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詩情畫意潑刀風雨
長刀一聲清鳴。
圓滾滾的寶爐上,突然出現九橫九縱,網格狀的裂縫。
仿佛只是一聲刀音,就把這個寶爐,斬成了大量碎片。
倏!!
侯仁玉的身影,在寶爐開裂的同一瞬間,就已經向後飄退。
他猜到了來的是誰。
原本的天榜前十中,另外九個人他都熟悉,並非對面這人的氣息。
既有如此身手,又專門來到火神溝,那就基本只可能是—「縱橫大仙」。
「看來,那個小畜生,居然真的敢去找這個不知真假的祖師?!」
下令逐級降低爐火的時候,侯仁玉心中,也隱約想過這種可能。
不過,他還是存有僥倖,覺得縱橫大仙如今隱隱已成眾矢之的,未必會輕動,也未必能這麼快收到消息。
現在這一絲僥倖,被刀音斬滅了。
砰砰砰!!!
寶爐碎片,分飛開來,橫七豎八插在地火暗道的牆壁上,暴露出爐子後面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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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舒腰間懸著三七,手上拿著一把黑色長刀。
這把刀,背脊流暢,刃口修長,質感細膩,血槽也是漆黑一線。
護手處雕成虎頭,刀柄扁圓有竹節紋,刀柄末端,則是一個黑色精巧的骷髏頭。
此刀要比當年魔教的那把鎮教寶刀更直,但優美的程度,不遜於那把刀。
刀的材質,經過高手鑄打養煉之後,強度更是遠在當年那把魔刀之上。
刀中還有一種明顯的靈性,與三七兵魂的那種清靈智慧,感覺不同。
更像是當年煙霞界層中,藉助奪命劍和魔刀法,誕生出來的招式法靈。
更極端,更酷烈。
刀身剛才被楚天舒彈了一下,刃口處,還有細微的嗡鳴震動。
下一刻,刃口就突然虛化。
因為楚天舒連人帶刀,已經從原本的位置消失,身法突閃之快,如同一條破空黑電。
侯仁玉退後之時,雙手已經在袖中一縮一放。
十指再度暴露出來的時候,全部套上了暗銀色的鐵爪,每根指頭的前兩個指節,都在鐵爪保護之中。
他以這種姿態一握拳,拇指藏在掌心,外面四個鐵爪套,正好遮住指背,攔住刀鋒。
黑電般的刀芒,在瞬息之間,就被他這種獨特的拳印,格擋了十三次。
整個戰鬥的過程中,侯仁玉的身影還在完美的順著暗道的弧度後退,飄空驚塵,絲滑無比。
暗道中大量的灰燼,等他們兩個掠過之後,才被驚起。
有的灰燼,如一個個小黑點飄在空中,還沒有來得及落下,就已經開始發白,凝出霜花。
霜形如梅,只不過要比真正的梅花小巧了很多倍,像是高度凝縮之後的產物。
沒錯。
侯仁玉修煉的武學,也是從梅花易數中脫胎而出,清寒之氣,如排兵布陣。
拳印的閃空截擊,也如同一方方的兵陣運轉。
地火暗道中原有的熱感,跟清寒之氣形成的水分相互激盪,使他的拳頭若隱若現。
每一次拳印晃動,都像是一支伏兵,突然從無形的山林中殺出。
黑色長刀,那樣悽厲驚悚的刀法,居然也被這樣的拳印精準截擊。
但侯仁玉沒有半點想要尋機反攻的意思。
天榜上的劇烈變動,侯仁玉也有關注到。
縱橫大仙雖然在事後,成功攀升到了第三。
但是,在縱橫大仙的名號剛闖入今榜的時候,與高業的名號之間,曾有過很激烈的上下輪換。
競爭糾纏了足足有五息時間。
這,也就是他們兩個那場大戰的時長。
高業這廝,修的雖是梅花易數,地位上卻是六扇門之主,以捕壓盜,養得大勢迫人,仗著自己越戰越勇,跟人硬扛慣了。
侯仁玉可以打包票,他當時一定是主動出擊,想要殺死對手。
饒是如此,他也撐過了五息。
那麼,侯仁玉根本不與對面硬頂,難道還撐不過五息嗎?
