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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何必兗州

2026-10-08 15:38:21 作者: 最愛睡覺

  裴元笑道:「暫且不急,且容我斟酌斟酌,讓你兒子也回去好好想想。」

  金獻民會意,知道這是裴元有話要對自己說,趕緊道,「門下多謝千戶提攜犬子。」

  隨後以目示意金皋。

  金皋還沒呆到無可救藥,領會了老子的意思後,連忙拜謝告辭。

  等到金皋離去後,裴元才對金獻民說了關於十二個御史的安排。

  金獻民也不多問,默默聽著,一一記在心裡,然後又拜謝了一番,才從智化寺離開。

  等金獻民回到了自己宅子中,不見先回來的金皋,倒是次子金皞有些高興的對金獻民道,「父親,今日不少官員都來向您賀喜了,就連致仕右都御史林俊都親自來送了拜帖,裡面還有詩一首呢。」

  金獻民聽完,思索著一路回了堂屋,然後讓金皞將帖子都拿過來。

  他大致翻看了下,找到了林俊的那一封,裡面果然有詩一則,稱讚金獻民的平延綏之功。

  裡面的內容不少都是出自「樊伸講述版」,一看就是新寫的,表現出的誠意十足。

  金獻民看了冷笑,直接讓人取來燭火,將那詩燒了了事。

  金皞見狀有些錯愕,連忙勸諫道,「林俊雖然致仕,但也歷任過江西、湖廣、四川等地巡撫,前年還因功晉升了右都御史,算是父親在都察院的前輩。」

  「此人如此示好,父親正好可以藉機自抬聲勢,何必這般不群?」

  金獻民聞言冷笑道,「林俊此人屢次致仕,又屢次起復,官是越做越大,卻並沒聽說過他有什麼成就。」

  「他斷定老夫短時間內絕對沒有晉升大七卿的可能,所以才想趁著這次左都御史空缺,再出來搏個僥倖。」




  「此人太過異想天開,以後再來不必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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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按照常理來說,金獻民這個剛剛從左僉都御史跳了右副都御史,又跳了左副都御史的人,短時間內是絕對不可能再跳右都御史,然後晉升左都御史的。

  在這種情況下,趁著職權在手,結好一位老資歷的右都御史,甚至設法將他推到左都御史的位置上,無疑也是符合金獻民利益的。

  因為他肯定當不上左都御史,與其等著別人趁機上位,還不如拿出來做利益交換。

  說不定等林俊做上幾年,自己資歷也夠了,憑藉今日的香火情,正好可以順勢接手。

  但是如今金獻民的心態卻不同了。

  能不能當上左都御史,已經不取決於他個人的能力了,而是取決於某個人的能力。

  若是自己胡亂妄為,破壞了某人的布局,只怕才要吃不了兜著走。

  而且林俊的動作,也讓金獻民起了警惕之心。

  就連一事無成、尚且致仕在家的林俊,都對左都御史起了覬覦之心,更別提那些現在外放做事的右都御史們了。

  一旦失去靠山,他這個左副都御史掌院,也不過是為人做嫁衣罷了。

  

  金獻民想到這裡,越發堅定了綁到裴元這艘船上的想法,當即板著臉說道,「你哥哥呢?讓他滾過來!」

  ……

  裴元的出使,並沒有按期成行。

  就在他以為很快要接到禮部公文,確定出使日子的時候,一個倭國統領找上門來,告訴了裴元一個不好的消息。

  了庵桂悟從智化寺回來後就中暑了,時至今日還沒有好轉。

  裴元聞言,頓時就心中一慌,這老頭,可別死了啊!

  印象中,好像了庵桂悟的壽數差不多了,回去的第二年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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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庵和尚死前留下的兩句話深深地影響了後世的日本人。

  ——「王陽明我兄弟。」

  ——「王陽明牛逼。」

  裴元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樣一個帶路黨,要是這麼沒了,自己怎麼往倭國伸手?

