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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大戰將起

2025-10-22 15:28:45 作者: 森炳凌霜

  第227章 大戰將起

  山谷西緣的獸人營地,一如過去幾日般被血火與怒吼填滿。

  但不同於初戰時的狂熱與鼓譟,如今營地內氣氛已明顯沉重。焦躁、疲憊與壓抑在空氣中蔓延,如硝煙難以散去。

  火勢終於在灰燼中熄滅,炭木焦黑,化為脆裂的碎屑堆疊在斜坡與谷底的亂石之間,

  殘餘的獸人屍體浸泡在半凝固的血漿中,血水沿著山坡溝渠緩緩滲入谷地,留下一道道深褐印痕。

  莫爾巴斯站在一處的岩石上,俯視整片戰場。

  他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青銅雕像,雙眼緊盯著那已被火焰吞噬過無數次的山谷,

  沉默許久未語。

  風從崖上吹來,裹著濃烈的焦臭與血腥,混著乾裂獸皮的灼燒味,嗆得人幾欲作嘔。

  可莫爾巴斯沒有皺眉。

  一名獸人戰士跪下俯首道:「族首,谷底已有可通行之徑一但谷底道路很窄,焦炭堆積嚴重,尚需清理。」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緩緩邁步,沿著岩道向谷底走去。

  殘陽已然落下,焦地灰暗如鐵。

  他步履沉重地穿行在燒焦的滾木與熔化的勾矛之間,每走幾步,便踢到焦爛的殘肢。

  某些地方的土層都被灼燒成脆裂的黑殼,踩上去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在一具已辨不出面容的破障者屍體前停下。

  這名獸人仰躺在焦炭堆中,胸膛塌陷,右臂上還握著一截殘破的戰斧,顯然死前仍在試圖清除路障。

  「他們—沒再點火了。」身旁跟著的酋長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眼中燃著怒焰,「不敢點了?還是,點不起了?」

  莫爾巴斯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上方的山崖邊緣。

  他靜靜注視良久,才緩緩開口:

  「他們用了所有的木料去擋前幾日的進攻。甚至連山崖上為數不多的樹都被砍光了。

  「那說明什麼?」另一個獸人酋長用斧柄敲著石地,嗓音壓不住躁動,「說明他們撐不久了。再攻一次,只要再衝上去一段,整條防線都會塌。」

  莫爾巴斯不語。

  他沒有急著回應這些請戰之言,也沒有發號施令,只是緩緩轉身。

  腳下焦炭與碎屍混雜的土地仍在冒著微弱熱氣,踩下去會發出呲呲作響的細聲。

  他彎腰,從一具焦黑的戰士屍體身旁拾起一截斷矛,指尖微動,那焦炭表面即刻崩裂剝落。

  

  他用力折斷那截矛,斷面焦黑而乾脆。

  那是經火徹底焚燒過的痕跡,不可能留作備用。

  「滾木用盡了,火油罐也已經沒再出現。」他低聲道,「昨天那一輪火攻,是他們最後的儲備了。」

  「你確定?」酋長不甘心地追問,「那萬一—」

  「他們若還有滾木,現在就該用來震懾我們。」

  莫爾巴斯語氣如鐵,不容置疑。

  「不能再拖了。」

  「我們已經被這該死的山谷攔住整整三天了,再這麼下去,我們的戰士都要餓死在這裡了。」

  「他們不敢攻下山來,也不再射箭了。」

  「現在一是他們虛張聲勢的時候。」

  他抬起頭,看著上方山崖的輪廓:「但這虛,擋不住我們的大軍。」

  他轉身,面向身後的幾位酋長,冷靜下令:

  「停止山坡進攻。」

  「召集破障小隊與清障者,清理谷底通道。」

  「天亮之前,我要能大軍踏過這條谷路。」

  酋長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你說—不打山了?」有個年老的酋長低聲確認。

  「那高地不重要了?」另一個愕然地問道,「那可是他們的據點。」

  「我們根本就不是為了來爭這一塊山頂的。」莫爾巴斯語氣平靜如山,「我們是來打穿這條路的。」

  「現在他們滾木、火油與箭矢已經耗盡,無力再封谷—我們便直穿過去。」


  他語氣低沉,卻字字如錘落石。

  「斥候,立即前出,巡查谷底邊沿。」

  「挑選三百強壯戰士組成清障隊,前後接力,把屍體、焦木、碎石全部搬空。」

  「通道要能讓後方的戰士與座狼通行,連輜重車也能拖過去。」

  「天亮之前要開出一條大路。」他望向前方焦黑一片的谷道,「燒過的也能走一隻要足夠通暢。」

  酋長們雖有遲疑,但無人再反對。

  他們看得出,這場攻山的戰鬥已陷僵局,而敵人卻不敢主動出擊。

  莫爾巴斯盯著山崖之上,冷聲道:

  「你們守得住山。」

  「那好。」

  「但你們一守得住谷後的平地嗎?」

  山風愈冷,火光早已散盡,唯有焦木與殘屍仍在餘溫中冒煙。

  谷底仿佛一口被烈焰灼過的熔爐,如今只余遍地焦骨與漆黑泥漿,踩踏之下黏滑難行,濃烈的燒肉味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但清障部隊已集結。

  他們不是普通獸人,而是從主軍中挑出的沸血戰士一身披獸皮短甲,腰纏濕麻布,

  背負戰斧與勾矛,胸膛裸露在夜風中,結實的肌肉月光下泛出青黑色的紋理。

  他們靜默排成三列,在莫爾巴斯的命令下,沿谷底緩緩進入,踏入這片焦土戰場。

  谷中仍有不少焦屍未移,斷骨橫陳,許多還是前一夜被捲入火中的獸人屍骸。

  清障隊並未迴避,直接將屍體從谷道中心拖出,堆至兩側,再以勾矛撬開滾木殘段,

  斬斷殘餘路障,將谷道上每一處阻礙一寸寸掃平。

  「後段!橫屍堆起太高,派兩人去搬卸,快些!」

  「路障扔那邊!別妨礙中路!」

  「用勾開那幾塊焦木,往崖壁一側堆起!」

  被刻意壓低的聲音在谷底此起彼伏,卻並不喧譁。

  他們的身影如一群在焦土上爬行的野獸,逐寸將這片屍骸之谷開闢成道路。

  崖上,萊昂靜靜望著谷底的動靜。

  他一言不發,站在望岩之上,盯著那片被夜色吞噬的焦地。

  谷底的火焰沒有再起,山坡下也未再出現敵軍攻山的梯隊。

  但他知道,這不是敵人放棄了。

  那是另一個計劃的起點。

  「他們在清理谷道。」卡爾站在他身邊,聲音沙啞,「他們打算放棄攻崖,直接穿谷了。」

  萊昂點頭,目光未移。

  「昨晚我們的火油罐和滾木儲備已經用盡了。他們看出了端倪。」

  「那—要不要發動一次攔截?」

  卡爾握緊劍柄,眼中仍有血戰未歇後的戾氣。

  「不能。」萊昂低聲道,「谷底焦黑易滑,火場未涼,敵人戒備也高。我們一動,就會被他們鎖定。沒有火油,沒有滾木,我們無法阻止整支大軍的推進。」

  他語調冰冷。

  「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轉身,看向身後一整片正在休整的陣地。

  斷箭被收集回桶,幾名老兵蹲在木架旁試圖修復弩機,弓傷員靠在山石邊包紮,還有人在低聲禱告。

  他們都知道谷底發生了什麼。

  也都知道,敵人將不再爬坡,而是直接從谷口直接穿過而來。

  「敵人以為我們耗盡滾木,耗盡火油,也許他們猜對了。」萊昂低聲說。

  「但他們也該怕—怕我們還有一罐沒扔、還有一堆石頭沒推。」

  「我們不動,就讓他們自己疑心。」

  他看向谷口方向,眼神如寒冰。

  「只要他們在谷底推進時心有遲疑,讓他們只敢分批推進,多多少少也還能遲滯一會兒他們。」

  晨霧未散,焦谷之中傳來沉悶的吆喝與金屬碰擊聲。

  裂喉氏族的大軍開始動了。

  那不是前夜那種試探性的山坡攻陣,也不是破障者清道的焦黑作業,而是整個主軍的大規模集結。


  獸人的號角由低沉而嘶啞的節奏變為緩慢而連貫的咆哮,似乎是一頭蟄伏已久的巨獸正從山谷中緩緩醒來。

  莫爾巴斯走上谷口處的巨岩平台,披著獸皮披風,手執戰斧,面無表情地俯視腳下。

  清障隊已將谷道清理至貫通,僅殘留些零星餘熱與焦木碎片,足以容納連排戰士與座狼並行通過。

  「派三百人先行試探。」他冷聲下令。

  斥候將令傳下,三百名戰士踏步前行,手持斧盾,隊形整齊,踏入谷底中央主路。

  他們每一步都發出沉悶迴響,靴底碾過焦骨時,有輕微碎裂聲從岩縫深處傳來。

  隨後,沸血戰士、狼騎兵、輜重車、赤裸上身的沸血戰士一列列、一隊隊,列於谷前。

  他們如洪水蓄勢,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沿著這條焦路貫穿山谷。

  就在此時,一名獸人戰士快步奔來,跪地俯首道:

  「族首,崖上敵軍未作攔阻,僅有少量弓箭騷擾,似是已經沒有火油罐和滾木了。」

  莫爾巴斯抬眼望去,原本烈焰翻滾、箭雨遮天的山崖,此刻果然靜默無聲。

  他目光微斂,沉聲道:

  「他們不會的油和箭已經用盡了。」

  「所以—讓他們看。」

  他轉身對眾酋長道:「讓全軍都從谷道通過,讓山崖上的人類看見。」

  「看見我們燒著焦屍穿過他們的陷阱,看見我們沒被烈火擊潰。」

  「讓他們知道一他們所謂的勝利,不過是讓我們走得慢了一點。」

  風從焦谷中升起,卷著濃烈的血腥與灰塵,吹上崖頂,掠過那一道道尚未重設的殘缺防線。

  令旗飛起,戰鼓緩鳴。

  裂喉氏族主軍,終於開始通過谷道。

  谷中大軍仍在推進。

  烈焰焚燒過的地面被一隻只獸蹄與狼爪踏出新痕,谷底迴蕩著沉重的腳步聲與兵刃的摩擦,座狼頻頻回頭,鼻翼顫動,仿佛仍能聞到死亡的味道。

  前方步兵已穿過谷底前段,大軍在其後綿延推進,戰鼓間歇敲響,一層層推進刺入灰谷深處。

  高處人類的沉默成了一種壓迫。

  對每一名走入谷底的獸人而言,那些站在山崖邊緣、披甲持弓、卻一動不動的人類士兵,遠比傾斜而下的箭雨更令人不安。

  他們不知道那座山上的人類是否已油盡箭竭,也不知道,那些眼神冰冷、滿身焦灰的士兵,是否正準備再一次放出噬人的烈焰。

  所以他們腳步更慢、隊列更密、呼吸更重。

  但他們仍在走。

  一步步,逼近那片谷後的開闊地帶。

  逼近,下一場等待已久的迎敵之戰。

  裂喉氏族的大軍如黑潮穿過焦谷,沿著清理出的通道緩緩爬升,最終抵達谷口盡頭。

  那是一道天然的峽口一不高、不陡,卻狹窄至極,

  僅容四人並肩。

  谷口之上,兩道岩壁對峙如門,一旦穿越,便不再是逼仄山道,而是遼闊平原。

  晨光就在這裡透下第一縷真正的亮色。

  不像谷中陰冷潮濕,這裡風更大,空氣更澄淨,能聽見遠處草木輕響,霧氣翻騰,一層白紗正從平原彼端緩緩瀰漫而來,遮掩了地平線下的一切。

  「停步。」莫爾巴斯舉手下令,站在峽口前方最高處的一塊岩台上,凝視前方那尚未看清輪廓的平原。

  斥候已奔了出去,座狼踏著晨露一路狂奔,朝霧下探查。

  他們要確定前方是否空曠,是否能在此順利展開整個主軍陣列。

  獸人大軍停止腳步,戰士們如山般列於峽口兩側,肩膀貼肩膀,斧盾交叉。

  沸血戰士則散布在主道兩翼,分組守望,座狼騎兵低伏戒備,雙眼在薄霧中閃爍如刀鋒。

  人類的高地仍在背後,谷口變成了一條生死分界線。

  他們已經越過了那片燃燒的谷地,身後是焦炭與屍堆,而前方,是未知的平原與戰場莫爾巴斯眯起眼。

  他的視線穿過薄霧,試圖分辨出遠方地形的輪廓,但那團瀰漫的白霧在日升前的晨風中翻騰流轉,將整個世界都罩入一片冷寂。


  就在此時一名斥候自遠方疾奔而返,座狼低吼一聲,爪下泥草飛濺,帶起一串弧形塵線。

  「前方有敵人!」斥候尚未停穩便高聲回報,「有人類的軍陣!整列步兵陣線,盾牆齊整!」

  話音一出,獸人酋長們齊齊動容。

  「人類的軍隊?」一名酋長低聲咬牙,「他們竟—這麼快?」

  莫爾巴斯眼神猛然一凜,沉聲喝道:

  「有多少?!」

  「看不全,霧太重。」斥候喘息,「但已整齊布陣於平原之上,兩翼延展,號角未響,似在等待!」

  他話未說完,遠方霧中便傳來一陣低沉若雷的轟鳴一那是長矛撞擊盾牌的聲音。

  一次、又一次,節奏緩慢而整齊,如天邊的鼓聲在遠遠迴蕩。

  莫爾巴斯站在岩台之上,望向前方迷霧深處,那一層沉默的戰意宛如山嶽壓來。

  風卷霧開一線,在白色翻滾的縫隙間,隱隱能見那一排排黑色長槍、沉沉盾陣後,一道深藍底紋的戰旗高高升起,隨風獵獵。

  瓦倫西亞王國最強主力軍團,北境軍團一終於現身。

  與此同時,山崖之上,萊昂也看見了這一切。

  他仍未卸甲,手扶崖緣望向遠方。

  谷外平原彼端一霧中隱現的北境軍團,宛如一道冰冷的牆,等候著獸人大軍撞上。

  「他們—撞上了。」他低聲喃喃道。

  陽光終在山頂投下第一道斜影,拉出漫長輪廓,穿過高地的戰旗,掠過谷中屍骨,也照在那片正聚攏著殺意的遠方戰陣之上。

  崖上、谷中、谷外,三重戰線,終於在黎明交會。

  一場新的,真正的大戰,即將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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