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之前,知有人要動山東巡撫王敞的位置,而且還要間接的傷害備邊開中策以及後續的一條鞭法,那裴元絕對要全軍出擊和他開干。
但這會兒既然知了對方是要拿漕運總督來換,裴元就不免心動了。
要是讓裴元拿到了漕運總督和鳳陽巡撫,那裴元的勢力就要將南直隸的江北一帶一網打盡了。
再說,如今山東整條線的供應鏈都有裴元勢力的深度參與,山東的局面已經不是換個巡撫就能改變什麼的。
上上下下的官員,也都和裴元一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裴元有不小的把握,將余琳架空到山東的整個體系之外。
要是那余琳想要蠻幹亂來,山東的兩大都司也不會讓他調動一兵一卒。
而且裴元對北境的局勢比別人看更加清楚。
現在才正德九年的九月,雙方真正的決戰,發生在正德十二年的十月。
可以說,雙方還有至少三年的時間彼此拉扯。
他們想在山東摘桃子,乃至直接摧毀山東的備邊開中策,最重要的一個前提,就是官軍要在北方獲大勝。
如果北境的戰事不順利,那就不是摘桃子,而是要在火中取栗了。
現在山東的兵備供應進行不錯,如果北邊的局勢占優,朝廷還有從容調換,讓工部接手的可能,可一旦北邊的戰事陷入膠著,甚至劣勢,朝廷斷然不會在這時候改弦易轍的。
只要這件事操作的當,說不定連山東巡撫這個位置都能重新吞回來。
裴元又等了兩天,李遂便代表工部,將完整的交易計劃端到了檯面上。
原工部侍郎右余琳轉任山東巡撫,原山東巡撫王敞轉任漕運總督,原漕運總督叢蘭轉任河南巡撫,原河南巡撫李充嗣頂替剛死沒多久的巡撫江西、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王哲。
余琳能前往山東摘桃子,王敞能到漕運總督這個超級肥差,李充嗣能從有淪為前線風險的河南跑去已經平定的江西,可謂是皆大歡喜。
那叢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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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蘭不嘻嘻啊。
但滿朝文武公認叢蘭還是能打的,雖然叢蘭在北境打的有些難看,但要是用來守河南,他的才能就綽綽有餘了。
但這對叢蘭的個人前途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好處。
裴元看到這個要價,當即也不裝了,直接讓魏訥前去找楊褫講數。
至少要加鳳陽巡撫,提督漕軍軍務、以及太子太保,不然誰都別想拿走這個山東巡撫。
工部等一干勢力圖謀山東巡撫的意圖十分龐大,在意的根本不是那麼一絲半點的東西。
他們正愁著找不到王敞的山頭,不知道該和誰講數呢,一聽說有人跳出來,當即大喜過望。
因為王敞備邊有功,只要他不主動配合,這件事就很容易黃。
而這件事牽扯到的利益又太多太大了。
楊褫在恍然大悟之餘,直接將魏訥關在值房裡,不許他走,隨後便匆匆把消息傳了出去。
接著,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這交易很快就被敲定,成交!
魏訥在聽到楊褫答應的這麼痛快之後,立刻就後悔了。
價錢要低了!
他不敢耽誤,趕緊將交易的成果和裴元去匯報。
裴元聽魏訥要到了鳳陽巡撫、提督漕軍軍務,本來還挺高興的,但是聽到魏訥把太子太保也要來了,頓時就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他媽的要低了啊!
裴元要的這個太子太保本來就是用來還價的,當初王敞在擔任兵部尚書期間,曾經因為寧夏平叛的緣故,到加封太子少保。
這個太子少保也是正二品官職,與他的兵部尚書持平,地位上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只是多吃一份正二品俸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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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太子太保可就是從一品待遇了!
