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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這是甚麼意思?

2026-10-08 15:45:45 作者: 最愛睡覺

  朱厚照原本還有不小的怨念,但是聽到裴元描繪的這般前景,竟忍不住有些心動了。

  遼東之地苦寒,卻又位置十分關鍵,朝廷不不留大量的士兵戍守。

  一旦放棄遼東,那片土地要麼會被朝鮮蠶食,養成後患,要麼會滋生蠻族,襲擾河北。

  所以不管付出再大的代價,大明也必須要花精力經營遼東。

  但是以遼東不能自足的現狀,想要維持一定規模的兵員,就少不了從山東運送物資去補給。

  海路運送的不易,也成了朝廷不小的負擔。

  前兩年連續發生了霸州民變和山東教亂,讓山東對遼東的補給一度中斷。

  遼東都司心生怨念,還多次上疏放話,要求將沿海的幾個衛所暫時調回山東就食。

  朱厚照對這樣的情況,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畢竟「皇帝不差餓兵」可不是句空口白話,真要是讓遼東都司的人喧譁生變,朝廷肯定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如今裴元這番話,看似是在說修宮殿的事情,分明就是另外指明了道途。

  遼東苦寒,耕作不便,但到處都是未經大規模開採的密林。

  木頭是建造房屋時,用來搭起房梁椽子的剛需。

  除了四川雲貴這些產木的地區,其他各省的缺口也一直很大。

  如果鼓勵遼東軍民伐木,然後將木料賣回來,絕對能獲不少的收益。

  

  若是遼東以此慢慢富庶,再吸引更多的人去墾荒,說不定就能讓遼東這盤棋徹底的活起來。

  而且,到那個時候,他只需要花點錢就能買到足夠的修建宮殿寺廟的木材,還不需要擔心大臣們的彈劾,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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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高興的對裴元道,「裴卿此言,於國有大利,可以整理成奏疏送上來,朕會讓朝廷來做。」

  裴元卻沒朱厚照那麼樂觀,而是笑著對他說道,「若是朝廷來做,只怕就做不成了?」

  朱厚照吃驚道,「這是為何?」

  裴元答道,「因為這是個苦活。從深山伐木是個苦活,將木材拖到港口是個苦活,把木材運過大海是個苦活,從山東運去各地也是苦活。」

  朱厚照聞言哂笑道,「難到朝廷做不苦活嗎?」

  裴元搖頭,「臣不是這個意思。」

  「臣的意思是,這既然是個苦活,就要有對的住這份辛苦的收穫。」

  「朝廷能看到興盛遼東的大局,也能看到販運木材的大利,卻未必能共情百姓的勞苦。」

  「若是由朝廷來做,百姓們吃同樣的苦,卻不到相應的收穫。」

  「原本的大局和大利,就會慢慢淪為暴政。」

  朱厚照聞言略微皺了皺眉,不過他也對朝廷那些人的想法有些了解,既然此事有利可圖,朝廷肯定要狠賺一筆的。

  等路子跑熟了,好做的就收歸官營。

  然後直接徵發徭役,將伐木作為徭役的一部分。

  朝廷靠著無本買賣,就能讓上下經手的人大賺特賺。

  之後百姓們苦伐木之役,就會從遼東大量逃亡,或者逃入朝鮮、或者逃入雜胡蠻夷,最後讓之前還能勉強支撐的遼東都司,因為一件原本可以利國利民的好事,反倒轟然倒塌。

  朱厚照想了想,問道,「那你想讓誰來做?」

  裴元答道,「自然是要遼東人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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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期以來,遼東地區只有大量的衛城,缺少一個為地方百姓統籌運作的官府。」

