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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奮力一搏

2026-10-08 15:59:14 作者: 最愛睡覺

  王瓊聽著裴元這個前搖,本能地就感覺到要遇到什麼可怕的事情,或者失去什麼寶貴的東西了。

  他趕緊打斷道,「你我當年不志時,就曾經相識,現在何必如此見外?」

  「若是真有老夫能幫上忙的地方,賢弟儘管開口就是了。」

  裴元雖然不知道王瓊為何忽然端正了態度,但有的談就是比沒談要好很多。

  裴元便對王瓊說道,「楊廷和打算把彭澤叫回來補閣,這件事王公應該看很清楚吧?」

  王瓊聞言,剛想裝唐先穩一手,但是想到剛才的教訓,便誠實說道,「楊廷和絲毫沒有掩飾他的意圖,只不過如今他的勢力最大,門生故吏遍布朝堂,就算明知如此,我等又能如何呢?」

  裴元聽著王瓊有些退縮之意,便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我已經讓人彈劾彭澤,揭發他瞞報軍情,隱匿叛亂的事情。」

  「而且據我所知,這件事應該八九不離十,有些事實依據。只要這份奏疏一上,就算扳不倒彭澤,彭澤一時半會兒也很難從四川脫身了。」

  王瓊聞言頓時眼前一亮,「還有這樣的事情?」

  如果楊廷和力挺的彭澤沒有回京,那麼他也不是沒有搏一搏的機會呀。

  但緊接著,王瓊就有些謹慎地向裴元問道。

  「那老夫就有些想不明白了,裴賢弟這麼出手,不但罪死了彭澤,而且還罪了楊廷和一黨。」

  

  「我記裴賢弟先前和楊廷和還有些牽扯,不知為何會到了這步田地?」

  裴元聞言嘆了口氣,說道,「小弟也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楊廷和既然已經出手,我也不能只是干看著。」

  王瓊在腦海中大致過了過,隱約能猜到,這應該是張太后的報復。

  他試探著向裴元問道,「那賢弟這次過來,是為了何事?」

  裴元說道,「我已經讓人上了奏疏,按照常理來說,只要奏疏上去,朝廷就會下令讓彭澤自辯,同時也會派人去查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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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來二去的,彭澤這件事八成就能攪黃了。」

  「而且小弟也有充足的把握,可以證實彭澤在這件事上,確實有不法之處。」

  「但現在奏書上去之後,通政司的左通政楊褫,卻暫緩了上達此事。」

  「如今乃是節假期間,只要不是什麼緊急要務,楊褫都可以名正言順的暫緩上報。」

  「可一旦等到重新臨朝,被楊廷和搶先召回彭澤。那麼生米煮成了熟飯,後續就算要調查,也影響不了彭澤回京。」

  「如此一來,事情就有了很多的變數。」

  王瓊聞言也緩緩點頭,說道,「確實如此。如果想要阻止彭澤回來,只能是在楊廷和提議召回彭澤之前,先將彭澤的這些事情捅破,然後才有理由阻止楊廷和的提議。」

  「不然的話,只要彭澤踏上回京的道路。那麼調查歸調查,回京歸回京,裡面就有不少轉圜的餘地。」

  裴元見王瓊明白其中的利害。

  便繼續說道,「小弟在發現楊褫扣下奏疏之後,便讓人找他問了問,又和他背後的人打了打交道。」

  裴元略微岔了下話題,對王瓊說道,「想來,王公也知道他背後的人是誰吧。」

  王瓊聞言笑了笑,直言道,「李遂。」

  裴元道,「我和李遂之前有過一點小過節,現在想找王公幫著說句話。小弟別無所求,只求通政司能抬抬手,將那封奏書及時送上去,那小弟就銘感五內了。」

  王瓊聽說是這件事,卻沒敢隨便答應。

  因為裴元所說的何止是一封奏疏的事情。

  這封薄薄的奏疏後面,還牽扯到極為巨大的利害關係。

  他讓李遂賣個人情不難,說不定只要他開口,李遂必然會竭力地促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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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樣一來,一旦王瓊在這份奏書上沾了手,那麼勢必會被楊廷和一黨視作裴元的同黨。

