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爻與婢女站在正對面。
後者臉上的豎瞳讓他不清楚她是否在看著自己。
或者看著什麼東西。
「她不能說話?」
林爻眼神微微眯起,他看到婢女的豎瞳下,有著縫合的痕跡。
或許是因為時間久遠,新長出來的肉已經將縫合的位置遮蓋。
「有人不想讓她說話?」
林爻正想著時,只見婢女抬起手,指向兩人身後不遠處的一間房屋,
「她這是,讓我去那間房子看看?」
婢女在做完這個動作後,頭也不回的走向迴廊深處。
林爻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去往內宅下一層。
「那個房間,繡線進不去。」
林爻停在婢女所指的房間門口,留下的那根繡線回到他的袖中。
他打量著這件房屋,與女子去往丁香小築的時候,林爻便注意到這間宅子的異常。
這古宅中,除了剛剛進入宅門時所見的外院有些荒涼,內宅中的宅邸裝飾,完全是古代豪門望族下榻的地方。
而眼前這扇房門,朱漆斑駁,似乎已經荒涼許久,沒人住過了。
可這間房子兩側,都是與丁香小築相仿的小院,為何獨獨這間房子殘敗荒涼。
林爻抬手輕輕敲了敲,敲門聲有些沉悶,好似門後有著東西阻隔,而房間中也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他來到房間窗口,古時宅邸多半用油紙封窗,干點什麼事情,也方便。
林爻手指輕輕一戳,卻受到了阻力。
「這裡面被封住了?」
他將手指下方的油紙摳掉,映入眼帘的,只有青灰色的磚瓦。
林爻回到房門前將其拉開,一堵青石磚瓦鑄成的牆面出現在他的眼前。
「青磚封門。」
林爻微微皺眉,這種情況下房中之物恐為大凶。
他伸手放在磚牆上,繡線鑽入牆中,卻在牆的另一面被阻隔停下。
林爻站在門前皺著眉頭,婢女既然提醒自己這房間有問題,無非只有兩種情況。
一種是這房間中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另一種便是她想借著自己得到這房間中的東西。
林爻站在門前,他記得婢女是突然出現在自己與小青面前。
那個時候她的手中還拿著個托盤,但再見之時,她手中托盤卻消失不見。
林爻摸索著牆面,在門檻更高些的位置有著一個凹槽。
他俯身看去,凹槽對面蓋著塊黃色的東西,不知是黃紙還是布匹,想來阻擋住繡線的便是此物。
繡線緩緩鑽進凹槽,到達另一面的時候再度停下。
林爻控制著繡線試圖在其周圍找到一處縫隙,但終究是徒勞。
「她到底想讓我做些什麼?」
林爻收回繡線,起身之時發現女子站在自己身後靜靜看著他。
「與我去看戲。」
女子並未詢問他在幹什麼,說完這句話便自顧自的走在前面。
林爻再度看了眼那道青磚瓦牆,跟在女人身後。
在他走後不久,牆體另一側的黃布被掀起,一雙手從凹槽伸了出來,手臂在林爻剛剛所站的位置停頓些許,隨後重新收了回去,朱漆大門緩緩合上,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林爻跟在女子身後,兩人最後的目的地居然是荒涼的外院。
不過與他最開始進來時不同,現在外院宅門口已經搭好了戲台。
台下坐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女子帶著林爻穿過人群,徑直來到了台下不遠處坐下。
林爻看著她身側的位置,應該是留給那個陶瓷娃娃的。
他看向自己身後的觀眾們,與女子坐的椅子不同。
他們三三兩兩的坐在地上,女子來了後,便靜悄悄的等候戲曲開場。
「都是生人?」
林爻的眉頭越發緊鎖,繡線傳來的信息不會錯。
可這些人都是哪裡來的?
他將茶杯放在女子手邊,心中有了最為可能的答案。
這些人,來自封門村!
可他明明用繡線窺探過村莊中的房間。
房中都如同棺材般陰冷,裡面也未曾有過生人氣息。
這些人都是從哪冒出來的?
「那房間,你想進去?」
女子輕啄了一口杯中茶水,突然開口問道。
林爻點了點頭,未曾說話。
「明日早些澆花,然後去看看。」
女子將茶杯放回桌上,偏頭看了眼身邊的空位置。
「又跑去哪裡玩了?」
此時,台上傳出鑼鼓響聲。
林爻順著聲音看向戲台,戲子登台的上場門帘子被撩起。
一群人抬著個瓮走了出來,放到台上後下了戲台。
外院徹底靜了下來,鑼鼓聲逐漸響起。
咿咿呀呀的戲曲聲迴蕩在台上。
但戲台上哪有什麼戲子,眾人所見,只有一座瓮。
林爻站在女子身旁,她閉著眼,好像在等待著。
鑼鼓聲停滯,瓮中伸出畫著戲子裝扮的頭顱。
與之前婉轉的戲曲不同,他聲音嘔啞難聽。
林爻偷偷看向身旁女子,沒想到後者居然認真看著瓮中戲子的表演。
「這戲子的身子在這瓮中?」
林爻側身看向身後,那些觀眾們更是聽得如痴如醉,離戲台近些的,眼中甚至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戲子之前唱的戲曲我從未聽過,現在唱的倒更像是某種祭文。」
林爻細細聽著,戲子聲音雖然嘔啞晦澀,可聽到最後。
他感受到這聲音中有著獨特的韻律。
再加上戲子嘶啞的聲音,與其說是戲曲,更像是在哀悼著傾訴。
「他在為這些村民唱祭文?」
台上,戲子的聲音停下,重新回到瓮中。
在他下台後,那些觀眾順著林爻與女子身邊安靜的離去。
「腳跟不沾地。」
林爻現在越發覺得奇怪,這古宅和封門村肯定有著某種聯繫。
詭異的兩姐妹,不知是生是死的封門村民。
林爻撫摸著自己胸口,黃牛皮從蘭若寺的最後給了一道提示後,直到現在依舊悄無聲息。
「還是要靠自己。」
林爻輕嘆一聲,明日便如同女子說的那般,早些去那個房間看看。
或許她真正的意思是讓林爻見到那個婢女。
如果那間屋子中藏著一個人,那麼婢女手中的托盤便說得通了,可那些青磚是誰封住的?
「走吧,回小築,你便住在廂房,夜深了後不要出來。」
兩人回到丁香小築,院內不知何時已經掌起了燈。
女子還是如同之前那般自顧自回到房間中。
林爻本想與她聊聊,但現在也只得回到廂房中。
他躺在床上,想著一路以來發生的事情。
忽然覺得腦袋有些昏沉,迷迷糊糊之間便睡了過去。
夜深。
丁香小築外出現了個人影。
它徑直走到廂房門前抬起手。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