特別是對王敞來說,象徵意義十分巨大。
王敞的情況很特殊,他是一個在劉瑾倒台之後,所有人都認為馬上要完蛋的老鹹魚。
王敞自己也知道仕途走到頭了,為了求一個活命的機會,甚至一連上了七封奏疏,要求請辭。
要不是遇到裴元,王敞早就已經狼狽返鄉,散盡家財自保了。
結果就是這麼樣的一個人,不但挺過來了,而且仕途重新開始往上走。
裴元猶豫了良久,到底要不要tac,但想到難和楊褫那邊又重新牽上線,又實在不願意搞太難看。
於是便這麼將事情定了下來。
各方勢力開始迅速的撮合交易,在工部的人去山東問過王敞,確信到王敞的承認之後,幾方便快速的達成了交易。
楊廷和想想人家那麼給面子的一致把靳貴送入閣,自己也沒必要什麼都插一手,於是也痛快的完成了票擬。
很快,余琳就拿著聖旨拿下,趕往山東赴任去了。
王敞到了一堆亮閃閃的頭銜,感動無以復加。
對於他這個已經當過兵部尚書的人來說,其他的頭銜也都算不什麼,但是這個太子太保可就太關鍵了。
因為朝廷之前對他置之不理,還可以理解為等著秋後算帳,終究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刀。
現在正式給他晉升官職,也就意味著之前的所有問題都一筆勾銷了。
不然的話,王敞若是帶病升官,所有相關人等都會受到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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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王敞到太子太保這個官職的時候,就默認著他之前的事情都有人背書了。
王敞感激涕零地給裴元寫了一封信,只恨不親自來見裴元,訴一訴衷腸。
裴元則沒有太多的交代,只是讓他火速南下,儘快在淮安落下跟腳。
裴元對王敞上任的事情倒不怎麼擔心。
第一是因為王敞身上權力拉滿了,他不但管著大運河,甚至就連江北的這一大片地方都能說了算。
第二個原因就是因為他提督著漕兵運軍,這兩大勢力是羅教最開始擴張的時候就著力發展的地方。
羅教在漕兵和運軍中的影響力很大,能夠在相當大的程度上保證王敞的掌控權。
王敞既有名目又有實力,裴元當然不用為他擔心。
倒是山東那邊兒裴元還多盯一盯。
這場大交易完成之後不久,小阿照也就興遼府的知府人選拿出了意見,並且很寒酸的用了一個被貶去遼東的官員擔任這個興遼府知府,
朝臣們先前都把關注放在了那場大交易上,如今剛交易完正是賢者時間,也沒心情和小阿照拉扯。
再說,那興遼府的民戶加起來恐怕也就是千把人,幾千人的樣子。
連一個大點的市鎮都不如。
誰有閒心去爭這個地方。
於是事情很順利的,到了通過。
朱厚照一見事情辦的順利,當即就要蹬鼻子上臉。
於是再次提出建議,要求工部將山東的木材稅截留在山東,用這筆錢購買兵備物資,用以補充當地的衛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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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尚書李遂一聽,差點把後槽牙笑出來。
你也知道山東落在我們工部手裡了?
於是李遂很痛快的答應了這個條件,而且還主動的附贈了一個窯稅,一個炭稅。
工部左侍郎夏昂急的在旁邊大喊,尚書別加了。
李遂當場翻了臉,表示連顏料稅和油蠟稅也都留給山東的家人們。
夏昂跪地痛哭,十分崩潰。
朱厚照看的心花怒放。
我不但要蹬鼻子上臉,我還要騎在你頭上拉屎!
於是再次提議要在宣府同樣修建一個鎮國府,以方便他就近去指揮大軍,對抗達虜!
接著就見剛才還沸騰的朝堂,瞬間冷卻下來,大家都抄著手,壓根沒人搭理他。
朱厚照有些懵逼,這特麼的,不會是在演我的吧?
