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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這很合理

2026-10-08 15:39:16 作者: 最愛睡覺

  裴元這一路南下,雖然行色匆匆,但時常有些人馬調動,消息往來。

  進入山東之後,往使團這邊來的信使更是往來如織,絡繹不絕。

  在驛站留宿的時候,裴千戶偶有洗沐,甚至要握髮見客。

  住在隔壁的王守仁,看的都有些麻了,「賢弟你這……」

  裴元長嘆一聲,有些難以解釋。

  但想到這老六喜歡蹲人,只能勉強狡辯道,「這、小弟我是錦衣衛嘛,擅長打探消息,這很合理吧?」

  王守仁依舊懵逼,「可賢弟不是管的佛道清淨之地嗎,怎麼還有那麼多事?」

  裴元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圓,只嘆息道,「可我不清淨啊,這也很合理吧?」

  王守仁無語,「賢弟也不用這麼折騰嘛。」

  好在,裴元和王守仁也有共同話題,於是很快轉移了王守仁的注意力,「伯安兄,你還記當初我們送大司徒出京的時候,曾經在轎中共議的一條鞭法嗎?」

  王守仁笑道,「當然。」

  說完有些佩服的對裴元道,「只不過,當初為兄說完就拋之腦後了,賢弟還不屈不撓的一直勸說大司徒。如今山東這備邊開中策只要順延下去,就能理所當然的繼續以寶鈔徵收稅賦了。」

  「這要是真能做成了,也算是一樁功德。」

  關於一條鞭法的事情,裴元和王瓊的官方口徑,就是這是由王瓊來推動的。

  裴元並沒有體現任何的存在感。

  也就是在王守仁這樣知道一些的人面前,裴元還有點勸說的戲份。

  裴元當即對王守仁倒起苦水來,說了現在山東遇到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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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守仁聽完有些為難,「愚兄倒是有心相助,可如今我連吏部郎中的官兒都丟了,只剩一個副使的差事,就是想幫忙也幫不上啊。要不,我給家父去封信提提此事?」

  裴元見王守仁一副好說話的樣子,連忙道,「那倒不用。我是這麼想的……」

  裴元拉著王守仁一起坐下,「這備邊開中策之前沒有先例,山東這邊推行起來壓力很大,不少官員都看不到這裡面的前景。」

  「伯安兄畢竟是京官,眼光見識又遠超常人,小弟的意思是,我願意出面組織一下,讓王兄和大家一起吃個飯。談談現在,說說將來,也好給當地的官員們鼓鼓勁。」

  王守仁本就是愛裝逼的人,不然為何別人不去顯這個眼,偏他和盧希玉跑去和了庵桂悟打的火熱。

  裴元這番話,不乏吹捧抬舉之意,這讓自視甚高,也的確很牛逼的王守仁,心情十分的舒坦。

  他當即就想問,那些迷茫的山東官員在哪兒呢?

  裴元見王守仁這麼躍躍欲試,連忙說道,「伯安兄若是有心,明日到了歷城,小弟一定親自組局。」

  王守仁哈哈一笑,「好說好說。」

  臨出門,又回頭問道,「那不知是歷城縣的官員,還是濟南府的官員?」

  裴元當即責問道,「這是為國為民的事情,伯安兄難道還計較品級?」

  王守仁連忙搖手,「那倒不是,就是隨口問問。」

  裴元又道,「再說,那些迷茫的山東官員敬重的難道是伯安兄的品級?他們敬重的是伯安兄的才學和人品啊!」

  王守仁頓時感覺剛才失言了,臉色微紅道,「慚愧慚愧。」

  等到王守仁離開了,裴元趕緊招呼陸永過來,如此這般吩咐了一番。

  饒是陸永跟著裴元壞事做多了,一時也有些不忍心。

  他委婉說道,「屬下見千戶和王副使平日甚是親近,若是這般,只怕以後不好相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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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聞言色變,「你這是什麼話?苦了我的一個兄弟,受益的卻是山東的萬千百姓,本千戶縱是心痛,又何愛一人而輕萬民?速速去吧。」

