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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吾兒奉先

2025-03-08 18:56:36 作者: 最愛睡覺

  第411章 吾兒奉先

  裴元留孔續慢慢消化他的任務,向陳心堅催問陸誾的事情。

  好在陸公公也算是眼下的風雲人物,動向不難查探。

  朱厚照已經給陸誾賜了宅子和僕役,關於他的賞賜,還在等待兵部以及內閣,商量出個最終結果。

  裴元不用猜就知道,這個結果一定會對陸誾很不利。

  原因很簡單。

  打仗的時候,陸誾這個提督雖然威風赫赫,但是等到打完之後呢?

  那些軍頭有自己的班底,那些文官有自己的師長故舊。

  陸誾呢?什麼都沒有。

  隨著戰爭的結束,陸公公一下子就現了原形。

  他不過是個天家奴僕罷了。

  所以打壓陸誾,受到的反彈最小,還能憑藉陸誾曾經提督軍務的大旗設定個天花板,給其他的官員打個樣。

  估計現在陸公公都不敢奢求什麼重賞了,只要別太難看就行。

  裴元又向那錦衣衛探子,求證了下陸誾的近況。

  可惜,那錦衣衛探子也說的含糊不清。

  裴元也不失望,果斷決定先去見了陸誾再說,畢竟真正的內幕,只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朱厚照賜給陸誾的宅邸,離得皇城很近。

  等到了地方,裴元讓陳心堅拿了自己的名帖,上去遞給了門子。




  說著,趕緊張羅著人大開中門。

  陳心堅在旁,見這會兒天色還早,順口向那門子打聽道,「陸公公今天沒有入宮值守嗎?」

  那門子是臨時從皇莊抽調來的,慣是會看眼色。

  他既已知道陸公公對這裴千戶的態度,哪裡敢得罪裴千戶的身邊人。

  於是便陪笑道,「只前些日子,天子曾把陸公公叫去問對,之後就一直留在府里,等待朝廷封賞。」

  「陸公公這些天,除了每日讓人詢裴千戶來沒來,並未離府半步。」

  裴元聽完感嘆一聲,這就是開掛開多了的壞處。

  之前還頗有主見的陸公公,現在遇到麻煩,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嘖,開掛有什麼好?

