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們,先生們。」
蘇輕語輕叩香檳杯,清脆的聲響讓交談聲戛然而止。
她緩步走向中央,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從容的節奏,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
「感謝諸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想必各位已經收到通知,今日蘇氏商會將出讓全部核心資產。」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
「包括十六鋪碼頭35%股權、閘北紡織廠控股權、英租界貨倉及蘇州河沿岸地塊。」
話音剛落,德國禮和洋行的克虜伯便嗤笑出聲。
「蘇小姐這是要倉皇出逃?」
他用生硬的中文說道,眼中滿是譏諷。
「聽說日本人的三井商會已經盯上了蘇家商會的產業。」
宴會廳內頓時響起幾聲輕笑。
蘇輕語唇角微揚,從冬雨手中接過一疊文件,動作優雅得如同在表演一場精心排練的舞蹈。
「克虜伯先生若無意競標,大門在您身後。」
她將文件輕輕放在鎏金茶几上,紙張與金屬接觸發出輕微的響聲。
「所有交易今日完成,只接受美元現鈔,共計八千七百萬。」
這個數字讓宴會廳瞬間沸騰。
杜邦打翻了紅酒,深紅色的酒液在雪白桌布上洇開如血。
卡爾松的藍眼睛在鏡片後眯起,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扶手。
史密斯的手杖在地毯上重重一頓。
「八千七百萬?」
卡爾松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這足夠買下半個公共租界!」
「蘇小姐,您這是在開玩笑嗎?」
「準確地說,是八千七百四十六萬五千美元。」
蘇輕語翻開燙金帳簿,指尖在數字上輕輕一點。
「這是普華永道出具的估值報告,各位可以自行查閱。」
她合上帳本的聲音清脆而果斷。
「當然...」
她環視一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若諸位覺得不值,三井商會想必很樂意接手。」
這句話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手杖在地毯上砸出悶響。
「我要碼頭的股權!」
「兩千萬,我現在就可以簽支票!」
「現金,史密斯先生。」
蘇輕語的聲音冷了下來。
「或者您可以選擇離開。」
史密斯臉色鐵青,他轉向身邊的助手,急促地說了幾句英語。
助手匆匆離開宴會廳,顯然是去安排現金事宜。
接下來的兩小時堪稱上海灘最瘋狂的交易盛宴。
杜邦用三隻路易威登皮箱裝滿了美鈔,卡爾松的保鏢抬進來三個貼有花旗銀行封條的金屬箱。
就連一向謹慎的瑞士銀行代表都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密碼箱。
冬雨帶著十名女子特戰隊員化身成的女會計,同時清點美元。
她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手指翻動鈔票的速度快得驚人。
美鈔翻動的沙沙聲此起彼伏,彷佛變成了華爾街交易所。
「閘北紡織廠,兩千一百萬,成交。」
「十六鋪碼頭股權,兩千四百萬,成交。」
「英租界B號貨倉,九百五十萬,成交。」
每筆交易落槌,就有戴白手套的侍者將對應的地契裝入鎏金雪茄盒。
蘇輕語站在宴會廳中央,如同一名指揮家,精準地掌控著這場金錢交響樂的每一個音符。
當交易進行到一半時,克虜伯突然拍案而起。
「等等!」
他的聲音在廳內炸開。
「這些產業都在閘北和碼頭區,日本人隨時可能搶占這些產業!」
「蘇小姐,您這是在賣一堆廢紙給我們!」
宴會廳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蘇輕語身上。
她緩緩轉身,面對克虜伯,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克虜伯先生!」
「蘇氏商會的地契全部經過工部局認證,產權清晰無爭議。」
「至於日本人...」
她輕輕聳肩。
「那是政治問題,不在商業考量範圍內。」
「你這是欺詐!」
克虜伯怒吼道,臉漲得通紅。
蘇輕語不慌不忙地從文件堆中抽出一份。
「這是您五分鐘前簽下的購買協議,上面明確寫著買方已充分了解標的物現狀及風險。」
「需要我念給大家聽嗎?」
克虜伯的臉色由紅轉白,他咬牙切齒地瞪著蘇輕語,卻無言以對。
最終,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掏出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水。
交易繼續進行,但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
洋商們開始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不時有人擦汗或調整領結。
蘇輕語注意到杜邦已經第三次檢查懷表,而卡爾松則不停地用德語與助手交談,表情凝重。
當最後一份合同用蘇輕語的翡翠印章蓋下時,黃浦江對岸突然傳來汽笛長鳴。
透過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日本艦隊的探照燈掃過江面,照亮了十六鋪碼頭的輪廓。
「恭喜諸位。」
蘇輕語舉起香檳,水晶杯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從今日起,蘇家的這些產業就託付給各位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窗外。
「希望它們能在新主人手中...長治久安。」
卡爾松突然意識到什麼,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顫,幾滴香檳灑在了他考究的西裝上。
「蘇小姐,這些產業的地契...」
「當然都是乾淨的。」
蘇輕語微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只不過...」
她輕輕搖晃酒杯,看著氣泡在金色的液體中上升。
「鬼子最近對閘北很感興趣呢。」
宴會廳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他們重金購買的,是即將被日本軍隊強征的資產。
杜邦的臉色變得慘白,他剛剛押上了銀行三分之一的流動資金。
「這...這是圈套!」
他用顫抖的手指指著蘇輕語。
「你明知道日本人要占領這些地方!」
「杜邦先生!」
蘇輕語的聲音依然平靜。
「商業有風險,投資需謹慎。」
「這不是你們西方人常說的嗎?」
她的話如同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每個人的神經。
史密斯癱坐在椅子上,領結鬆散,完全沒有了英國紳士的派頭。
卡爾松的助手正在快速計算可能的損失,額頭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而克虜伯則死死盯著窗外的日本軍艦,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時間不早了。」
蘇輕語看了眼牆上的青銅座鐘,指針正好指向十點二十分。
「冬雨,送客。」
洋商們如同鬥敗的公雞,一個個垂頭喪氣地離開。
克虜伯在門口停下腳步,轉身盯著蘇輕語。
「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蘇小姐。」
蘇輕語只是微微一笑。
「晚安,克虜伯先生。」
「祝您生意興隆。」
當最後一位洋商踉蹌著離開時,側門無聲地滑開,葉青青閃身而入。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西裝,短髮幹練,眼神銳利的道。
「輕語,錢已全部存入滙豐銀行保險庫,隨時可以轉移。」
蘇輕語長舒一口氣,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她走到窗前,望著暮色中的外灘華燈初上,江面上日本軍艦的陰影如同不祥的預兆。
葉青青走到蘇輕語的身邊道。
「你這次得罪了不少洋行大佬,以後...」
「沒有以後了!」
蘇輕語轉向葉青青,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宴會廳的大門緩緩關閉,將滿地的香檳杯與雪茄菸灰鎖在身後。
而黃浦江上,鬼子的探照燈正掃過十六鋪碼頭的輪廓。
那裡剛剛易主,卻註定將成為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