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遠遠望去，帳篷邊緣的道路上不少胡人在翻身上馬。
上馬之後徑直向他們奔來，隊伍很散，沒有任何組織。
或者說根本來不及組織。
突襲，主打的就是對方沒反應過來進行剿殺。
情急之下，連弓箭都沒來得及攜帶的胡騎向唐軍沖了過來，試圖阻止向部落居住地逼近的唐軍。
可這註定是徒勞無功。
他們只是不得不沖。
當然，有婦人抱著孩子，夾在腋下就往帳篷內跑。
李寧沒有因此升起名為憐憫的情緒，腦海浮現的是在安西都護府境內被肆意凌辱後屠殺的大唐婦人。
沒對唐軍下達屠殺婦人孩童的命令是他最後的底線了。
他的目光對準了上馬做好了戰鬥準備，向他們衝來的胡騎。
抽出箭矢，搭在步弓上，拉弓如滿月。
一箭射出，強勁的箭矢撕開了一名連皮甲都沒來得及穿的胡人胸膛，這名胡人從馬匹上栽倒下去。
第一批上馬的胡騎沒衝到李寧他們面前就被唐騎射殺。
有點在用生命消耗他們箭矢的錯覺。
部落有兩三千帳篷的樣子。
雖然營地範圍很大，李寧還是能看到繞道到另外三個方向的程千里、王忠義、葉護的騎兵。
營地中心的號角聲越來越急了。
第二批胡騎衝出，光從數量上看就多了不少。
迎接他們的是一通箭雨。
把他們壓在帳篷邊緣的位置。
至於說那些沒入帳篷的箭矢有沒有傷到裡邊的人，沒人顧得上。
又放了一波箭矢，剛剛衝過帳篷外的胡騎來不及放箭還擊就倒下了大半。
未來得及衝出的胡騎叫罵著退了回去。
顯然是不敢頂著箭矢往外沖了。
李寧率領的這支唐騎幾乎沒有傷亡就衝到了帳篷外圍。
有些婦人、幼童的驚恐哭泣聲從帳篷內傳出。
但殺戮並沒有因此就停止。
突然，剛剛那些後退，把身影隱在帳篷後的胡騎沖了出來。
他們的速度沒提起來，人馬還沒衝出帳篷外。
加上唐騎這幾個月不斷練習馬背上作戰的老兵從箭囊抽出箭矢的動作很快。
又是一陣攢射，慘叫聲此起彼伏。
將最後一波想要衝出的胡騎射殺下馬。
這下，那些胡騎是徹底不敢往外沖了，紛紛往後退。
帳篷隨意搭建的，位置很亂，道路縱橫交錯，放眼望去，一條筆直的通道都沒有，視野只能看到第二排的帳篷。
在這種地形戰鬥，再拿著步弓與等死無異。
胡騎有意把他們往營地深處引。
這個時候，最適合作戰的應該是結陣的刀盾兵舉著盾牌配合陌刀兵或者長槍兵作戰。
長途急襲的弊端就在這，無法攜帶重型盔甲與大盾。
只有左臂上的圓盾提供防護。
李寧不得不率領隊伍進去，總不能等到對方徹底組織好人馬，並做好布置。
到那時，己方的死傷只會更多。
理清思路後，戰馬躍過了外圍的人馬屍體。
唐軍手中的步弓掛在了馬鞍上，取下馬槊，長槍、長刀等自身慣用的武器。
入了營地內，戰馬是徹底跑不起來了。
胡騎退至了三四十米外。
無向前沖的行為，前排的唐騎當即取過步弓，搭弓拉弦給了一輪攢射。
四五十胡騎悶哼慘叫倒地。
中箭的戰馬嘶鳴抬起前蹄，把背上的胡人甩下馬去。
也有流矢從胡騎人群中破空激射向唐騎中。
反應快的舉起了小圓盾擋住面門。
人倒是沒造成太大傷亡，戰馬傷了四五十，沒因此死亡的戰馬吃痛發狂，戰馬主人即便沒當即摔下馬，還是無法受控制戰馬的亂沖，撞向了帳篷。
帳篷因此傳出婦人的尖叫。
營地中心的號角聲仍然不停。
移地健的心亂了，平日輕易就能穿到身上的甲冑這會怎麼都套不上。
想到了哨騎回稟是他那位看起來老實憨厚，一副老好人模樣的葉護兄長帶唐騎來襲擊他的部落，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傻子都知道葉護與安西軍勾搭在一起。
然後挑好了日子，在他與吐蕃、南詔、契丹、奚的使臣，治下每個小部落的頭領都在的情況下行動。
目的就是要將他們盡數誅殺。
好接過他部落的婦人幼童，壯大自身。
唐騎來勢洶洶，他只有一個念頭，突圍逃走，如果能帶數千部眾逃走，去吐蕃，還是有翻身的機會。
收攏部眾為的就是尋找一處薄弱的突圍口。
達扎路恭滿臉怒意瞟了一眼移地健，這算什麼事，都打到部落了才知曉。
但也只是眼神發泄，這會還得靠移地健的人衝出去。
遙輦之慶心中極悶，受了冷落不說，還被包圍了，感情好事沒落到自己頭上，壞事全攤上了。
李元召惴惴不安的上馬。
親信來到移地健身邊，告知南邊便是他的兄長葉護率領，騎兵數量最多，攻勢最猛，已經是步步逼近。
這個方向突圍顯然是不明智的決定。
西面與北面差不多。
但能分辨西面是拔汗那的輕騎馬，要論追擊能力要比唐騎高上不少。
剩下的選擇就不多了，北面是玄池，就算突圍出去，還要繞著湖邊跑，太耗時間，極其容易被追上。
這樣一來，就只剩下東面，突圍後先遁入大草原了。
而且哨騎回稟那邊兵力最少。
「嗚…」移地健命令騎兵往東突圍。
李寧早就做好了準備，面對突如其來的衝鋒不顯慌亂。
騎兵越來越近，但速度怎麼都起不來，有些急的甚至撞到了帳篷上，使帳篷拉拉扯，扭曲變形。
戰馬跑不起來，那就意味著沒有衝擊力。
李寧當即下令，兩千騎兵站立原地，錯開身位，在帳篷之間的過道處排列成兩排。
前排手持長槍，做好阻攔的準備。
後排則是挽弓射馬。
鋒利的箭矢攜帶著千鈞之勢破開空氣，深深扎進迎面衝來的戰馬、胡騎身上。
一時間人仰馬翻。
箭矢不斷激射而出，胡騎、戰馬的屍體逐漸堆積在地面上，形成了障礙物。
進一步減緩了後續胡騎衝出的速度。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唐騎這邊就好過，胡騎回敬的箭矢同樣使唐騎的戰馬嘶鳴把背上的主人甩下馬。
起身平靜這矯健的身手，在落馬的瞬間翻滾而出，接連爬起。
繼而捅出長槍，把速度沒起來，但衝到跟前的距離胡騎刺下馬。
一落地，李寧攜帶這部分騎兵就轉回了步卒。
綁在左臂上的圓盾提供的保護雖然不及大盾，但也擋下了流矢帶來的死亡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