  等到中門大開,那門子趕緊上前相迎。

  陳心堅從後面探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也跟著迎接裴元進去。

  裴元跟隨著一個急匆匆趕來的管事向里走,一直進了二進院子,才見到了趕來相迎陸誾。

  陸誾看上去比在湖廣前線時,清瘦了不少。

  或許是多日未出門的原因,頭髮也只雜亂的挽著。

  因帶了些微醺的酒氣,看上去頗是落魄。

  陸誾見到裴元,就欣慰的說道,「我就知道裴賢弟不會辜負我。」

  裴元看陸誾這般,也誠懇提醒道,「陸兄何以憔悴至此?自今日起,當戒酒才是啊。」

  陸誾見裴元上來就先關心他的氣色,心頭更是湧起一股暖流。

  這些日子,他可是嘗夠了人情冷暖的滋味。

  陸誾上前幾步,扯著裴元的手,一時滿腹心酸,感嘆道,「為兄這番遭遇,委實一言難盡啊。」

  陸誾正有一肚子話要說,目光微掃,顧及人多眼雜,連忙將僕役們斥退,又拉著裴元往裡面的院子走。

  走了幾步,見裴元身後有人一直跟著,便向裴元示意。

  裴元連忙道,「他是陳頭鐵的弟弟,絕對靠得住。」

  陸誾作為裴元起步階段最早的受害者,也是間接逼宮韓千戶,讓裴元這個副千戶得到落實的關鍵人物,對裴元的老班底還是心裡有數的。

  聽說是陳頭鐵的弟弟,便也向他點了點頭。

  等到二人攜手到了後面一處院落,陸誾勉強打起精神,對裴元笑道,「我的事情且不提,先帶賢弟見一個人。」

  說著便叩響了門扉。


  院子裡面有了動靜,又很快消失。

  陸誾揚聲道,「是我,帶裴千戶來看看你。」

  話音剛落,那院門就被猛地拉開。

  一個長手長腳,長得頗有壓迫力的雄壯漢子,正滿臉複雜的看著裴元。

  裴元見了那人,嚇了一跳,險些脫口問道,「吾兒奉先,為何在此?」

  原來那人,正是本該逃亡江西的霸州賊帥齊彥名。

  不說裴元吃驚,齊彥名看著眼前的「諸葛蔣干」,也一時怔怔。

  就是眼前這人,將曾經無比強大的霸州叛軍玩弄於股掌之中,隨後在他那不可思議的支配力下,指揮著霸州叛軍南下北上,左衝右突,進入他預設好的陷阱。

  在淮上被陸誾和白玉突襲的那次大敗之後,齊彥名無數次夢魘一般的想起,當初在桃源縣外,裴元從容笑著說起的那句話。

  ——太監陸誾要取代谷大用啦。

  那種遊刃有餘的強大,讓齊彥名有一種極不踏實的恐懼感。

  落入這種人的算計中,他們還能有未來嗎?

  到了後來,霸州軍被驅趕去了湖廣,幾乎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他們的兵士疲憊,後勤中斷。

  就連最精銳的霸州馬賊也死傷大半,再也沒有往日周旋如龍的風采。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迷茫中,不知所措的時候。

  霸州賊帥劉六不知想到什麼,忽然喃喃的念叨了一句,「充錢就會變強……」

  這句話像是魔咒一樣,一下子就激發了賊帥們的心理不適。

  他們情不自禁的又回憶了一遍那些被支配的日子。

  然後發現……,那段無腦的猛衝的日子,過得確實很爽啊。

  至少在淮上戰役被從後突襲之前,霸州軍幾乎抵達了他們強盛的頂峰。

  他們劫掠了大筆的糧倉,還搶走了大批的鹽,通過精妙的戰術拉扯和進軍,將朝廷構築了快半年的圍堵防線,直接拖拽的崩潰。

  隨後他們從被撕扯的稀里嘩啦的朝廷大軍中,像是猛虎一躍而出。

  再然後……

  陸誾出現了!

  想起裴元,齊彥名的思緒就比其他人複雜多了。

  除了那種被人支配的恐怖仍覺悚然,他還被裴元毫不掩飾的拉攏過。

  裴元反覆提及想要保住他的性命,甚至就連如何保命的細節,都對他提到了。

  當時齊彥名顧全義氣,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但是裴元的這番心意,他還是很領情的。

  也就是在那一次,不知是誰說了句,「充錢試試吧。」

  然後,幾乎立刻得到了所有賊帥們的熱烈響應。

  就連齊彥名也懷揣著某種莫名期待,表達了強烈的支持。

  之後的事情,簡直如同魔幻一般。

  等到那個男人拿到了錢,那些像是瘋狗一樣死咬他們的朝廷大軍,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按住了一樣,停在原地不再進攻。

  再然後,在這個戰場靜謐的空當,那個一直有心拉攏他們的寧王,大著膽子派出船隊,跑來接人。

  最⊥新⊥小⊥說⊥在⊥⊥⊥首⊥發!

  齊彥名本來是要跟著劉六、劉七一起跑路去江西的,但是這兩位賊帥顧念那些跟隨他們轉戰的部屬,於是違背了裴元的約束,暗自鼓動手下去團風鎮奪船,自謀生路。

  結果這個多餘的動作,引發了朝廷官軍的警惕,並立刻做出了回應。

  在朝廷大軍的突然進攻下,霸州賊軍狼狽逃竄,齊彥名所在的船隻失控,飄向岸邊,落入了官軍的層層包圍。

  最終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劉六、劉七他們揚帆遠去。

  齊彥名雖是顧念義氣的,但也不是死心眼。

  劉六劉七已經逃往江西,他也沒有以死報效的意義了。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他齊彥名自覺還沒活夠本,於是這時他就想起了當初裴元的叮囑。

  齊彥名當即向人大喊著要見陸誾,並且靠著裴元的許諾,苟活了下來。

  陸誾不知道裴元和這賊帥之間的關係,想著裴元來湖廣的時候還特意叮囑過,顯然是很在意的人,就想當然的把他劃入了友方陣營。


  畢竟裴千戶路子野嘛。

  這次班師回朝,陸誾便打算帶著他回京,交給裴元發落。

  齊彥名聽說是要去見裴元,長吁短嘆一陣,倒也有些聽之任之的意思。

  是以,來了京城後,齊彥名便一直留在陸誾這裡。

  裴元不知道這些細情,猛然看到齊彥名,不由大吃一驚。

  但是長久的習慣,讓裴元在震驚之餘,仍舊不忘下意識的裝了一下。

  他看著齊彥名,第一句便是,「我說過要保下你的,如何?」

  齊彥名啞口無言,只能收起了複雜的情緒,對裴元頹然拱手道,「齊某欠你一條命。」

  裴元笑了,乾脆直接的說道,「我要你的命作什麼?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齊彥名沒想到裴元這麼直接,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按道理來說,劉六、劉七仍舊還好生生的在寧王那裡,他該去輾轉投效的。

