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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裴元的門板

2026-10-08 15:46:23 作者: 最愛睡覺

  一想到正在蓄力的小王子,遇到的是這麼一幫傢伙,裴元就感到血往腦門沖。

  草原政權奉行的一向是強人政治。

  也就是說無需考慮什麼時代周期,政治變化,只要能出一個驚才絕艷,且極具個人魅力的猛人,就能迅速地把大大小小的部落聚斂起來,成為一時天驕。

  很不幸,如今的大明,就趕上了這麼一個人。

  那就是如今的蒙古小王子。

  小王子這稱呼乍一聽挺可愛的,那是因為這是大明給他的降格稱謂。

  這一代的小王子,名字叫做孛兒只斤·巴圖孟克,也被稱為達延汗,他東征西討一統蒙古,被視為最像成吉思汗的蒙古大汗。

  這位小王子的人生經歷堪稱傳。

  他在七歲的時候,繼承了滿都魯可汗的大汗之位以及滿都魯可汗三十二歲的老婆滿都海。

  這位三十二歲的蒙古可敦生猛無比,不但能指揮戰鬥,還能親自上陣廝殺,鼓舞士氣堪稱是小王子繼承到的最重要的資產。

  滿都海可敦東征西討的過程中,常年攜帶年幼的小王子出兵作戰。

  在這位滿都海可敦的指揮下,韃靼部連克多個蒙古部族,還擊敗了勢力最大的瓦剌部一統蒙古。

  滿都海也被蒙古人尊稱為徹辰可敦。

  按照成吉思汗的劇本,統一蒙古之後,就該將戰刀指向中原了。

  果然,成化十六年這位野心勃勃的蒙古皇后,帶著已經壯大的蒙古軍隊向大明進發,準備重現蒙元偉業。

  只可惜,大明也有一位猛人在等著他,那就是西廠提督、御馬監掌印汪直。

  在韃靼大舉入侵河套的時候,汪直在探知蒙古王庭設在威寧海之後,以總兵官朱永領兵誘敵,他和都御史王越率領精兵兩萬,經過二十多天的冒雪急行,在大雪中夜襲了蒙古王庭,並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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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化十七年,韃靼軍入侵大同,這次汪直又督軍在黑石崖再次大勝韃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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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這場戰爭,那位滿都海徹辰可敦並沒有參與,因為自從成化十六年的那次王庭急襲之後,以往身先士卒的滿都海,就再也沒出現在戰場上了。

  滿都海時代的結束,也意味著達延汗時代的來臨。

  這位蒙古的中興之主先後清除了亦思馬因、火篩等權臣,又大敗右翼割據勢力亦不剌、滿都賚阿固勒呼。

  然後這位梟雄在打爛了大明的西北三邊之後,又以全盛姿態兵臨大同。

  可就是面對這麼一個梟雄,大明擺出了谷大用、陳金和白玉的豪華陣容。

  裴元之前能夠以平和的態度面對北疆事態的惡化,那是因為他心裡有著最後的底。

  真到事情無可挽回的地步,還有朱厚照帶著天命去抗。

  達延汗這個蒙古人最後的餘輝怎麼了?

  不還是在應州之戰後,就徹底退出歷史的舞台了?

  可要是按照現在這樣發展下去,讓小阿照拿頭去拼啊?!

  一旁的魏訥看著裴元臉色如此凝重,不由小心問道,「千戶,這件事可有什麼不妥。」

  裴元呼出一口氣,語氣不善道,「不妥?沒什麼不妥。」

  可太踏馬沒什麼不妥了。

  魏訥聽著不對勁,默默地等著裴元後續的話。

  果然便聽裴元問道,「你替我去問問石玠,看看他願不願意去北邊提督軍務。」

  魏訥聞言,小聲提醒了一句,「千戶,這個希望不大啊,石玠就等著安心當他的兵部侍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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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咬咬牙,說道,「問一問,有什麼條件,儘管讓他開。」

  魏訥想了下,應道,「行吧,我儘量去試一試。」

  現在大明能拿出的最好的提督軍務,那肯定是陸完!

  別看陸完在朝堂上菜的摳腳,完全成為各方的受氣包,但是能把整個北疆十數萬兵馬,幾十萬民夫劃拉明白的,除了陸完還能有誰?