  於是陸永便帶人星夜趕路,提前去了歷城縣做出布置。

  第二天的時候,臨近傍晚,使團的隊伍果然趕到了歷城外的驛站。

  裴元身為正使,將眾人安頓好後,就給王守仁使了眼色,兩人換上便裝,帶了幾個親隨,悄悄地往城中去。


  現在雖有宵禁制度,但各地大都廢弛。

  歷城又是山東的治所,商貿頗為繁榮,雖是臨近傍晚了,四下仍舊還很熱鬧。

  半途的時候,遇到等在那裡的陸永。

  陸永便在前開路,領著兩人去了一家不算大的酒樓。

  上樓的時候,裴元和王守仁都頗有興致的邊走邊打量著那些熱熱鬧鬧的酒客們。

  裴元對王守仁感慨道,「你我今日所為,便是為了彼輩的安居樂業。」

  王守仁想著昨天琢磨了一夜的說辭,情不自禁的頻頻點頭,心頭不由泛起一股自豪。

  到了一個小廂房前,陸永上前開門。

  裴元連忙謙讓,「你是當哥哥的,你先請。」

  王守仁也不和小兄弟客氣,直接邁步進了房中。

  房內諸人也都穿著便裝,見有人進來紛紛起身,笑眯眯的招呼。

  王守仁粗略在房中一掃,見都是生面孔,心中也沒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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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守仁正猶豫著該以什麼樣的身份招呼,裴元已經從後面擠了進來。

  他看了看場中人,認識的也不多。

  但也自來熟的向眾人笑著介紹道,「這位就是我的好哥哥,吏部文選司郎中王守仁。這次我們路過山東,承蒙各位招待,也算交個朋友。」

  竇彧見狀,笑眯眯的主動道,「千戶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既然到山東來了,哪有招待不好的道理,請,快請上座!」

  王守仁也來不及多問,就被裴元推著往主客的位置去。

  倉促間,他也只來作了一圈揖。

  想著既然都是地方官員,那麼大家的共性就都是讀書人了,又見在座的都年長,便籠統道,「見過各位賢友。」

  眾人都笑呵呵的應了。

  王守仁見這些人都候著,等到裴元挨著自己坐下,才一一落座,心中大致估了一下。

  這些人應該大致是四品以下的官員。

  也就是說大致是知府、知州、同知,或者布政使司的左右參議這一檔,這些人恰恰是在第一線辦事的官員,也是最迷茫的那些。

  倒是王守仁旁邊還留了個位置,似乎還有人沒到。

  眾人坐好,面面相覷。

  裴元趕緊看了竇彧一眼,一向長袖善舞的竇彧醒悟,連忙熱絡招呼著上菜,然後對王守仁笑著道,「裴千戶說賢弟你見識廣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今日一見果然像是個有大學問的。」

  王守仁也明白裝逼的時候,身份都是自己給的,何況等會兒還要指點這些迷途的官員,於是也不客氣,只略略謙虛,「無非是平時想的多了些。還沒請教……」

  竇彧連忙勸道,「先吃菜先吃菜,你們這一路風塵僕僕的,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吧。先吃口墊墊,咱們再細聊。」

  竇彧說著,還拿著筷子到處讓,「都吃都吃,別讓客人干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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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守仁有些懵,這也太淳樸了吧。

  扭頭看裴元這個組織者,見裴元也毫不客氣的開吃起來。

  見到裴元動筷子了,其他人也都跟著在面前的盤子裡,夾了一夾,像模像樣的吃了兩口。

  王守仁無語,也只能稀里糊塗的跟著動了筷子。

  接著,竇彧就上來勸酒。

  王守仁連忙又道,「不是還有人未到?」

  竇彧笑道,「無妨的,他正從青州往這裡趕,說不定等來了,也就是打個照面,不用管他!」

  王守仁一聽,「嚯」,還有從青州跑來聽自己指點的。

  他一時忍不住技癢,當即對眾人道,「各位想必是對朝廷為何在這個時候推動備邊開中策,心中有所疑惑吧?」

  竇彧聽了趕緊帶頭點頭。

  王守仁將酒杯一放,便深入淺出的說起來了現在這賦稅制度中的諸般不便之處。

  單論見識,王守仁自然要強過在座眾人。

  王守仁說了沒多久,不少人就若有所思的紛紛點頭。

  竇彧又連忙活躍著氛圍,在旁邊頻頻勸酒。


  一時間,氣氛越發熱絡起來。

  正在眾人談笑的高興,忽有人走上樓梯,推開門來。

  來人見裡面正熱鬧,不由笑呵呵道,「這次趕路的匆忙,倒是險些錯過一場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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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見此人來了,都連忙起身相迎。

  裴元也笑著站起身來。

  王守仁隨大流的起來之後,仔細打量幾眼,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個小個子竟然是自己認識的。

  這不就是山東巡撫王敞嗎?!