  「就算有兵備道進行羈縻,大多數的事務,也都是決於指揮使一人而已。」

  「如此一來,時日長久,難免會成藩鎮之禍。」

  「一旦遼東自成一體,軍民唯知總兵與指揮使,陛下又該如何處之?」

  朱厚照聞言,臉色變了變。

  旋即問道,「那裴卿有何良策?」

  裴元答道,「臣以為陛下可以合併金州衛和復州衛的地盤,設置一府。然後由這個新設置的府,吸納流民,鼓勵屯墾,兼帶木材、中藥、皮貨等事務的貿易。」


  「從遼東抽取的稅賦,可以全部留在遼東,用來興修水利,修建學校,獎勵農耕。朝廷各方無法從遼東利,自然就不會胡亂插手。」

  「如此一來,只要慢慢將遼東軍民分離,吸納人口,必然可以見到遼地的繁榮。」

  「朝廷以遼東的物產,換取遼東的繁榮和穩定,不耗一錢而使遼東安,此為上上之策。」

  朱厚照聽了裴元此言,只感覺心中霍然開朗。

  他自顧自重複了一遍,「在遼東建府……」

  接著眉飛色舞道,「好主意啊!」

  朱厚照有些驚的打量著裴元,「不想裴愛卿不但能有謀,在治理地方上也有這樣的見識。」

  裴元連忙道,「臣不敢居功。」

  「這些東西也是臣上次出使,回來路過遼東時,從一人口中聽來的隻言片語。臣覺有些道理,便大膽在陛下面前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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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不由來了興趣,「沒想到你這採訪使,果然還尋訪到了在野遺賢,此是何人?」

  裴元道,「此人並非什麼遺賢,乃是前淮安知府劉祥。」

  朱厚照聽到這個名字,想了好半天都沒什麼印象。

  裴元只說道,「當初霸州叛亂的時候,兵鋒直指淮安。劉知府擔心亂賊襲擾治下百姓,因此親自提兵前去抵禦。不想手下兵馬被霸州叛賊一衝而潰,劉知府一時不查,陷落在霸州叛軍中。」

  「霸州賊軍將劉知府抓住後,詢問淮安百姓劉知府的為人,知劉知府向來愛民,又公正無私,敬佩之下,就將劉知府釋放了。」

  「後來霸州叛亂平定後,朝廷追問責任,將劉知府貶去遼東為官。」

  「先是在金州衛的衛學擔任教授,又被貶為了倉大使。這個安遼之策就是他對我所說,劉知府說,遼地只有衛所,沒有官府,百姓無處可以依託。只有新設府縣,徐徐變革,讓遼地慢慢收斂四周的蠻夷逃戶,才能逐步壯大起來。」

  朱厚照聞言,沉吟良久,沒有做聲。

  裴元知道朱厚照是沒把劉祥看在眼裡,對此,倒也沒有在意。

  反正真要任命的時候,又不需要朱厚照點頭,區區一個知府,找王九思這個吏部文選司郎中直接任命了就行。

  至於小阿照……

  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只不過裴元沒想到的是,朱厚照沒看上劉祥,卻很給推薦劉祥的裴元面子。

  他想了一會兒,直接問道,「你是打算舉薦劉祥擔任這個新府的知府?」

  裴元連忙道,「臣不敢,一切皆由陛下裁斷。」

  朱厚照笑道,「就他吧,朕是信的過裴卿的。」

  說著,又補充道,「你給朕舉薦的那個程漢,就是個不錯的將官。他雖然在臨陣應變的時候差些意思,卻能將朕手下的兵馬管理的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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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有了他,朕不知道省了多少事情。」

  裴元連忙謙虛道,「似是程漢、劉祥等輩,本就是大明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只不過個人機遇坎坷,未能到重用罷了。」

  朱厚照倒是頗有些感慨道,「是啊,使李將軍遇高皇帝,萬戶侯何足道哉?」

  又和裴元閒話道,「朕年初的時候,就下詔求賢,讓各處舉薦能夠統兵帶兵的人才。時至今日,竟沒找到一個朕的李將軍。」

  「若不是朕還有裴卿,真不知道該是何等悽惶。」

  裴元沒想到朱厚照竟然這麼高看自己,一時也有些不自信了。

  他自己那兩下子還是很清楚的。

  靠著匹夫之勇,還能上陣和人來兩下子。

  至於什麼排兵布陣,臨機決斷,就完全是路邊一條了。

  他裴阿元何德何能,敢與李廣這等猛人相提並論。

  裴元連忙道,「臣惶恐。」

  朱厚照笑著擺擺手,拒絕聽裴元解釋,旋即又問道,「那不知你可還有別的什麼人要向朕舉薦?」

  裴元知道朱厚照的性格,明白他並非是猜忌什麼,估計也就是問問。

  於是從容答道,「臣作為陛下的耳目,為陛下鑑別有能力的人,本就是臣的本分。若是遇到可用之才,自然會第一時間向陛下舉薦。」


  朱厚照滿意點頭道,「甚好。」

  裴元道,「臣倒是有另外一事,要向陛下稟報。」

  朱厚照道,「儘管說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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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問道,「臣之前曾將精心訓練的一支錦衣衛精兵交予陛下,額,也就是那支辟邪營。不知陛下覺,那些人馬是否堪用?」

