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聽到這話，老臉有震驚之色一閃而逝。
「你毫無根基，能查到齊統領身上。」
「該說你是運氣好，還是說你手段非常。」
蘇雲謙虛一笑。
「純是運氣。」
周宣並不在意這些開口道。
「這次，老夫叫你前來，有三件事。」
蘇雲也開始正色起來，開口道。
「老師您說，學生洗耳恭聽。」
周宣想了想。
「其一，剛才已經辦完了。」
「你我師徒二人，總歸要見上一面，好好聊聊。」
「這其二，便是關於你外祖父唐朝北的事情。」
「齊統領可以接觸，這對你以後要走的路大有裨益。」
「唐文靜的遺產，你也可以尋找，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幫幫你。」
「但是。」
「一旦涉及到唐朝北和赤焰軍，你目前，不要涉足，一定要敬而遠之。」
聽到這裡，蘇雲疑惑開口。
「老師知道當年隱秘？」
周宣搖搖頭。
「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這件事的可怕程度。」
「其中涉及到的大人物之多，事情的複雜，遠遠超出你的想像。」
「莫說是你我……」
他猶豫片刻，知道蘇雲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所以開口道。
「當年，你外祖父唐朝北的死，不過是表象而已。」
「涉及到的秘密，連當今陛下也想知道。」
「但是……」
聽到這，蘇雲算是明白了，他眸中訝然。
「赤焰軍的事，在大周全無半點消息。」
「是被陛下刻意掩蓋。」
「因為陛下知道的內情要多，陛下清楚。」
「以他九五之尊的身份，都未必能將一切查清楚，也未必能夠承受得住真相的代價。」
周宣沒有開口，他點頭，算是確認。
蘇雲愣在當場。
他曾想過，當年唐朝北，身為整個大周最傑出的將軍，也是傳奇人物。
他的副將都成了現在的禁軍統領。
唐朝北身死，怎麼可能沒在大周掀起任何風浪。
這事情一定沒有表面上這麼簡單，但沒想到，水竟然這麼深。
連周明帝都一直按下不表。
「老師，我明白了。」
「您放心，學生惜命的很。」
他乖的很，周宣一臉欣慰，本就炙熱的目光，欣賞的味道更濃。
蘇雲的性子，幾乎是百變。
大場面時，一點不怯場，文武百官按著罵。
面對他時，如此乖巧。
這樣的學生，很難讓人不喜歡。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話說的太絕對，周宣開口道。
「老夫把太學令傳給你。」
「一是想讓你避免很多麻煩。」
「二一個，也是想告訴你。」
「只不過不是現在。」
「待你在朝堂之中能獨擋一面之前，還是不要碰了。」
蘇雲不會拒絕，他也沒多說，開口道。
「老師，您的第三件事……」
說到這個，周宣的表情當即變得輕鬆起來。
「這第三件事嘛，老頭子想喝酒了，不知詩仙能不能賞臉？」
蘇雲啞然失笑。
文人口中的酒，向來跟吟詩作賦綁定。
「懂了。」
「老師，我這就去買酒！」
「慢著！」
周宣一把將他攔下，去後堂找來兩把鋤頭。
「不用了，京都的酒，我喝不慣。」
「今天也讓你小子嘗嘗鮮。」
他來到院子的角落，找好地方。
「就這，挖。」
蘇雲一點架子都沒有，露胳膊彎袖子。
「老師，您歇著吧，這種粗活，學生來就是了。」
周宣沒好氣的說道。
「嫌我老了？」
「我告訴你，當年若非陛下攔著，我就去參軍了。」
「征西大將軍關刀的名字，都得換成我！」
蘇雲淺笑。
確實如此，但從表面來看，周宣雖然六七十歲高齡，但面色紅潤，氣息綿長。
再活個三五十年的確不成問題。
「小雲，我跟你說。」
「當年，我的祖爺爺，是此地一方豪雄。」
「百姓出身。」
「他成親的時候，埋了十壇酒。」
「後來機緣巧合，許是造化弄人，一直也沒喝上。」
「代代相傳，一直到今天，都快成周家的傳家寶了。」
蘇雲靜靜的聽著。
周宣的事情，他此前就了解過。
沒什麼特別讓人記憶深刻的地方，不過這老頭如今孑然一身。
當年一心為了大周社稷著想，也沒成個親。
純純是個孤寡老人。
以後常來是肯定的，但問題是，他之後的忙碌可以預見。
當。
挖了一炷香的時間，鋤頭碰到石板。
周宣跳進坑裡，捧出兩罈子酒。
「來，我去整幾個小菜。」
蘇雲將酒罈放在地上，湊近聞了聞。
有酒香，但是並不濃，他這才放下心來。
古時候的釀酒技藝，實在不敢恭維，別說是不是好酒，不變質，能喝，已經是萬幸。
看著這倆酒罈，蘇雲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蒸餾酒的工藝極其簡單，而且在這個文道極度盛行的年代。
好酒不管到了哪裡，不管什麼價格，都不愁賣。
這是一條比鏡子還要大的商機！
而且，不是一錘子買賣，可以細水長流。
因為他現在，可是太師周宣的弟子！
這事要儘早提上日程，不過不是現在。
半個時辰之後。
桌子上擺了六七個菜。
「老師，您這手藝可以啊，色香味俱全！」
他打開酒罈，幫周宣斟酒，又給自己倒滿。
「來，喝酒！」
師徒兩個惺惺相惜，沒多久，蘇雲也上了頭。
沒辦法，他跟周宣聊的太投機了。
兩罈子酒，一桌子菜，全都被他們炫了個乾淨。
周宣拎著空酒罈，這才想起吟詩作賦的事情，但他腳步虛浮，雙眼迷離，老臉通紅。
剛一開口，便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蘇雲趕忙上前，查驗一番，周宣的身體確實硬朗，就是喝的太多，醉的不省人事。
他輕柔的把周宣抱進屋子，這才鬆了口氣。
看著酩酊大醉的周宣，蘇雲苦笑著搖搖頭。
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周宣醉心於文道，但也是人。
這麼多年的孤獨，今天算是一股腦的跟他傾瀉出來。
「把老師請到唐府肯定不行，有結黨營私之嫌。」
「再給老師買一處宅子？那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思索片刻，蘇雲眼前一亮。
「乾脆給老師，在鸞鳳樓定個包廂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