  他連忙詢問這個叫做內藤武盛的統領,了庵桂悟的現狀。

  好在了庵桂悟的情況沒有好轉,但也沒有惡化,倭國使團打算再休養幾天才南下。


  裴元很通情達理的滿口允諾了此事,隨後才打量著那個矮小的倭人統領,詢問他的情況。

  這個內藤武盛是大內家某個家臣的兄弟,這次前來出使,既是為了見見世面,也是為了監督這次貢船的貿易。

  奉天殿事件後,了庵桂悟就將他從寧波船隊那裡調了過來。

  內藤武盛也聽說過裴元的那些事情。

  或許是傳說比真實更具想像力,這位統領見到傳說中的鬼畜裴元時,滿滿都是敬畏。

  尤其是在知,裴元乃是統管天下寺廟副總座主的身份時,更是動容不已。

  畢竟,現在擁有倭國共主身份的征夷大將軍足利家已經衰弱了,但各地的寺廟仍舊是很強橫的勢力。

  比如一向宗的本願寺、天台宗的延曆寺、法相宗的興福寺、真言宗的高野山等勢力,都擁有雄厚的財力,以及眾多的僧兵。

  除了他們本身的力量,只要登高一呼,號召信徒一揆,更是能讓各地大名跪下叫爸爸。

  為了安撫這些寺院爸爸們,許多日本大名都在不同的人生階段有出家為僧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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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對內藤武盛來說,裴元這個這個天下寺廟副總座主的身份,可比備倭大將軍更加具象化。

  裴元和內藤武盛交流了一陣,也是受益良多。

  對大內家的實力有了粗略的了解,也知道了自己這個「天下寺廟副總座主」是什麼等級。

  等送走內藤武盛後,裴元立刻讓人去找來正在打理高僧基金的圓通和尚。

  然後對他吩咐道,「過幾天,你把京中各大禪寺那些德高望重的高僧都找來,在倭人使團面前,為本千戶辦一場加持儀式。」

  圓通和尚聽了十分懵逼,好半晌才問道,「那不知千戶想要的加持儀式是什麼樣的?」

  裴元道,「就是我坐在這智化寺大堂的公案後面,各位高僧大德把手搭在我身上,以示我為諸佛護持之人。」

  圓通和尚又懵逼了半晌,才道,「這是不是兒戲了些?」

  裴元聞言,當即怒目,「哪個不來護持我,本千戶就去禮部拿筆一勾,定它一個左道邪傳,斷了它的香火祭祀。」

  圓通和尚苦笑道,「就是千戶勉強他們做成此事,只怕也會為四方禪林所笑吧。這有些不償失啊。」

  裴元平靜下來,看著圓通和尚說道,「那等哪個犯了事,他們預存的基金可就不一定能順利到他們那些私生子手裡了。」

  圓通和尚聞言頓時一個激靈,趕緊道,「那我和各位高僧計劃一下。」

  裴元不知道番僧在倭國那裡有沒有市場,便又道,「法王也要找兩個。我記之前藏地的闡教王,想要倒賣食鹽從中獲利。」

  「他的使者向朝廷請求賞賜三百船的鹽引,結果這件事一直卡在戶部。」

  「後來這兩萬兩,不就投到了基金里了?」

  「你去打聽打聽,看看京中的哪些法王是闡教王那邊的。讓他們來幹活。」

  圓通和尚趕緊灰溜溜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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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通和尚走後,岑猛就在外求見。

  裴元讓人將他喊來,笑罵道,「出去領兵沒幾天,怎麼就生分了?你原本就是我的親兵出身,他們哪個比的了你?」

  岑猛嘿嘿一笑,說道,「我也是這麼尋思的。不過以前陳頭鐵就是在外讓人通傳的,我就有樣學樣嘛。」

  裴元「哦」了一聲,與沒憋住笑的陸永一起取笑道,「你說陳嘟嘟啊,之前我也不知道他這麼裝。」

  陳頭鐵原本只是個在東廠用刑的,跟著裴元驟然富貴,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平時按照幕僚的提醒,努力像模像樣的做事,卻忘了他和別人是不同的。

