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跟你說也是白搭。」
這個問題,張凌岳想不通是正常的。
估計,也就北庭鶴跟白啟兩人能想明白。
青州之地,本就不是大周之土。
容易反叛那也是正常的。
但真正起決定性因素的,無非兩點,民心和局勢。
益州被光明會所掌控,那是民心所向。
但青州在大周的安穩統治下,還被黃五重點關照。
其實一直發展得都不錯。
這青州的老百姓對於大周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因此,能影響他們判斷的,那就只有局勢了。
以前,真遼人來襲,再不濟那也有個北庭家鎮守興安城。
後來又來了赤羽軍守衛。
這一城數縣的老百姓,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
尤其是在擊敗真遼人之後,這個信任感應該達到了巔峰。
那段時間,秦起作為鄉軍首領,走到哪裡都是夾道歡迎。
這一點秦起也是感觸頗深。
可是赤羽軍一走,北庭家一倒,局勢可就微妙了起來。
這些普通的老百姓或許不敏感。
可那些當官的,小到衙役,大到城尉縣令,其實都是心知肚明。
如今的興安城,不過是個臭王八殼子。
只能死守,不能反攻了。
這樣的興安城,對周圍村縣起不到拱衛作用。
那自然就喪失信心了。
這時候光明會再出來吹吹風,這些本地官員自然倒得一個比一個快。
雖然按照張凌岳的思路。
秦起憑藉自己鄉軍首領的影響力,也可以稍微挽一挽狂瀾。
可那也就是治標不治本。
這根,還是在興安城之上。
此刻,一行人已經離開了安康縣,朝著興安城而去。
路上經過驛站時停留吃了口飯,抵達興安城時乃是下午。
剛進城不久,秦起背後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喊叫聲。
「秦大人,秦大人!」
「秦大人請留步!」
秦起一回頭,就看到一個小廝飛奔而來。
「你是?」
「小的名叫寧小五,就是個跑腿的。」
「方才出來沒想到運氣好,居然撞見了您的尊駕。」
「不知道秦大人可是有空?」
「咱們家羅老闆可念叨您好久了。」
寧小五操著一口略顯奇怪的口音,滿臉堆著笑。
「羅老闆?」
秦起本是奔著找王繼才而去,被這寧小五一攔,仔細一打量,心裡生起了好奇。
首先說這一口口音,絕非本地人,甚至都可能不是大周人士。
其次,他口裡說著叫著羅老闆,可一身土灰,滿臉污垢,就跟街邊的小乞丐一樣。
秦起斷定,這人跟他口裡的羅老闆,甚至可能都不認識。
你要說他害自己吧。
自己身後這二十個鄉軍可不是白瞎的。
稍微帶點腦子的人,恐怕都不會在這時候上來找茬。
那就很有意思了。
他圖啥呢?
「對對,就是這興安城,富玉賭坊的老闆。」
「他在興安城地下,可是響噹噹的一道手。」
寧小五說得眉飛色舞。
「那這個羅老闆找我做什麼?」
秦起笑著問。
「那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只知道,羅老闆想要找您。」
「把您帶過去,小的就能拿賞銀。」
寧小五笑著回答。
喲呵,你小子這也是能說的?
聽實誠啊!
正常人聽了這番話,怕是就會直接把寧小五當個神經病了。
可惜秦起不是正常人。
他不僅沒把寧小五當神經病,還開始有點欣賞他了。
一個非本地人,敢打敢拼,敢想敢做。
興許是不知道哪兒聽了羅老闆一句話,便記在了心裡。
膽大心細,聰慧過人。
這種機靈小伙,自己身邊就李蛋一個。
不夠啊!
「那你怎麼確定,我就一定會跟你去呢?」
秦起接著考問。
「我可是很忙的,為了你掙這一點賞銀。」
「我可犯不著跑這一趟。」
「這簡單,賞銀我一個銅板不要,全都歸您。」
「這世道,總不能有人跟銀子過不去吧?」
「也不要求您過去如何,您就跟著我去見一趟羅老闆。」
「前後腳的功夫,不花時間,還能拿一點銀子,這何樂而不為呢?」
寧小五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直接選擇放棄賞銀。
秦起這下更有興趣了。
「你不是就為了這個賞銀,你把賞銀給我了,你賺什麼呢?」
寧小五坦然一笑。
「賺個眼緣。」
「我一個外地人逃難來此,無親無故的,總要找個吃飯的活兒。」
「我要是替羅老闆辦成了這事兒,說不定羅老闆心情一好,嘿,賞了我一個差事。」
「這不比那幾兩銀子的賞錢,要有用多了?」
有意思!
秦起嘴角一勾。
「你說你不是本地人士,難道你是益州來的?」
「小的乃是北齊人士。」
「北齊距離咱們這青州可不近。」
「什麼事兒讓你逃這麼遠呢?」
秦起又追問道。
這寧小五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故意往秦起跟前湊了湊。
「這可是小人的秘密。」
「這個秘密,希望能值得大人幫小的走這一趟,討這個差事。」
「不瞞大人說,小的在北齊,犯了掉腦袋的罪過。」
「這是被逼無奈,才逃到大周來的。」
秦起瞭然點點頭,隨後一笑。
「你肯告訴我,就不怕我報官抓你?」
寧小五搖搖頭,呵呵一笑。
「大周的官,抓不了我北齊的罪人。」
「大人能留下跟我聊這麼久,肯定不會幹這種事兒的。」
秦起哈哈一笑,拍了拍寧小五。
「不錯不錯,你小子是很機靈。」
「既然如此,那就帶路吧。」
「好好,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寧小五一個轉身,立馬撒了歡似的走了過去。
秦起跟在身後,卻是忽然冷不丁的發問。
「你討來這興安城,多久了?」
此刻寧小五似乎是已經有些開心過了頭。
聽見秦起發問,也沒多思考,直接便回答。
「有七八日了。」
此話一出口,寧小五的身子忽然微微一顫。
秦起臉上的笑容也瞬間變得愈發燦爛。
只是不知道怎麼的,這一股燦爛的笑容中,帶著幾分凶戾之色。
「大人!」
寧小五慌張扭頭。
只是在這一瞬間,秦起已經拔出了腰間的天子劍。
嗖地一聲。
寧小五驚恐的面龐就定格在了空中。
緊接著,人頭咕嚕滾地。
「啊?」
鮮血噴濺之下,四周頓時一陣驚慌大叫。
剛才還聽得有滋有味的張凌岳瞬間就傻了眼,衝上瞅了一眼,懵逼地扭過頭。
「大人,你怎麼忽然就拔刀把他給殺了?」
「我看你剛才一路笑嘻嘻的,不應該挺喜歡這小子嗎?」
此刻,張凌岳只覺得自己脖子後面涼涼。
大人不會有殺愛將的特殊癖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