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嬸子被推了一把,心裡也窩著火。
她看著江雪走遠的背影,狠狠地跺了一下腳。
「呸!沒福氣的丫頭。」
「老娘這麼抬舉你,你還這麼不懂事!」
「鄉下的泥腿子有什麼好的,沒眼光的東西!」
已經走遠的江雪才不知道朱大嬸的彎彎繞,她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土,腳步更快了。
被朱大嬸這一耽誤,她回家都快要到中午了。
中午來不及做複雜的飯了,給顧野煮碗面就算了吧。
等江雪進家門,正好剛剛敲響了下工鈴。
她放下籃子,忙衝進了廚房。
江雪挖了幾勺子雜糧面,又兌了一小勺白面。
她從水缸里舀了水,把麵粉和成麵團,放在一旁醒發。
自己則去菜地里割了兩顆小白菜和小蔥,又跑到秀秀的窩裡掏出了兩個蛋。
秀秀像是已經對江雪的失信習以為常,很是自覺地把剛下的蛋交了出來。
江雪愧疚地往秀秀的食槽里撒了把小米,摸了摸雞頭就走了。
她在盆子裡把青菜和小蔥洗乾淨,細細地切成段。
江雪挖了勺豬油,放進熱鍋里慢慢化開。
她把還帶有秀秀體溫的雞蛋在鍋沿上敲開,打進熱油里煎炸。
滋啦啦的一陣油響,雞蛋的邊緣逐漸變得焦黃。
一陣陣誘人的蛋香,順著窗縫,飄散出了廚房。
顧野扛著鋤頭進門,就聞見了這一陣濃烈的蛋香。
他隨手把鋤頭靠在牆邊放好,自己則搓著手進了廚房。
「媳婦兒,做什麼好吃的呢?這麼香!」
江雪用鍋鏟把荷包蛋切碎,往鍋里加了水開始煮。
「今天我回來得晚,咱們中午就吃麵湊活湊活吧!」
她斜眼看了一眼顧野滿是土的手,拿胳膊杵了他一下。
「野哥!你洗手了嗎就進廚房!」
顧野又聞了聞鍋里的香味,這才依依不捨去洗手。
「媳婦兒,這怎麼能算湊活,你做什麼都好吃!」
等顧野洗完手回來,江雪已經開始擀麵了。
顧野忙從小姑娘手裡接過擀麵杖,「媳婦兒,你怎麼能擀麵呢?」
「這活得用力氣的,我來干,你歇著去。」
江雪也不跟他客氣,直接把擀麵杖給了顧野。
顧野勁兒大,擀出來的面確實比她的勁道。
趁顧野擀著面,江雪見水開了,就把切好的青菜杆放進鍋里煮。
顧野擀著面,扭頭看向江雪。
「媳婦兒,你上午去送貨不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嗎?」
「這次怎麼都耽擱到中午了,出什麼事兒了?」
江雪聽見這話,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本來我送了貨就能回來的,誰知道路上遇到了之前在回收站的朱大嬸。」
顧野皺了皺眉,「朱大嬸?她找你幹什麼?」
江雪看了眼顧野有些陰沉的面色,斟酌著開口。
「哎,那個,野哥,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從回收站收回來的那個木匣子?」
顧野沒掌握好力度,手下的麵餅破了個大洞。
他面不改色地把麵餅重新揉成麵團,「媳婦兒,說重點。」
江雪有些心虛地翻動起鍋里奶白色的湯汁,破釜沉舟般開口。
「啊呀,其實也沒什麼,那個朱嬸兒想把她兒子介紹給我。」
顧野抓著擀麵杖的手緊了緊,聲音有些艱澀。
「那媳婦兒,你是怎麼想的呢?」
江雪不悅地回頭看向顧野,看著男人隱忍的樣子,生氣地咬了咬後槽牙。
又是這樣。
她發現了,這男人一遇到這種事情,第一反應永遠是把她往外推。
她都跟他說過多少次了,她現在是他媳婦兒。
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
可顧野,感覺從來就沒有信過。
這次,她可得讓他好好長長教訓。
江雪輕笑一聲,往鍋里又放了點鹽巴調味。
「朱嬸子說,她兒子是在紡織廠坐辦公室的,工作體面,收入高。」
「而且呀,朱嬸子特別喜歡我。」
「她不嫌棄我結過婚,她說呀,只要我願意跟你離婚。」
「再去嫁給她兒子,她一定會把我當親閨女一樣疼。」
顧野聽見這話,再也坐不住了。
他鬆開抓著擀麵杖的手,看向江雪的眸子微微發紅。
「所以媳婦兒,你現在是想怎麼辦呢?」
媳婦兒雖然說過愛他,可他不能阻擋媳婦兒去追尋更好的幸福。
那樣的日子,確實是他現在沒辦法帶給她的。
如果她真的要走,也得她真的自己說出口才行。
他雖然願意放手,但到底他也是個男人。
他做不出親手把媳婦兒拱手讓人的事。
江雪抬眸看向垂頭喪氣的顧野,眸子染上了些許失望。
「野哥,那你是怎麼想的呢?」
顧野喉頭哽了哽,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
「如果媳婦兒你是願意的話,我是願意放手的。」
江雪聽見這話,火氣蹭蹭地往頭頂上冒。
她把鍋鏟一摔,板著臉扭身出了廚房。
這男人,她算是調教不了了。
以後誰愛要誰就要吧!
只不過,她還沒走出廚房,腰身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死死勒住了。
男人帶著些許哭腔的聲音噴灑在她的頸窩,「媳婦兒,你別走。」
「我求你了媳婦兒,你別離開我。」
「我會努力掙錢,以後一定會讓你過上那樣的日子的。」
「你說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媳婦兒,我會很聽話的。」
「只要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江雪故意不為所動,她冷著聲音。
「你不是剛才還要讓我走嗎?」
「你都不想留我了,我還在家裡呆著幹什麼?」
江雪在顧野懷中掙紮起來,「你放手,我這就去找朱嬸子去!」
顧野的聲音更加哽咽了,掙扎間,仿佛有什麼東西,燙了江雪的肩頭一下。
「別,媳婦兒,我錯了。」
「我剛才是怕你離開我,才故意說反話的。」
江雪冷笑一聲,「怕我離開,所以故意說反話氣我?」
「顧野,你這到底是什麼邏輯?」
「我記得我之前說過很多遍,你要是再把我往外推,我就真的會走。」
「我說過的話,你就一句話都記不住,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