所以他只能選擇最原始的施法方式:直接使用精神來調用元素能量,從而形成法術效果。這種方法耗時長、難度高、效果平平,唯一的好處是更有「沉浸感」。埃爾斯目前沒有傳送類法術的學習資料,也沒有能產生類似效果的魔法物品,他只能憑感覺來改變周圍的空間環境,唯有依靠「沉浸感」。
埃爾斯在小丘的頂部站立不動,基本元素在他身邊匯聚,不斷強化他的領域。龍舟商船上的異能者與位面商族的船主都有敏銳的元素感應,他們觀察埃爾斯時,正四面體的大法師領域朦朧可見,這是領域開始滲透現實並影響環境的徵兆。
「加快搬運貨物的速度,儘快離開。」位面商族很少對船長直接下命令,而且他很少露出驚慌的表情:「我有些低估了這個年輕大法師的瘋勁兒。這麼強行練習法術,不怕把自己炸死,也別波及咱們啊!」
埃爾斯不想把自己炸死,但他也確實不怕把「自己」炸死。人身死了可以消耗營養再造出來,
並不影響龍身,正適合做危險的實驗。這種好處不便與人說,而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炸成碎片然後完好歸來更難解釋一這次只是輕量實驗,沒必要將它推到極限。
一開始龐屠拿著根棍子滿山丘趕豬,想讓它們遠離埃爾斯。這不是個輕鬆簡單的活兒,因為豬也有性格,而且大多數很倔。直到埃爾斯開始蓄積元素能量,這能量中滲入了他的精神,同時帶上了一絲龍威,便把豬都嚇跑了。如今龐屠可以拿著棍子坐在上山的路邊,禮貌地請人繞路就行了。
歌慕爾過來換班,接下來八個小時交給精靈。「鎮子的餐館有上好的培根,那裡的油脂渣和炸豬皮配上黃芥末和酸菜特別適合下酒。波莉給你留好位置了,你快去吧。」
「精靈里還是有好人的。」龐屠興奮地搓搓手,將趕豬的棍子交給歌慕爾。「上面的元素壓力越來越大,空氣都開始變得沉悶起來,動物都被嚇跑了。這裡的活兒很輕鬆,也很無聊,你別睡著。」
「放心,精靈不睡覺。你可別喝多睡過頭,八個小時之後還要過來換班。」
「不會錯過的,我有數。」龐屠將屁股下的石頭座位讓給歌慕爾。他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埃爾斯,感嘆道:「我第一次見他這樣一這才像個法師嘛!以前老覺得他是個戰士—那身材真的很具有欺騙性。」
「畢竟是大法師了,法術的威力越來越強,肌肉和武技的效率就降低了。有法力不用,難道要修鍊氣嗎?你總不會幻想埃爾斯拜你為師做個武修?」
「我不是武修,只是一個御盾士。你成為門童之前還沒有御盾士,不過你能知道我們矮人中武修,確實見多識廣。」龐屠摸摸鬍子,笑著說道:「我和你講這個幹嗎?培根芥末酸菜和啤酒還等著我呢!」
矮人剛走沒兩步,埃爾斯的第一次試驗開始了。他用八個小時來構建法術環境,把自己的精神投射到領域的每一處角落,隨後便開始聚焦靈魂和精神。他的兩個施法核心同時釋放力量,這兩股力量互相對抗,製造出一陣陣混亂的魔法波動。以往這兩股能量都是要配合的,越和諧越好。但埃爾斯認為:和諧帶來穩定,穩定的環境無法令時空產生變化。他需要開始接觸混亂那一方的力量來鬆動時空,再亂中取穩,重建秩序,完成傳送。
領域開始震動,一些規模很小的元素外溢現象產生了。閃電、冰、塵土與火焰出現在埃爾斯周圍,更裡面位置的花草側直接被領域壓碎了。這種「壓碎」已經是空間領域的現象,說明埃爾斯的確找對了門路,只是他的法術和控制能力很糙。
作為一次輕量級的實驗,埃爾斯沒有著急向前推進度,而是停下來整理領域的元素。他先想辦法消除了元素外溢的問題,然後根據領域裡空間壓力變化的現象調整法術。
他沉浸在魔法中,幾乎忘了外物,多虧歌慕爾在一旁守護。等龐屠再回來替換歌慕爾的時候,
