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後。
蘇雲出正陽門時，腰間還繫著明珠偷偷繡的並蒂蓮香囊。
唐虎在馬車轅上打了個響鞭。
「公子這趟進宮，莫不是去偷香竊玉了？」
「這表情，嘿嘿，跟我爺爺逛窯子出來之後，一模一樣……」
話未說完就被婉兒用劍鞘敲了後腦勺。
「虎子，去城南雲來閣。」
蘇雲上了馬車，掀開馬車帘子。
「讓後廚把新研製的翡翠蝦餃蒸上，再溫一壺純糧高度白酒。」
唐虎撓頭。
「公子今日怎麼想起去新店？」
「去會會那些想拆我台的老掌柜。」
蘇雲指尖輕撫腰間玉佩。
「有些人以為離開了唐家，換個招牌就能糊弄過去，該立立規矩了。」
「另外，也得看看，明叔最近都在幹些什麼。」
「唐家的產業，太重要了。」
「得嘞。」
唐虎揚鞭。
馬車在青石板上疾馳。
馬車內，婉兒突然開口。
「公子，西廠暗中來報，斧頭幫三當家今夜在醉紅樓與人密談。」
蘇雲眸子微眯。
「呦吼。」
「行啊，這廠公速度挺快的啊。」
「魏公公話應該剛帶到吧？」
「這就把消息送過來了？」
感嘆一番，他斟酌片刻。
「讓唐門的人和廠衛盯著，先別打草驚蛇。」
蘇雲望著窗外暮色。
「還有別的消息嗎？」
「廠公差人送來密函，說城南賭坊新來了批南蠻賭客。」
婉兒從袖中取出密報。
「齊統領的人已在賭坊布控。」
蘇雲接過密信，掃視一眼，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趙無極和齊統領響應的如此之快。
只能證明，這斧頭剛跟他想的一樣，的確不簡單。
而這兩個消息……
前者還好，這後者……
現在趙無極能給他提供的情報，一定跟斧頭幫有關。
「這南蠻賭客……」
「斧頭幫跟南蠻有關係？」
婉兒搖搖頭。
「不清楚。」
「沒聽過類似傳言。」
蘇雲微微頷首，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
都幹上斧頭幫了，地痞流氓反而少，更多的是蟄伏在京都。
這行徑，不是暗諜是什麼？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用過午餐，已然是傍晚。
回到唐府時，漆紅大門內，依然是燈火通明。
蘇雲嘴角微掀。
唐家，終於有了那麼點豪門的氣派。
婉兒前去跟趙無極溝通，唐虎則逕自回了院落。
即便如此。
蘇雲仍舊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因為當他在雲來閣喝酒之時，王莊已然來到唐府。
此刻正躲在老樹的陰影中，靜靜的看著他。
王莊的唯一任務便是。
保護他的安全。
蘇雲一點也不否認，他真有噁心王莊的嫌疑。
當日你為我當上枷鎖，今天你就得保護我。
舒坦。
才入門中，一旁便響起了唐明的聲音。
「公子，我可等你好久了。」
蘇雲扭過頭，臉上帶著些讚許。
「今天我去雲來閣看了。」
「做的不錯。」
這誇讚是發自內心。
經歷明心鏡一事之後。
唐明整個人仿佛得到了升華。
不但對他忠心耿耿。
執行力極強，而且商業上的潛力也被激發。
「有事？」
唐明點點頭。
「公子請隨我來。」
片刻之後，書房之中。
唐明鋪開丈許長的羊皮捲軸。
「公子，沈揚送的小樓，您說要親自操刀，我就沒敢動。」
「唐家的產業，城南那處酒樓已按你說的改成雲來閣。」
「後廚新添的蒸鍋能同時蒸三十籠水晶包，城西工坊也開始使用您製造的織機。」
蘇雲點點頭，看過之後，指尖划過圖紙上的標記。
「這三處剛租下來的碼頭，要連起來建倉儲，用我之前讓你們造的水動力絞車卸貨。」
他抽出另一捲圖紙。
「另外，城郊良田耕種方法要改良，畝產至少增一倍。」
二人三言兩語，便將唐家此時的全部資產，商議完畢。
有點少。
但畢竟是起步階段，他們都不著急。
唐明看著蘇雲遞過來的「流水線作業圖「，鬍鬚微微顫動。
「這名字...當真新奇……」
「明日讓帳房把唐府之前的所有地契送來。」
蘇雲蘸著茶水在案上畫圈。
「唐家的這些地，還有跟我們仍有聯繫的地主，也該管管了。」
「要推行積分制，佃戶交糧可換購鹽鐵，年底按積分分紅。」
他的話，對唐明來說，那完全就是沉澱了五千年的降維打擊。
即便這些日子，唐明沒少學習新知識，聽得也是雲裡霧裡。
不過蘇雲也不急，給了他充足的反應時間。
片刻之後，唐明再次開口。
「可是那些老地主...」
「唐家這些年沒落，那些地就算是被他們占了。」
「若是現在去要……」
蘇雲嘴角微掀，一陣冷笑。
「唐村現在的大概構成，你應該也清楚。」
「除了唐門，就是唐氏集團安保部隊。」
「這些人，專門就是幹這個的。」
蘇雲繼續說道。
「誰要是敢鬧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唐明額頭上滿是冷汗，有些承受不住。
每次跟公子談事，那些新詞讓他應接不暇，他只能強行去接受。
「行。」
「公子，那你早點休息。」
「我這就回唐村。」
……
深夜。
蘇雲並未離開書房，他鋪開京都輿圖。
燭光映著案頭密報，趙無極的批註在月光下十分清晰。
「斧頭幫十二舵主，七人有西廠舊部背景。」
「趙無極的解釋是，這七人當時被懷疑為南蠻奸細，但卻沒有證據。」
「殺不得，索性直接逐出西廠。」
「現在看來，很可能是有大人物，幫著七人消滅掉證據。」
「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
蘇雲越調查，便越發覺得，這斧頭幫的水，實在太深。
但事已至此，周明帝聖旨都下了，他只能硬著頭皮查下去。
他抽出齊鎮惡送來的禁軍布防圖，硃筆在城南貧民窟畫了個圈。
窗外傳來婉兒的暗號鳥鳴。
他將兩張圖紙投入青銅鶴形香爐，火苗騰起時映出眼底寒芒。
「唐虎。」
「咋啦公子？」
「明日去城南賭場。」
蘇雲轉動書架暗格，取出太學令。
「帶上這個，找齊統領的人要三百死士。」
他摩挲著腰間的明帝令。
「趙無極那邊...也該讓他們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