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分手的原因
老媽這個人很好看透。
有點窩裡橫。
倒不是說她蠻不講理。
而是說,她在同一件事上,會對不同的人,採取不同的態度。
說難聽點,是見人下菜碟。
宋春眠的邊界感,很大一部分遺傳於老媽。
譬如在宋春眠受傷」這件事上。
她會怒斥老爸跟謝局。
因為他們之間交情最深,她知道,只要自己是占理的,哪怕只有一丟丟,他們兩個大老爺們,也會儘可能的遷就自己。
畢竟宋春曉走後,他們家就只剩宋春眠一個獨苗。
但在宋春眠面前,她就會轉而哭訴起自己的不容易。
什麼「沒有你媽可怎麼辦」,「你可不能跟你哥一樣」云云————
她清楚宋春眠會心軟,一哭起來,就招架不住,只能胳膊肘往她這邊拐。
而面對謝南枝,便又是另一種全新態度了:「南枝,你怎麼在這裡,傷到哪了?快叫姨看看————」
就好像將將噴發的埃特納火山,只是輕輕吐了兩縷黑煙。
嘿,逗逗你們。
剛才的惱火頓時煙消雲散,轉作了母親的慈藹與關心。
總不能對看上的姑娘甩臉子不是?
「呀,這是傷到腿了,怎麼還給打上石膏了?這麼嚴重呢————
她說著就要給謝南枝剝個耙耙柑,又怒目看向兩個大老爺們,「眠眠受傷不說,還讓南枝打上石膏—你、你怎麼就這麼狠心?」
謝局有苦說不出,連連稱是。
宋春眠只好解釋道:「媽,南枝是為了救我,被碎石砸中了,所以才————」
「怎麼是南枝救你!?遇到事情了,你得擋在人家女孩子面前啊,不然人家怎麼放心把以後託付給你一」
這下是連帶著宋春眠一塊兒罵了。
但宋春眠可不敢讓人託付,哪怕知道老媽是故意這麼說的,也要解釋:「什麼託付不託付的,您別亂點鴛鴦譜了————」
「南枝還沒說啥呢,你那麼著急幹什麼?」
宋春眠的目光又落在了謝南枝身上。
她那張清冷如雪的面龐,卻像是僵在了原地。
半晌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換作是不了解的,只怕是覺得她在默認。
畢竟她是個直來直去的人,不喜歡,就會幹脆反駁。
但宋春眠知道。
她只是單純處理不了,這種複雜的關係。
然後宕機了——
接著,就會因為處理不了,而直接解決掉問題:「我想要去拿名單,耽誤了時間。
他先救了我,我又救了他。」
宋春眠緊接著向老媽嘆了口氣。
你看,她直接略過去了。
沒有人真的care誰救了誰」這種問題。
因為他們都還活著,還好好的站在這裡,這個家還沒有散。
甚至真有了意外,誰又會忍心把責任歸咎在某個人身上?
倖存的,才是更愧疚的。
大家只是在琢磨,謝南枝到底有沒有喜歡」的意思。
可她理解不到這層。
哪怕直接問她,她也是同樣的選擇忽略這層意思,回答上一句話。
於是所有人都泄了氣。
總不好再追問什麼。
老媽也只能撫了撫好姑娘的秀髮,心疼地看著她打上石膏的小腿:「要不以後咱不幹了,跟姨把奶茶店干好。
等哪天姨退休了,就把店都留給你,咱們當自己的小富婆。
每天就吃喝玩樂,外面的事讓他們操心去————」
宋春眠嘆了口氣。
蘇筱曉則更乾脆地說出了心聲:「咱媽這算盤,都快要蹦到我眼珠子上了。」
謝南枝明白許姨的好意,但她拒絕起來,一向是不留情面的:「我現在很好。」
習慣她的性子,老媽當然也知道她的回答。
沒辦法,只能沖老爸和謝局使了個眼色,似乎是示意兩人跟她出去,聽她教訓。
把時間交給這對,難得重逢的【前小兩口】。
屋裡又走了三人,原本還擁擠的病房,竟一下子變得冷清起來。
「我媽就這樣,你別介意。」宋春眠解釋道。
「不會。」
謝南枝回答的簡短。
真要說起來,許慧蘭最滿意的兒媳婦,大抵還得是謝南枝。
人漂亮不說,跟宋春眠也是兩小無猜,兩家關係也好。
偏偏自家小子不懂得珍惜,好好的國督不去,非要跑到浦南去。
多好一樁姻緣,就這麼給糟蹋了。
老謝也是這麼個意思。
雖然打心眼裡覺得,宋春眠是頭拱菜豬。
可真要擇個良婿,似乎也沒別人了。
當然,如果自家閨女想單一輩子,他肯定舉雙手贊成。
可不論如何,他們這些做家長的,都猜不明白小輩的心思。
不知道這對本來要好的小輩,是怎麼鬧到現在這一步的。
也都抱著吃瓜的心思,走一步看一步。
而事實上——
宋春眠也不知道。
他們從小學開始,便相伴左右。
升上高中,就連班主任都在猜測,兩個人什麼時候才會公開彼此的關係。
直到有一天,在送她回家的路上。
宋春眠瞥見了氤氳著餘暉的夕陽,映照著珊瑚顏色的天際。
他轉身看向身邊的女孩,距離他不過咫尺之遙。
覺得這就是自己憧憬的生活。
他應該是喜歡上她了。
於是,忽然說:「跟我在一起吧。」
「好。」她一向回答的簡短。
「你知道在一起」的含義嗎?」
「知道。」
「是什麼?」
「是在一起。」
「是永遠」在一起。一起在午休時用餐,一起在夕陽下散步,只要牽著彼此的手,就好像能走到時間的盡頭。」
「好。」
她牽住了宋春眠的手。
那分手呢?
是在收盡殘陽的同一個落日下。
她鬆開了宋春眠的手:「我們不能在一起了。」
「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能「永遠」在一起了。」
她沒有更多的解釋。
宋春眠也看不透她的心緒。
卻明白這就是她的選擇。
只是在迷茫中,恍然意識到,自己竟然真的把她一刻的停留,當作了永久。
他抓不住不屬於他的時間。
結局便只有放手。
時隔六年,宋春眠仍然猜不到她鬆手的原因。
但命運似乎給了他觸碰真相的機會。
他也不可能逃避到下一個六年:「謝南枝,你為什麼會想要分手呢?」
」
「」
她的靜默不像是在回答。
但回答總比靜默冰冷:「因為不合適。」
「你又為什麼會救我呢?」
「因為你救了我。」
尷尬像是滴在清水裡的一點墨,只會在悄然間蔓延。
宋春眠沒有停止端詳。
謝南枝也在看著他。
都說眼神是有溫度的。
但透過她如琥珀般清澈的眼眸,宋春眠只能看到一片佇立在極點的冰原。
那裡有六個月的時間終日白晝,六個月的時間墜入永夜。
在濃墨浸透的夜幕里,雲霧會消失地無影無蹤,只剩青黛色的煙靄蜿蜒交錯。
那是極光。
要比星河更深邃,比明月更光輝。
她清透、精緻。
當然,也少了點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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