  朱厚照聽說這個,當即高興道,「裴卿帶兵也是有一套的,這支辟邪營的人,軍容士氣不在外四家軍之下。」

  「那個把總岑猛也很不錯,很為朕的親軍長臉。」

  裴元這才拋出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他故意長長嘆息一聲,然後才道。

  「臣之所會生出練兵的想法,也是因為見到陛下為了練出一支能用的精兵,不但每日辛苦操演,與兵將們同吃同住,還承受大臣們的無禮刁難與指責。」

  「所謂主憂臣辱,不過如此。」

  「所以臣想著,臣本是武官,練兵乃是本分。若是臣出面來練兵,這總沒問題了吧?那些大臣們總沒道理再跳出來刁難了吧?」

  「所以,臣才會在擔任錦衣衛千戶的時候,刻意留心,練了這一支兵,交到陛下手裡。」

  「這次,臣僥倖了個山東總兵的差事。臣對該如何做好這個總兵,心裡沒有多少念頭,但想著,能為陛下多多練兵,總是沒錯的。」

  「所以,臣打算在山東備倭都司挑幾個衛所,補充人手兵備,加緊進行操練。」

  裴元這番話剛說完前搖,正打算要錢,卻冷不丁被朱厚照猛地將手握住。

  剎那間,裴元感覺半條手臂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臥槽!

  這是甚麼意思?

  趕緊看朱厚照,卻見朱厚照情緒激盪的握緊裴元的手,想說什麼,卻又哽咽回去。

  裴元有些麻了。

  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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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會兒,朱厚照才緊握著裴元的手唏噓道,「剛才朕還和裴卿嘆李將軍遇高皇帝,可誰人又知高皇帝獨唱大風時的悵惘?」

  「如今我有裴卿攜手共進,倒是比高皇帝更意幾分。」

  裴元趕緊不動聲色的把手抽回來,謙遜道,「陛下過譽了,臣也不過是盡心本分而已。」

  接著,趕緊把話題轉回要錢的事情上。

  「陛下也該知道,現在的衛所兵,早就已經不堪用了。」

  「臣聽說典軍都御史焦芳剛剛上報了各地衛所數字,大多數衛所的兵員,已經十不存一。庫存的兵備,更是多有朽壞鏽蝕。」

  「想要練出一些像樣的兵馬,就要重新招募兵馬,補充兵備,這些事情都少不了錢糧開支。」

  朱厚照聽到要錢,果然冷靜了許多。

  精兵他想要,可是他也真沒錢啊。

  光是為了頂著壓力練這外四家軍,他就快把內承運庫給掏光了。

  好在,又是忠臣裴元看出他的難處,主動提議道,「臣倒是想出個法子。」

  朱厚照勉強提起點精神,「裴卿快說說看。」

  裴元道,「還是剛才開發遼東的事情。從遼東運輸木料出來,最節省人力的方法,就是利用海運運到山東,然後再從河運向四方流轉。」

  「臣斗膽有個想法,可否將工部在山東徵收的木材稅,納入山東備倭都司名下。」

  「只要有了這筆錢,備倭都司手中就能寬裕些,也能多些資源訓練精兵強將。」

  朱厚照想了下,立刻明白裴元的用心,當即笑著說道,「要辦就早辦,正好趁著遼東的木材還沒賣過來,無人在意這買賣,儘快把工部的木材稅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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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連忙恭維道,「陛下英明。」

  朱厚照心中意,他回過頭來,看著那些正在營建的宮室,又突發想的詢問道,「要不,朕的這乾清宮也等等再建,說不定遼東那邊就有更好的木頭呢?」

  裴元的目光在那些匠人身上瞥了一眼,旋即慢慢開口道,「如今北方的局勢一日三變,若是等個一年半載,陛下還有閒心理會這些事情嗎?」

  朱厚照聞言,臉上沉了沉,也沒再提這個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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