  甚至因為他這個大司徒的身份太過招眼,還有可能直接吸引火力,被楊廷和一黨認為整件事是由王瓊主謀的。

  王瓊可不想無緣無故的招惹這麼大的因果。

  裴元卻不緊不慢地對他說道,「小弟也知道這裡面的干係不小,但若是彈劾旁人的也就算了,但這封奏疏是彈劾彭澤的。」


  「王公可曾想過,一旦彭澤回來之後,楊黨越發熾張,那王公將會是何等處境嗎?」

  王瓊聞言沒有接話,用手輕輕地摸著茶杯,沉默不語。

  裴元見狀,繼續循循善誘道,「不知道王公是否還記,當初你曾經向朝廷上過一道《內地征討應廢除首功疏》?」

  王瓊聞言,勉強說道,「自然記。」

  那份奏疏是出自裴元的建議,由王瓊署名上奏朝廷。

  而且這還讓王瓊想到一些不好的回憶。

  裴元接著說道,「後來我曾經將王公的一些用兵心,上奏給陛下。王公或許是受到了《內地征討應廢除首功疏》的影響,在密奏中大肆貶駁了殺人如麻的仇鉞和彭澤。」

  「甚至還認為這些人以殺戮百姓為功,還猜疑像是仇鉞和彭澤這樣的人就是為了刷軍功才故意拖延戰事的。」

  「後來在一次朝會的時候,陛下曾經公然將這份密奏拿出來示眾。」

  「就是在那次,王公因為語侵彭澤,被楊廷和與孫交以賑濟災民的名義,聯手趕出了朝堂。」

  「如今彭澤就要回來了,王公面對這樣一個殺人如麻的對手,難道能夠安枕嗎?」

  王瓊聞言,臉色越發的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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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剛好就是在那場恩蔭案發生之後不久。

  王瓊因為這樁恩蔭案,無辜的被卷進了楊一清和楊廷和的爭鬥中。

  楊一清這個老陰逼趁著王瓊剛好事涉其中,有意造成王瓊和他站在一起的既成事實,趁機把事情炒大。

  結果,只是想走個程序換個兒子去國子監讀書的王瓊,就因為這麼一丁點屁事兒,捲入了朝中最大兩黨之間的爭端。

  王瓊被傅圭劈頭蓋臉地幹了一頓,還特意在奏疏中單獨將他拉出來點草,立為惡劣典型。

  這可就把王瓊給氣壞了。

  再加上同為楊廷和一黨的戶部尚書孫交,也對他時常打壓。

  於是王瓊一怒之下,借著給皇帝密奏議論霸州之亂失的機會,揭破了孫交的後勤處置不力,以及彭澤在前線濫殺的事情。

  原本做完這些,王瓊出了這口惡氣,這件事也就罷了。

  但是沒想到朱厚照這個缺德鬼,竟然把他的這些東西在朝堂上公開了。

  於是被公開處刑的王瓊,徹底罪死了楊廷和一黨。

  孫交當場發難,楊廷和也趁勢附和,直接就將他趕出去賑災了。

  現在王瓊和楊廷和的關係,好不容易才因為孫交的致仕稍有緩和,當初被王瓊告了黑狀的彭澤又要回來了。

  彭澤回來之後,要麼會補閣成為大學士。

  要麼就會成為執掌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這兩個位置,不管哪一個,都會讓王瓊穿小鞋兒穿的十分難受。

  而且裴元說的很對,那彭澤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王瓊完全沒有抱持僥倖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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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見王瓊久久不語,淡淡說道。