  陳家已經和裴元的前途高度綁定,裴元對他們兄弟還是相當親近的。

  裴元想了想,對陸永道,「過幾天南下不是要路過山東嗎?讓人給陳頭鐵寫信,就說我忽然想起了以前狼狽跋涉的那些日子。」

  「讓他提前為我剝一袋花生,本千戶路上吃著解悶。」

  陸永聽完應下。

  裴元又對岑猛道,「你的事情定下了?」


  岑猛連忙道,「定下了。因為辟邪營的兵馬都是錦衣衛出身,被陛下欽點了駐守豹房。平時就在豹房訓練,有邪教作亂時,再出去平定亂賊。」

  裴元聽完這個更加放心了。

  有程雷響在天津練兵,有雲不閒、屈晨幫著山東備倭都司的時用管理登萊水師以及山東備倭都司。

  南方還有沿著運河布防的徐州左衛和濟寧衛,北方還有一個常備營在宣府機動。

  如今又有一個常備營駐紮豹房,當年的世凱也沒這樣的配置啊。

  裴元笑問道,「朝廷難道沒有賞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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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猛答道,「依舊是辟邪營的把總,只不過加銜從錦衣衛指揮僉事,提到了錦衣衛指揮使。」

  裴元「哦」了一聲。

  他手裡錦衣衛指揮使也不少了,之前的蕭通、如今的陸永、夏助身上掛的都是錦衣衛指揮使。

  他想起一事問道,「那王九思呢?」

  岑猛答道,「王九思被定了功勞第一。」

  「陛下在賞功時,當著眾臣的面說,裴愛卿薦才有功,果有所成。又以王九思在受到劉瑾案牽連前是吏部郎中的緣故,讓他依舊在吏部起復,而且補就是王守仁走後空出來的位置。」

  「王九思因為走錦衣衛的門路,被朝臣所不齒,他的處境有些狼狽,不敢公然來千戶這裡謝恩,只能讓卑職帶話過來。」

  裴元聽了真是無語。

  他當初為了幫王九思起復造勢,確實跑去朱厚照那裡舉薦了一番。

  但是沒想到那個小憨憨居然當著諸臣的面,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王九思要起復的是什麼官職?

  那是大七卿禮部尚書王華之子,王守仁才能染指的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

  這是銓選天下官員的重要崗位!

  他一個銓選官員的崗位,竟然是由錦衣衛武官私下舉薦上去的,這讓大明的官員選拔制度會受到何等的衝擊?

  何況這件事還直接罪了王華。

  裴元無語片刻,倒是很諒解王九思的處境,「算了,以後他的日子也難。等我從倭國回來,再好好和他談談吧。」

  想了一會兒,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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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金獻民的兒子金皋,不像是個安分做學問的。嚴嵩不是正在教習庶吉士嗎?讓他將金皋驅趕出來。」

  「你讓王九思給他、給他……」

  裴元想了好一會兒,都拿不定主意。

  最後才道,「給他挪出個兗州知府的位置吧。若是梁谷的行動順利,魯藩不會太好過的。正好讓金皋去收拾爛攤子。」

  兗州府有強橫的魯藩、還有盤根錯節的孔家,正好可以讓金皋這個沒接觸過多少世情的傢伙,多開開眼。

  裴元甚至覺這是個很好的主意,情不自禁的對陸永道,「以後遇到這種清高的書呆子,就安排去兗州、去曲阜,讓他們看看那些聖人子孫盤剝當地百姓的嘴臉。」

  陸永附和著笑了笑。

  陸誾正式發跡之前,陸永在家鄉同樣是個耕地為生的農民。

  真要是家境稍好點,誰又會把家裡的兒子送進宮裡當太監呢。

  若不是怕掃了千戶的興,陸永甚至很想說一句,這世間哪裡不是這樣呢?

  何必兗州。

  裴元安排的隨意,岑猛卻仔細的記在心裡。

  他知道這是裴元給王九思的一道考驗,就看王九思能不能頂著壓力把這件事情辦成了。

  如果能辦成,那麼王九思就在那個位置坐穩了。

  如果辦不成,只怕等到使團回來的時候,王九思就又回西安府搞音樂去了。

  或許是提到了山東的事情,裴元又想起了另一人,於是說道,「還有一人叫做桂萼,和金皋一樣,都是正德六年的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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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桂萼現在丹徒做知縣,他的性格剛強,喜歡犯上,但是個人才。」

  「給他也換個位置,就讓他去金皋的治下,當個知縣吧。」

  等岑猛複述了一遍後,裴元又對陸永說道,「還要給金獻民帶個話。告訴他,這桂萼有宰相之才,若是他兒子不成器,就跟著桂萼學一學。」

  「也不要讓金皋有什麼歪心思,只要本千戶在,這桂萼,誰都動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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