  彭澤雖然也是個選項,但是這段時間四川的局勢沒有好轉,彭澤這會兒正在四川平叛平的焦頭爛額。


  四川,那可是楊廷和的老家。

  楊廷和就算丟了北京,也不可能讓彭澤離開四川。

  至於石玠。

  實在不是裴元看上這位石軍門,而是這位石軍門在與陳金這種貨色比較後,還是有些優點。

  最起碼,這位石軍門弱勢的時候,能夠乖巧又聽話。

  局面占優的時候,也能膽壯且不慫。

  能有這兩條,裴元就已經十分知足了。

  還要什麼王越啊?

  按照這個標準一看,提督軍務太監讓谷大用來做,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啊。

  最起碼谷大用不敢自作主張,只要裴元下死命令讓他只守不攻,北線的局勢也不至於太過失控。

  現在還缺一個能打的總兵官,設法把白玉那個廢材頂掉。

  裴元最看好的人選是許泰,別的不說,武狀元許泰夠猛又敢打。而且許泰並不是一個熱血上頭的莽夫,在霸州平叛的幾次戰鬥中,他不但能勇猛破敵,該審時度勢的時候,他也能不動如山。

  其次,則是自己的好二哥江彬,江彬的格局小了點,但也是能拔箭再戰的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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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這兩個傢伙現在正在幫著朱厚照訓練親軍,並沒有去前線帶兵的打算。

  裴元胡亂想了一陣,越發覺不能再坐視下去了。

  於是他叫來陸永,對他吩咐道,「讓你的叔父去給大同巡撫高友璣去封信,問問他現在的病好些了沒有。若是仍然病著,就讓他好生休養,可以把尋常事務交給大同知府劉滂幫著分擔一些。」

  「把朝廷最新的這幾個任命,給高巡撫送一份過去。」

  「他久在前線,是知道輕重的人。」

  陸永會意,說道,「屬下這就去給叔父打個招呼,那高友璣在前方多年操勞,也該生病了。」

  裴元又多說了一句,「還有劉滂那裡,你也要幫我去封信。讓他籌兵籌糧死保大同,無論哪個想要出戰,一粒糧食都不許撥出去。別的我不管,我只要大同。」

  陸永感受到了裴元的緊張焦慮,也跟著正色了許多,「卑職明白。」

  等到陸永離開之後。

  裴元又將夏助叫了過來,隨後對他吩咐道,「你親自回一趟山東,讓雲唯霖拿出些銀子來,多多採購糧食。若是糧食的運力不足,就直接屯在淮安。」

  「漕運總督是叢蘭,他是明白道理的人。」

  「一旦真用到這些糧食了,叢蘭絕對能保證從淮安到山東再到北京的糧道暢通無阻。」

  淮安本就是南方向北運輸糧食的中轉貿易中心,如果將糧食存在淮安,有的是能夠使用的倉庫。

  等夏助記下了此事。

  裴元又認真吩咐道,「你讓王鴻儒不用等戶部的批文了,直接加大兵器、鎧甲的採購量。」

  夏助聞言吃驚道,「千戶,戶部可不會任由王鴻儒亂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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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道,「這不叫亂來,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呢。讓他先採購了就是了,大不了先囤積在陽穀,不要告訴朝廷。」