「何況,其實不需要五息那麼久!!」
地火乃天然醞釀而成,數百年來從未熄滅,遍布在十幾個山頭下的這些暗道,只不過是用來控制火候的。
如今,火神溝主要工坊的範圍內,火力低弱。
可只要脫離這片範圍,外圍的暗道中,火力依然猛烈,而且勾連極深,遍布山竅。
侯仁玉只要能逃到那裡,就足以讓敵人投鼠忌器,不敢進逼,以免造成玉石俱焚之大禍。
他自問,要逃到那裡,只需要不到三息的時間。
「拇指內扣,四指在外,如梅花藏起一瓣,是假作殘缺之相,自晦謝退之策。」
楚天舒的身影凌空滑行,如御風駕雷,噴薄而動,手上快刀緊追不捨,意念聲音卻很悠遠。
「謀長節短,知進知退,你內力比姓高的差一點,但梅花易數的造詣,其實比他高。」
「可惜啊————」
侯仁玉雙手拳印不敢有半點怠慢,心中冷笑。
想說我因貪慾謀奪掌門之位,留下隱患,又心存僥倖熄爐取刀,實為不智嗎?
這天下事紛擾,江湖路無期,無論為善為惡,其實都會有無數敵人,算是算不盡的。
既然為善也會有無數敵人,又憨厚樸實,不能張揚。
那何妨為惡,痛快跋扈,恣意平生?
梅花易數終究是武功,是為了讓人敢辦事,而不是為了讓人,什麼都不敢辦!
「可惜,我也會算。」
楚天舒聲音傳出的一剎,左手突然拔刀。
那個場景,他左手反拔三七,瞬間旋轉,改成正握,右手黑刀一抬,舉過頭頂,舒展長臂。
雙刀一出,他就不再是正面朝前,而是腳走龍蛇,身體騰挪轉動,雙刀繞身潑灑,飛旋暴殺斬切。
一時間,本來挺寬闊的地火暗道,顯得狹小無比,如天風海雨,瓢潑狂流,充塞而至。
整個過程,楚天舒都沒有再正面看向侯仁玉。
侯仁玉的眼神,卻恨不得壓縮的比針尖還小,以控制那種驚顫感。
他只覺得前方一條人影,如仙如鬼,如煙如電,一下舞動起來,就帶來了橫撞而至的瀑布水滴。
整個暗道,都被白茫茫的水汽水滴所覆蓋,每條水滴,都是一股刀氣。
侯仁玉的拳法,早就練到可以在大風雨天裡,憑雙手接住所有近身的雨點。
但這時候打過來的水滴,哪是普通自然雨水可比?
他使盡渾身解數,也只保住要害,身上衣物已經顧不上了,被切的破破爛爛,絲條檻褸。
鐺!!
侯仁玉頭上發冠,突被一枚水滴打炸,亂發怒張。
霎時間,滿頭長髮又被水氣切碎大半。
很多從他身邊擦射過去的水滴,打在暗道牆壁上,卻沒有打碎牆壁,反而不斷彈射。
水氣如絲,每次水滴彈射,竟然都在暗道中拉出一條青綠絲線。
彈指之間,數不清的青綠絲線就已經縱橫交錯,分布在後方漫長的暗道間。
侯仁玉撞上絲線之際,已覺不對。
大量絲線,被他護體功力震斷。
但前方壓力太大,他去勢難止,又撞上更多絲線。
「破!!」
侯仁玉怒斥,雙掌往前一推,功力爆發,卻被茫茫刀氣殺碎。
每一片冰霜梅花,都在半空開裂。
楚天舒的身影在三尺之外一舞而止。
雙刀低垂,刀頭碰到地面,發出輕鳴。
掛在半空的侯仁玉,四肢產生共鳴,綻放出細密刀口,片片崩落,碎片如冰如晶,色澤泛青。
斷肢最後的截面,也不見一點血色,似被青冰封住。
「嚯,有點殘忍。」
楚天舒蹙眉,「本來是準備整根斬斷的,剛才有點忘情,居然弄得這麼碎,看來我的計算,還是不夠精。」
刀太快,冰太冷,侯仁玉其實沒有感覺到太痛。
但那種虛弱感,讓他嘴唇也發青了。
「你————我————」
為善也不一定要老實可欺的。
眼前這善神,好生駭人。
地面上。
蹲在山林里的食夢侯起身,嘀咕道:「這大仙,還讓我蹲在這兒打黑掌,也沒需要我出手啊。」
另一處山坳里,藍子牙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閉目回味,讚不絕口。
「詩情畫意,大雨清污,好有深意的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