  「王公莫非認為自從擔任大司徒之後,處境安穩了許多,楊廷和也沒再繼續針對了,一切就能像是沒發生一樣?但王公騙自己不難,難道還能欺騙彭澤嗎?」

  「有當初那些裂痕在,彭澤永遠不可能信任王公。彭澤也不敢奢望王公會與他真心和解。」

  「而王公如今的權柄,已經能有機會切切實實實的傷害到彭澤。」

  「既然如此,彭澤有什麼理由要放過王公呢?」

  「等到彭澤要對王公出手時,難道王公還會以為,其他那些暫且和王公和解的楊廷和一黨,會坐視不管嗎?」

  「小弟甚至可以斷言。如果彭澤不回來,哪怕王公和楊廷和一黨因為這件事暫時撕破臉,也仍舊有重新合作的餘地。可一旦彭澤回來,暫時的苟且,可能換來的就是最殘酷的以後。」

  王瓊聞言,心中越發難受了。

  也對彭澤要回來的事情,終於認真起來。

  他想了一會兒,忽然看著裴元悠悠說道,「仔細想來,那份《內地征討應廢除首功疏》就是老夫受到某個人啟發,才寫出來的。」

  「後來老夫將兵法心密奏給陛下,而且在其中議論彭澤的失,也是受到了某個人的影響。」


  裴元聞言,沒接這個話茬。

  當初他就是有意將王瓊放在楊廷和的對立面的,所以自然進行了刻意引導。

  只不過,只要裴元不承認,誰會認為他一個區區錦衣衛千戶,在那麼早以前就為以後的頂層鬥爭進行布局了呢?

  裴元不理會王瓊的試探,繼續追問之前的事情,「王公對這件事怎麼說?」

  王瓊猶豫了一下,才緩緩問道,「只有咱們?」

  裴元大喜,王瓊只要能問出這句話,那他的傾向性就已經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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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元斷然道,「當然不是只有咱們。」

  接著,為王瓊謀劃道,「吏部天官楊一清就不必說了,只要是針對楊廷和一黨的行為,他都會全力支持的。」

  「工部尚書李遂也不用說了,只要這奏疏,最終由通政使司搶在楊廷和召回彭澤之前呈上,那麼楊廷和必然會歸罪於實控通政司的李遂。李遂將被動地捲入其中,成為咱們的這邊的人。」

  「除此之外,我還能說動禮部尚書王華也站在咱們這邊兒。」

  聽到前面的人選時,王瓊還沒太意外,但聽到王華的名字後,王瓊不由動容了,「你能說動王華?」

  接著還不敢置信的補充道,「那王華自從還朝之後,可很少結黨營私。我與他在南京就認識,和他的兒子王守仁更是忘年之交,即便如此,我和王華的關係也只是尋常。」

  裴元聽完,心中淡淡。

  當初老子不就是因為擔心你和王華因為王守仁的緣故走太近,這才忍痛大義滅親,狠狠的在朱厚照面前黑了好大哥王守仁。

  最後朱厚照惡了王守仁,將他遠遠的趕了出去。先是跟著裴元出使倭國,回來之後又馬不停蹄的出去巡撫了。

  小小王瓊,老子已經把你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裴元對王瓊說道,「王華的事情就由我來想辦法吧,我可以給出絕對的保證,王華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的。」

  裴元甚至還想說,向來溫文無害的王華,將會是這次鬥爭中最堅定的那一個。

  ——因為裴元要推上位的,就是他啊!

  王華才是接下來這場硬仗中裴元最信任的盟友。

  王瓊見裴元說的這麼滿,心中有些狐疑,但是算了算,有吏部尚書楊一清和工部尚書李遂,再加上他這個戶部尚書,已經是大明朝堂的半壁江山了。

  確實沒有虛的必要。

  而且他們的目標只是絆彭澤一下子,又不是要和楊廷和血拼到底。雙方點到為止,只要能阻擋彭澤回來,就算達成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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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瓊當即說道,「稍等我就會讓人去見李遂,與他說明其中利害。想來李遂應該會賣我這個面子的。」

  裴元對這句話倒是沒什麼異議。

  李遂本來也不想看著楊黨繼續做大。

  之前李遂答應要交易的時候,他的交易對象甚至只是裴元這個剛開始冒頭的傢伙。

  如今換上王瓊出手,李遂定然答應的更痛快。

  裴元為了安王瓊的心思,又對他說道。

  「王公不必憂心太多。」

  「咱們這次出手,看似要與整個楊黨為敵,但實際上罪的也不過只是彭澤一人而已。」

  「王公想想,如果這次彭澤上位,擠占的必然是其他楊黨中人的空間。那些人看似憤憤、喊打喊殺,說不定內心中還暗自感激,巴不我們成事。」

  「可一旦我們沒有出手,讓彭澤順利地站上了那個位置。」

  「那麼其他楊黨中人,反倒會因為已經有了既成事實,為了討好彭澤,主動成為王公的敵人。」

  「王公一定要想明白其中的利害,不要自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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