  裴元當初借著清查霸州叛黨,在陽穀侵吞了許多的田地產業。

  到時候劃出一塊地方,多修些倉庫,存放那些兵器鎧甲就是了。

  陽穀本身又在運河邊上,真要用到的時候,也能儘快的北上。

  如果戶部後續沒有追加款項,大不了裴元自己掏錢填上,就當是讓戶部經手幫自己充實武力了。

  夏助也跟著裴元打過大半年的仗,早不是當初的愣頭青了。

  他聽著裴元的安排,有些不安地問道,「千戶莫非是覺北邊的形勢,沒有諸臣們估量的那麼樂觀?」

  裴元冷笑道,「養精蓄銳了兩個月的達延汗,是那麼好惹的嗎?」

  夏助聞言心中也是跟著一緊,他連忙問道,「千戶還有什麼別的交代嗎?」

  裴元想了下,說道,「你給雲唯霖他們傳完信兒,不要急著回來。先以我的命令,讓山東備倭都司的各大衛所,立刻開始補充兵馬,隨時做好北上作戰的準備。」

  「然後你讓陳頭鐵和你一起,一個一個的拜訪山東都司的幾個衛所,也讓他們開始募兵訓練。」


  「至於錢糧,這個我不好出面。你讓王敞和畢真想辦法,看看能從哪裡截留一筆銀子,每個衛所都要補上一點兒。」

  如果前線真的打崩了,那麼山東、河南就是最近最好的兵源地。

  這會兒焦芳還沒徹底伏低,裴元的手還伸不到河南去,只能先開始在山東進行動員。

  裴元現在已經完全不相信大明現在的朝堂政治了,對邊軍徹底擺爛的態度更是無比失望。

  他現在所要做的,就是等到小王子一腳踹開北境的大門之後,他能拿著一塊門板頂上去。

  莫名的,裴元忽然感覺這數年所做的一切,好像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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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將諸事安排之後,總算心緒穩定了些許。

  他也沒心思再去找宋春娘歡愉,直接憂心忡忡的回了燈市口老宅。

  焦妍兒見了裴元這般樣子,倒是體貼的沒有詢問昨晚的事情。

  就是不問,她也能猜出個大概。

  她對別的女人都沒有那麼大的敵意,只有宋春娘那邊的消息,輕易能觸動她的逆鱗。

  等到晚上的時候,焦妍兒以懷孕貪睡為由,主動讓清歌晚月侍候在外間。

  裴元並沒有太多的心思,只在床上煩躁的翻來覆去睡不著。

  焦妍兒幫著動了一會兒,見裴元興致不高,只以為他惦記著外面兩個,便趕著裴元去外間睡。

  裴元很想大聲斥責她,你這個小女人有沒有想過大明?

  但想著解解煩也不錯,便順水推舟的去了外間。

  裴元這次確實沒有太大的興致,好在清歌和晚月都稍微年長一些,自有著別樣的風情。

  兩人一起耐心且溫柔地服侍著裴元,倒讓裴元一時真忘了大明。

  待到第二日一早,吃早餐的時候,裴元破例的多要了一碗酒。

  焦妍兒這才確信,自家男人確實是有些煩惱了。




  裴元想起柏峻的事情,知道這位小兄弟剛被人當棋子坑了一把,估計是來倒苦水的。

  那次居庸關攔人的壯舉,本就是出自裴元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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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峻當時毫不猶豫地就把這件事接了下來。

  那時候的柏峻沒有顧慮過天子的報復,裴元又怎麼能在這種時候讓他失望?

  裴元當即說道,「讓他進來吧。順便告訴柏峻,他是我的兄弟,以後來智化寺可以直入大堂。」

  那錦衣衛親兵趕緊匆匆去了。

  不一會兒,柏峻就在堂外報門而入。

  柏峻神色間頗有感激之色,卻並未多說什麼。

  裴元也默契地沒有開口。

  他刻意讓親兵傳那話,就是為了避免此時的互相感動,這種一時的感動既矯情又廉價。有些東西憋在心裡,才能慢慢醞釀。

  裴元待柏峻行禮之後,直接對他說道,「你的事情我知道了,前天我入宮的時候,也聽到天子抱怨此事。」

  柏峻苦笑道,「這也是沒奈何的事情。小弟這次過來,其實是有些想法,想要問問大哥的意見。」

  「哦?」裴元聽著柏峻不像是來倒苦水、找路子的,不由好地問道,「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來聽聽。」

  柏峻拱拱手,正色說道,「當日罪天子之前,小弟就已經想過會有這樣的後果。只是若無大哥將我一手托起,我也談不上有如今的功名富貴。自始至終,小弟都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既然如今時運不濟,小弟就不如學學其他人,索性便回鄉養望,以待來日算了。」

  裴元聞言,倒也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弊。

  柏峻這番話,並沒有藉機矯情的意思。

  他是御史言官,前程不看資歷,全看聲望。

  真要是讓他以「堵回天子,被迫致仕」這樣的劇本離開朝堂,說不定過個三五年,等到朱厚照的口風鬆動,都能直接跳正三品按察司,去地方上成為三司大佬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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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裴元是不可能答應的。

  柏峻為裴元做事,裴元若是護不住柏峻,那讓其他小弟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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