  王敞在南京當兵部尚書的時候,和他老子王華是好朋友,他還叫聲王叔叔來著。

  王守仁趕緊起身施禮道,「沒想到竟然是王中丞當面,小子失敬了,前些天,家父還提起過您。」

  王敞聽了哈哈大笑道,「老夫如今不過是冢中枯骨罷了,能為百姓做些實事就聊慰平生了,實在不值一提。倒是你,如今倒叫我刮目相看。」

  說著,還和裴元含笑點頭。

  雙方目光一接觸,互相發送了幾個的信息量。

  等到王敞坐到空出來的位置上,王守仁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這個位置既然空在這裡,就說明本就是為王敞預備的。

  裴賢弟攢的這個局,怎麼把山東巡撫也叫來了。

  這好像有些高端啊。

  接著,王守仁立刻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

  那能做到這桌上的,就不一定是知府什麼的了……

  王守仁這才趕緊趁著席面中斷,尷尬的補救道,「剛才盛情難卻,一時失禮,還沒請教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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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兒也沒竇彧說話的份了,王敞作為王華的好朋友,充了個大輩兒,一一為王守仁介紹。

  這是你左布政使白叔叔,這是你右布政使陳叔叔,哦還有這個竇叔叔,也是右布政使,他是來山東專司馬政的。

  這是戶部右侍郎,也姓王。這次的備邊開中策,就是由他來負責推行的。

  這是按察司的,呵呵,就不細提了。

  等王敞介紹完之後,王守仁徹底懵逼了。

  除了一個陽穀縣令是小卡拉米,山東說了算的頭頭腦腦基本湊齊了。

  他先慌忙一一致意,這才略帶埋怨的低聲對裴元說道,「今天這個情況,賢弟你怎麼不早說?」

  裴元也一臉懵逼的對王守仁道,「我也不清楚啊。我和那個陽穀知縣田賦很熟,這次主要就是請他。該不會是客帶客吧?」

  王守仁見裴元神色不像作假,納悶之餘也顧不細究了。

  王敞到來之後,並未冷場,依舊是竇彧長袖善舞,將每個人的情緒都照顧到了。

  王敞對於當今的局勢,也仔細求教了王守仁一番。

  其間,為了表示親切,王敞還和王守仁低頭耳語了一番。

  王守仁在知滿座都是大佬之後,也不敢再賣弄他那些見識了。之後的酒宴,只以談笑為主。

  大家都喝了不少,一個個醉醺醺的離去。

  等到第二天,王守仁和裴元相見時,正好在裴元房中見到了那個陽穀知縣。

  根據那個陽穀知縣田賦所說,他和那個右布政使竇彧有些交情,正好昨天向竇彧提起此事,那竇彧便不分青紅皂白,帶了許多人一起來熱鬧。

  王守仁心中的疑惑消散大半,與裴元說起時,頗覺昨夜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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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身上有著出使的使命,也沒法在此地多待。

  很快就整理了行裝,從歷城南下。

  王守仁想著昨晚也沒發生什麼緊要的事情,只把那場歡宴,視做一場旅途中的一件雅事。

  使團隊伍慢慢南下,過了濟寧很快就出了山東境。

  因為有大隊跟隨的緣故,使團隊伍行進的速度很慢。

  這也讓旅途沒那麼匆忙勞碌。

  王守仁的心情還算不錯,還吃上了裴元的老部下送來的花生。

  只不過,待到使團的隊伍一出山東,一個重磅消息就不脛而走。

  ——吏部文選司的郎中王守仁,曾秘密對友人透露,朝廷打算在山東再開例捐。這次例捐不但有一系列的高低虛銜可以賣,朝廷還給出了幾個正七品的實缺文官。

  王郎中親口表態,這次例捐朝廷只收寶鈔,最重要的那幾個七品實確,更是要價高者。

  勿謂言之不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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