  可是當大船飄向岸邊,落入官軍的羅網中時,過往的齊彥名就已經死了。現在的這條命是裴元給的,他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甚至,在他鬼使神差的跟著陸誾前來京城的時候,他心中就隱隱有些想法。

  裴元看著齊彥名,似笑非笑的問道,「那種看的越明白,就越絕望的日子,是不是不好受?」

  「以後還是跟著我混吧。」

  「你這種人,只需要乖乖聽從我的支配便好。」

  他慢條斯理的說著,臉上那從容的笑意,一如當初。

  齊彥名深吸了一口氣,認命的拱手道,「齊某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什麼心神上的枷鎖,讓齊彥名一直以來的疲累和壓力都消失無蹤。

  裴元不想當著陸誾多說什麼,示意陳心堅道,「你和彥名先親近親近。」

  說完,探頭進了那院子看了一眼,「這裡還有旁人嗎?」

  陸誾道,「沒有了,我也怕旁人察覺到蹊蹺。」

  裴元便當先進去,對陸誾道,「走,咱們進去說話吧。」

  又示意齊彥名和陳心堅,「你們兩個把好門口,不要讓外人靠近。」

  陳心堅應是,齊彥名也彆扭的拱手一禮。

  慢悠悠的步入院中,裴元邊走邊向陸誾問道,「朝中可有明確的決議了?」

  外面風平浪靜,可不意味著暗地裡就沒有波瀾。

  陸誾嘆了口氣,咬牙道,「結果出來了。兵部以咱家為功勞第一,加祿米四十八石,蔭弟、侄各一人為錦衣衛世襲指揮使。」

  「總兵官仇鉞進封咸寧侯,提督陸完升左都御史,與彭澤俱加太子少保,各蔭子一人為世襲百戶。」

  「監槍張忠尹生張銳歲加祿米二十四石,蔭弟侄一人為錦衣衛世襲正千戶,領軍官劉暉、郤永、時源升右都督。其他……,各有升賞。」

  裴元聽完,不由同情的看了陸誾一眼。

  陸誾平白的得了功勞第一,但是實際上得到好處最大的卻是仇鉞,這傢伙由伯晉升為侯,成了整個平定霸州叛亂最大的贏家。

  直觀地來看,陸誾得到的賞賜,居然還被蕭韺壓下了。

  蕭韺憑藉著陽穀一戰白嫖的功勳,可是拿走了兩個伯。

  蕭韺自己得了一個伯,他過繼出去的兒子蕭通也得了一個伯。

  可那蕭韺和蕭通算什麼東西?

  這倆傢伙是當初蕭敬為了幫他們攢資歷,派在陸誾身邊鍍金的。

  結果陸誾這個統領二十多萬大軍的提督軍務太監,只給弟弟和侄子掙出來兩個錦衣衛世襲指揮使,幫他鞍前馬後做事的小弟,卻拿走了兩個伯爵。

  這踏馬簡直離譜!

  另外一個變數是,陸完居然沒有順理成章的從兵部侍郎進位兵部尚書,而是升了左都御史,成了都察院的一把手。

  裴元隱約覺得,陸完進位大都憲,很可能是當初的離間計生效了。

  所以被動成為劉瑾閹黨領袖的陸完,才會在班師回朝後,直接就被解除了兵權。

  王敞和陸完,這一南一北兩個兵部尚書被解除掉兵權,也就意味著對劉瑾餘黨的絞殺要進入到最後階段了。


  而且如果王瓊那邊進度順利的話,吏部和都察院很快就會推動那場滑天下之大稽的京察了。

  這時候接手都察院,可不是什麼好差事啊。

  而且李士實呢?

  朝廷總不能剛把李士實從南京弄來,又再次弄去地方吧?

  這傢伙的「闖三關」現在應該已經在推動了,這時候的朝局變動,很可能會引來不小的變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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