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員警戒！」
楊虎瞬間繃緊神經，右手已經按在了槍柄上。
透過縫隙，他看到月台上站滿了荷槍實彈的鬼子憲兵。
至少有三十人，領頭的軍官正挨個車廂檢查，步伐沉穩而兇狠。
「可能是例行檢查，但要做好最壞準備。」
楊虎低聲道，眼神冷得像冰。
當三名憲兵進入車廂時，楊虎注意到領頭少尉的眼神異常銳利，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
這個三十多歲的職業軍人有著典型的關東軍特徵。
曬得黝黑的臉龐，右臉頰一道刀疤，走路時左腿微微跛行，顯然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
「所有人員，出示證件和傷情證明！」
少尉厲聲喝道，手始終按在軍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雷戰上前一步，敬了個標準的鬼子軍禮，用流利的日語說道。
「少尉閣下，我們是關東軍第23師團派遣隊的傷員，奉命轉往上海陸軍醫院治療。」
鬼子少尉冷笑一聲，突然用中文說道。
「最近有抗日分子冒充皇軍。」
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樣盯著雷戰。
「你們是哪裡人？」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彷佛連呼吸都停滯了。
楊虎知道這是個陷阱——真正的鬼子傷員不可能回答這個問題。
雷戰面不改色，依舊用日語回答，聲音平靜而堅定。
「閣下，我們都是帝國軍人。」
鬼子少尉看著楊虎一行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慮，開始逐個檢查證件。
「所有人，證件！」
少尉的聲音像刀片般鋒利。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車廂，在幾個年輕戰士微微發抖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
當檢查到第五排時，年輕的小李因為緊張，遞證件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少尉突然停下動作，眯起眼睛。
「你的手為什麼發抖？」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楊虎看見雷戰的手悄悄摸向藏在繃帶下的手槍，他自己則做好了撲上去的準備。
「報、報告長官，」
小李結結巴巴地用日語回答，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神經損傷...炮擊留下的後遺症...」
少尉的眼中閃過一絲懷疑，突然伸手去扯他的衣領，那裡本該掛著關東軍士兵的身份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雷戰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一口「鮮血」噴在少尉鋥亮的皮靴上。
「抱歉，少尉閣下...我的肺...」
雷戰虛弱地掏出一包香菸，手指顫抖得比小李還要厲害。
「來一根嗎？好貨...」
少尉嫌惡地後退半步，但目光被那包香菸吸引住了。
楊虎注意到這個老菸鬼的食指和中指已經被熏得焦黃，右手虎口處還有長期使用槍械磨出的老繭。
「哼，」
少尉接過香菸放在鼻尖深深一嗅。
當香菸點燃，他深吸一口後，神情明顯放鬆下來。
半小時後，憲兵終於離開車廂。
當火車再次啟動時，所有人都長舒一口氣。
楊虎發現小李的制服後背已經完全濕透，緊貼在身上。
「下次記住，」
楊虎壓低聲音，拍了拍他的肩膀。
「身份牌在右邊口袋裡，關東軍的習慣是反著戴。」
「旅長，我...」
小李的聲音還在發抖，臉色慘白得像紙一樣。
「閉嘴！」
雷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威懾。
「記住你現在是關東軍第23師團特別派遣隊的傷兵！」
「剛才看你的樣子，差點害死全車人！」
楊虎拉開雷戰的手。
「夠了，他也是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
轉頭對小李說道。
「記住，你現在是山本一郎，因炮擊導致右手神經損傷，把這個記住。」
車廂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迴蕩。
楊虎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這次偽裝成鬼子傷兵的行動風險太大，他摸了摸藏在繃帶下的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安心。
「還有兩個小時到徐州。」
楊虎掃視著車廂里偽裝成傷兵的戰士們，聲音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徐州站的檢查會更嚴。」
「記住你們的身份、部隊番號和負傷經過。」
雷戰湊過來，假裝幫他檢查傷口，低聲道。
「旅長，我總覺得那個少尉還會回來，他看我們的眼神不對。」
「他要是敢回來...」
楊虎冷笑一聲，拍了拍腰間暗藏的手槍。
「就讓他永遠留在車上，讓弟兄們做好準備，但沒我命令不准動手。」
..........
徐州車站的混亂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月台上擠滿了傷兵、難民和荷槍實彈的鬼子兵，刺耳的哨聲和叫罵聲此起彼伏。
每隔十米就設有一個檢查點，鬼子兵粗暴地搜查每個過往人員的行李和身體。
更危險的是，幾條吐著舌頭的狼狗在人群中穿梭，不時停下來嗅探。
「情況有變！」
楊虎快速觀察著四周。
「化整為零，分散通過。」
「城南廢碼頭集合！」
150人迅速分成二十多個小組，有的扮作商人，有的裝作苦力，三三兩兩地混入人群。
楊虎和雷戰帶著十幾個「偽裝的重傷員」，由兩個扮作醫護兵的戰士攙扶著前進。
他們刻意走得歪歪斜斜，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快點！」
「所有傷兵到東側集合！」
一個滿臉橫肉的鬼子軍曹揮舞著鞭子，抽打動作慢的傷兵。
一個真正失去雙腿的鬼子士兵因為輪椅卡住，被他一鞭子抽在臉上，頓時鮮血直流。
雷戰用日語大聲抱怨。
「我們是關東軍特別派遣隊的！」
「有緊急任務！」
「八嘎！」
鬼子軍曹轉身就是一鞭子抽來。
「在這裡我說了算！」
楊虎眼疾手快地抬手擋住鞭子，小臂立刻出現一道血痕。
他強忍疼痛，從懷裡掏出一包香菸。
用標準的大阪口音說道。
「諸君辛苦了...」
「來，抽菸！」
鬼子軍曹搶過香菸，態度稍微緩和。
「去那邊登記，然後滾蛋！」
「別在這裡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