裴元這些天的壓力也不小。
這倒不是余琳跑去山東插旗造成的,而是北境那邊在投毒戰法獲勝之後,居然還折騰的有聲有色。
這讓裴元每天都疑心疑鬼,懷疑自己是不是當了奸臣,以至於讓白玉白老令公壯志難伸。
就在這時候,來自北境的最新戰報,抵達了京城。
——小王子的可汗大旗重新出現在了長城之外。
接著先以五千騎兵從八股泉沖了進來,接著又有三千騎從靖虜墩入,又有六千騎從鎮虜墩入,又有五百騎從沙河堡入,又有三萬騎從碌釉河墩入,又有三千騎從滅胡墩入,又有一萬騎從沙溝墩入,又有二千騎從懷遠墩入,復以百騎從接火窯山墩入。
蒙古大軍仿佛無窮無盡一樣的攻入大明,四散大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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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境兵馬反應過來之前,短短七日時間,這些韃兵就「殺虜居民三千餘人,以掠孳畜以數萬計。」
沒過多久,大達虜軍隊再次大舉入侵,從滅胡等墩日漸南掠,遂攻朔州,圍馬邑。
在巡按御史給朝廷的奏疏中,痛心疾首的寫道。
「大同三路地方,達賊蹂踐,連洽旬日,數百里煙火蕩然,蓋數十年來,未有受禍於此之慘者。」
隨著戰報傳入京中,仿佛給熱熱鬧鬧的朝堂潑了一盆冷水。
所有人都開始恐慌起來。
朝廷立刻下嚴令,要求叢蘭儘快趕到河南,做好構築第二道防線的準備。
同時開始要求山東各衛所徵兵,隨時準備北進。
同時要求運河上其他的船隻一律暫停,由淮安全力向北方運糧。
整個大明像是一張弓,完全的緊繃了起來。
就連之前還很跳脫的朱厚照,面對忽然一下子沉默下來的朝堂,也有些不知所措。
就這樣過了數日。
朱厚照忽然在朝堂上開口,以極為嚴肅,極為篤定的口氣說道,「在宣府為鎮修造鎮國公府,朕要御駕親征,親自去會一會小王子。」
同樣的話再次說出來,朝臣們雖然仍舊沒有理會,但也不免心中動容。
楊廷和作為首輔,這時候當然要站出來,趕緊解決問題。
首先遇到的第一個麻煩,就是前線的三叉戟到底要不要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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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前期的時候,陳金和白玉搞的小巧思,也確實到了一些戰果。
但是就那點兒戰果而言,與這成千上萬沖入大明國境,蹂躪大明國土的蒙古大軍比起來,簡直杯水車薪,不值一提。
整個摘桃子三叉戟,最重要的人物就是陳金。
這是蔣冕為了解決陳金這個政治負資產,做出的最重要操盤。
只要陳金能在蒙古人露出疲態的時候,稍微的撿點戰果,那以後不管是蔣冕還是陳金,都能夠順利的從江西的那場爛仗中擺脫出來。
至於提督軍務太監谷大用以及總兵官白玉這兩個在霸州平叛時表現卓異的人才,那都是特意安排了給陳金保駕護航的護道者。
如今前線被打成一片爛泥,這時候,別說搶功勞了,就連該如何收場都成了問題。
可要是想體面的把陳金弄回來,他那楊閣老,可就不體面了啊。
楊廷和下意識的看了看蔣冕,卻見蔣冕也十分為難的回看過來。
蔣冕已經錯過了和陳金切割的最好時機,他原本就該趁著江西那場風波,讓陳金先回鄉致仕休息幾年的。
但是朝中的風雲動盪,以及楊廷和的拉攏,卻讓蔣冕產生了一種「吾劍未嘗不利」的錯覺。
看著朝中連續空出來的入閣人選,想到接下來的七卿變動,蔣冕當然不甘心放過這個機會。
那他,也只能在陳金的問題上賭一把,保住這個最重要的岳父同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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