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時，蘇雲站在露台望著西廠方向。
他揉捏著並蒂蓮香囊，恍惚間又想起明珠嬌羞眉眼和潤軟香唇。
「文斗也快到了。」
「斧頭幫在這個時候跳出來。」
「當真是……多事之秋。」
……
「公子，該用宵夜了。」
婉兒端著青瓷食盒走來。
「廚房新做的魚籽湯包。」
蘇雲接過食盒，忽然問道。
「婉兒，你說江湖和朝堂，哪個更髒？」
冷艷佳人垂眸。
「江湖的刀見血，朝堂的刀殺人不見血。」
「說得好。」
蘇雲咬開湯包，湯汁在口中四溢。
「傳令下去，明日卯時三刻，所有掌柜到雲來閣開會。」
子時，蘇雲在案前鋪開宣紙，寫下《京都商路改良策》。
窗外飄起細雨，燭火搖曳中。
他忽然想起公堂上包不整離去的背影，筆尖在紙上暈開墨團。
「婉兒，去查查包不整最近的動向。」
蘇雲吹乾濕墨跡。
「此人背後定有大魚。」
「是。」
婉兒轉身時，袖中滑出半塊殘破的令牌。
「這是趙無極托我轉交給公子的。」
蘇雲接過令牌，看到背面刻著的「唐」字，瞳孔驟然收縮。
他伸手接過，端詳片刻，腦海中只剩三個字。
青雲山。
「唉。」
蘇雲負手於窗前，輕輕一嘆。
他捏著令牌上的唐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風聲漸急，他忽然想起唐文靜生前，呵護他的模樣。
那個時候，他從未聽說，母親乃至整個唐家，會跟青雲山產生聯繫。
這仿佛被唐家刻意遺忘的地名。
此刻像塊燒紅的烙鐵，在他掌心燙出灼痕。
「公子？」
婉兒察覺到他的異樣，伸手欲接令牌。
蘇雲卻突然將其收入懷中，淡淡道。
「明日讓李安定去青雲山附近查查，就說...我要收購那裡的茶園。」
「是。」
「太晚了，休息吧。」
「好。」
……
醉紅樓，斧頭幫三當家朱紅兆正摟著兩個粉頭喝酒。
二樓雅間的雕花木門突然被踹開，十數道黑影如鬼魅般湧入。
朱紅兆剛要摸腰間短刀，脖頸已被冰涼的劍鋒抵住。
「趙廠公的人？」
他望著為首之人腰間的飛魚服，喉結滾動。
「錯了。」
黑影掀開兜帽，露出王莊那張方正的臉。
「是蘇公子請朱爺去喝茶。」
與此同時，城南賭坊。
喧囂的環境，最大的那張桌子上，骰子突然停轉。
齊鎮惡麾下的禁軍統領李華，拍案而起。
「這把不算！」
他面前的南蠻賭客正得意地收攏籌碼，聞言臉色驟變。
賭坊二樓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二十名弩手破窗而入。
黑洞洞的箭鏃對準了所有南蠻人。
「李統領這是何意？」
為首的南蠻人操著生硬的漢話。
李華冷笑。
「奉蘇公子令，查賭坊私鑄銅錢。」
「他揮揮手，士兵們開始翻箱倒櫃。」
不出片刻，暗格里的銅模和半成品被搜出，南蠻人瞬間拔刀相向。
奈何，李華早有準備，這些南蠻即便體格再精壯。
又如何是他們的對手？
這也正是蘇雲的謀劃。
既要秘密拿下朱大，也要將那些南蠻逮捕。
但絕對不能讓這些人感覺到，是周明帝查暗諜查到他們頭上。
所以，朱大那邊直接綁了，無人知曉。
南蠻這邊，便接著鑄私幣的事情，先落到天牢再說。
慢慢審問。
西廠的手段，即便無法直接得到真相，總能獲得一些信息。
……
清晨。
蘇雲將《京都商路改良策》卷好，遞給韓明。
「去別苑找沈揚，讓他聯合四大商會聯名上書。」
他頓了頓。
「若遇到阻力，就說...這是明心鏡後續計劃。」
韓明眼睛一亮。
「公子是說，用商路改良之名，行朝廷監商之實？」
「聰明。」
蘇雲讚許地點點頭。
「不過，不是朝廷監商，而是本公子監商。」
大周的經濟理念，還停留在最原始的狀態。
他先掌握天下商賈一切信息，也算是為唐家產業鋪平道路。
大不了等周明帝發現其中隱秘時，再如明心鏡一般上交。
他囑咐了一句。
「記住，我們要的不是錢，是掌控力。」
話音未落，婉兒匆匆而入。
「公子，王莊傳來消息，朱紅兆已招供。」
她將密報展開。
「斧頭幫十二舵主中，有七人曾是西廠除名的暗樁，背後靠山...是嫣然公主。」
蘇雲瞳孔驟縮。
那個被囚禁在冷宮的二公主，竟暗中操控著如此龐大的勢力？
「嫣然公主……」
這個名字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說。
而這時。
「另外...」
婉兒壓低聲音。
「廠公連夜審訊，南蠻什麼也沒招。」
「不過，他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齊統領在賭坊查獲的銅模，與前朝南疆叛亂時的兵器鑄造模具，紋路相同。」
蘇雲瞳孔微縮，他瞬間意識到什麼。
猛地站起身來。
茶盞翻倒在《京都輿圖》上，墨汁在南蠻二字上暈染開來。
他終於明白，周明帝為何如此痛快地答應調人。
南蠻本就與大周敵對，二者之間是死敵，兩年血戰。
如今有證據證明，當年南疆叛亂雖然鎮壓，但餘孽仍存。
而且也已經與南蠻聯繫上。
而那斧頭幫，很可能是南蠻放在京都的暗諜。
也就是說……
斧頭幫、南蠻、前朝南疆叛亂舊部。
這三者聯合在一起，密謀……
滅周！
他不清楚，周明帝對此是否有應對。
但很明顯，陛下早就洞悉這一切。
這根本就是借他之手，清理朝堂與江湖交織的毒瘤。
另外。
肅清京都。
「公子……公子？」
在婉兒的呼喚聲中，蘇雲回過神來。
他嘴角微掀。
事情的走向，越發的離譜起來了。
「既然本公子只是個收網的工具。」
「那就不用費太多力氣。」
「撈魚的事情，還是趙廠公和齊統領更適合。」
韓明早已離去，婉兒聽得雲裡霧裡。
片刻之後，蘇雲開口道。
「算了，不管他們。」
「什麼都不如自己兜里有錢重要。」
「走，去雲來閣。」
……
雲來閣地段不是很好。
裝修雖然雅致，但規模只能算中等。
客流也少，跟鸞鳳樓等出名的酒樓，根本沒得比。
卯時三刻，唐家舊部的掌柜們陸續到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