埃爾斯才有了新的動作。他的精神終於抓住了時空在世界上留下的線索,在大法師領域和凡間世界的邊界上動搖了時空的穩定性。
靜態平衡的元素四面體此時產生了漣漪,空間能量也一樣。埃爾斯首先感覺自己的領域擴大了,既在自己身旁,也在遠方。他明白這就是傳送的起點和終點,便集中精神,想要鎖定一個安全的終點。但那個「遠方」就像狂風中上下翻飛的風箏一樣難以控制。混亂中尋求秩序,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不過這挑戰讓他鬥志高昂、興致滿滿。
如今他也領悟了:大法師的領域與周圍環境可以不是一個規則,這是撬動元素穩定性和空間穩定性的一道裂縫。傳送法術的關鍵在於用正確和自己需要的方式打開裂縫,然後再把大法師領域從裂縫中穿過去,傳送就能完成。
當前傳送落點不穩定的原因就在於「正確的方式」,於是埃爾斯就著重實驗這個方面。等歌慕爾換了一班,龐屠再過來替換的時候,埃爾斯終於找到了感覺。
一絲笑容在他嘴角出現,隨後他的身體發出一聲悶雷似轟鳴,瞬間消失了。龐屠和歌慕爾都感覺到一股奇怪的風,它首先刮向丘陵頂,只是一眨眼功夫就調轉方向,變成從丘陵頂刮下來。兩個人面面相覷,緊接著他們都覺得眼角餘光里有什麼東西出現。趕緊轉頭一看,原來是完成了傳送的埃爾斯。
他進行了短距離的傳送,從丘陵頂來到下面,落在矮人和精靈身後大約百米的位置。他轉轉身,仔細觀察周圍,然後滿意地點點頭。這是一次置換傳送,也是相對最安全的傳送方式。目的地和起始地相應空間的物質與能量互相調換位置,這有兩個好處:一個是確保傳送者抵達目的地時,
身邊還是傳送之初的環境,至少有個安全的反應時間,不至於直接融入岩石或者其他危險物品當中;另一個則可以利用「置換」來搬運物品,也就是把終點的東西瞬間搬到起點來。一般都認為置換式傳送可以作為「偷竊」的工具使用,沒有哪個大法師不喜歡。不過能練成這種傳送方式的人很少,埃爾斯很肯定奧斯瓦爾德師父就不會。
師父用的是重合傳送,即起點和終點的空間壓縮成一體,化作無厚度的傳送門,傳送者跨過去就能到目的地。這種傳送門和月色雲牆類似,只能傳送幾個人以及他們自己背負的物品。法力決定了總傳送人數與質量的上限,但是置換傳送不管起點終點都有什麼東西,直接進行互換,而法力只影響傳送距離。
「嘿嘿,我學會傳送了。」埃爾斯對小跑過來的夥伴豎起大拇指,自豪的笑容無比燦爛。「哎呀呀,我真厲害啊!」
「你都夸完了,我們兩個就不拍馬屁了。」龐屠仔細打量埃爾斯的狀態,撫摸著鬍鬚說道:
「胳膊腿都沒缺,看來不錯。我偷聽商船的人,他們在背後議論你。領航員說你很有可能會因為失誤而被炸死,還有可能波及他們。要不是娜柳喵攔著,我肯定得教訓他們一下。」
「噢?還有這種事?真不盼我點好啊—」
歌慕爾笑著搖搖頭:「別糾結這點小事了。他們沒見識,自己嚇自己,提前開船跑了。埃爾斯,你現在能傳送多遠?可以和異能者一樣在島嶼間—」
埃爾斯連忙擺擺手。「沒那麼強,不是一回事,我現在還不能跨世界傳送。這世界樹群島的邊緣是一種我目前還沒有理解的東西,以後再慢慢研究。我現在只能在同一個世界內傳送,最大距離不清楚,反正豬鎮島太小,試不出來。」
龐屠說道:「別聽精靈的,一定要謹慎再謹慎。空間力量很高端也很危險,就像拿著沉重的雙刃劍,一定要防範傷害自己。對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可別有內傷。」
埃爾斯摸摸肚皮,說道:「其他都好,就是餓了,我現在好像能吃掉一整隻豬。」
「這裡不缺豬肉,我已經體會過了。」龐屠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