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宋和平面無波地平說出這番話時,馬爾科的上下齒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身體猛地一顫。
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
宋和平的神情如封凍的湖泊一般平靜,目光中卻翻湧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
馬爾科見過這類人。
凡是擁有這種眼神的人,無一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冷血悍卒。
而且這類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質——行事果決乾脆。
但此刻宋和平是敵人,是對手,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審訊者,那情形就變得極為不妙了。
出乎馬爾科意料的是,他本以為宋和平話音落便會對自己用刑,沒想到宋和平說完後反倒退到一旁,向站在側邊的兩名僱傭兵遞了個眼色。
二人上前,再次施行了馬爾科昨夜已經承受過多次的水刑。
水刑?
馬爾科尚未反應過來,毛巾已經覆蓋在他的臉上,冷水很快澆灌下來。 驚愕之餘,他很快穩住了心神。
當年他曾接受過最嚴苛的反審訊訓練,水刑耐受成績,在當年蘭利派往某軍事基地集訓的同期特工之中,馬爾科本人就是最頂尖的。
其餘特工通常撐不過二十秒就會出現強烈的生理抗拒反應,而馬爾科可以撐過三分鐘。
切莫小覷這三分鐘的差距,根據cia內部訓練部門的統計數據,所有接受反審訊訓練的cia情報人員平均承受水刑的時間為十四秒,最頂尖的受訓者也僅能撐到一分多鐘。
馬爾科所知水刑耐受能力最強的人,是基地組織領導人哈立德·謝赫·穆罕默德,此人在美國情報人員的水刑審訊下據稱足足撐了兩分鐘才招供,給在場的特工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水刑的原理十分簡單:受刑者面部被持續倒水,鼻腔會被水灌滿,受求生本能與恐懼感驅使,受刑人會下意識地張開嘴拼命呼吸,但口鼻處覆蓋著濕毛巾或塑料布,其結構本質相當於單向閥,拼命喘息的結果是,空氣從口中呼出後便無法再進入,受刑人會清晰感覺到肺內的空氣被一點一點抽空,直至徹底耗盡。
正規行刑時要求有醫生在場(cia將其稱為「安全官員」),隨時用儀器監測受刑人的血氧含量,一旦血氧含量降到危險閾值,醫生有大約五到六分鐘的時間提醒行刑者讓受刑人換氣,而後再繼續行刑。
但宋和平這裡沒有安全官,他們並無正規流程,完全依靠個人經驗判斷受審者是否存在生命危險,一旦判斷失誤,受審者就會當場死亡。也正因此,這種野路子的審訊方式才最為可怕。
宋和平饒有興致地站在一旁,如同觀察科研實驗一般看完了整個行刑過程。
當時間走到三分零五秒時,宋和平看出馬爾科已經抵達承受極限,抬手制止了行刑的手下。
「不錯不錯。」
他笑著拍了拍手,隨後走到剛咳出嗆水的馬爾科面前:「不愧是副局長,看來我確實低估你了。」 此時馬爾科已經筋疲力竭,連抬眼看向宋和平的力氣都已耗盡。
宋和平也由此恍然,為何「灰狼」從昨夜凌晨開始行動,到將近天亮都沒能得到想要的結果——馬爾科根本不怕水刑。馬爾科清楚自己不會死,三分鐘的耐受已經足以讓在場的僱傭兵不敢繼續施刑,他們怕失手弄死自己。因此只要閉口不說,對方就無計可施。
宋和平仍舊只使用水刑,甚至讓馬爾科生出了鄙夷之心,他覺得宋和平不過是被外界神化了,一個只會用水刑這類粗暴手段的人,實在沒有什麼技術含量。最高明的審訊手段本就是攻心,讓受審者心理崩潰,再吐露一切。
就這點本事?也配拿來審訊?
此時馬爾科雖然身體極度難受,心裡反倒踏實了不少,他幾乎已經預料到宋和平接下來的行動,大不了就是接下來用電刑,而自己對電刑的耐受度同樣極為出色。而且……和水刑的情況沒有區別,對方必須控制行刑強度,否則就會弄死自己,因此反過來看,自己反而是安全的。
他咳完嗆入的水,心緒徹底安定下來,帶著鄙夷看向宋和平:「你就只有這點本事?」
宋和平聳了聳肩,似乎絲毫沒有將馬爾科的挑釁放在心上。他走到門口拉開門,朝外面打了一個響指,一名僱傭兵走了過來,宋和平低聲對他吩咐了幾句,僱傭兵便轉身離開了。
宋和平回到審訊室,這一次沒有走到鐵床邊,而是來到審訊桌旁坐下,隨後從槍套中抽出那把格洛克17,卸下彈匣,像一個專注檢查原料準備製作糕點的師傅一般,將槍枝從槍膛到膛線,連同子彈一同徹徹底底檢查了一遍。
審訊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詭譎壓抑。
馬爾科原本預想的所有可能性全部落空,沒有按部就班的用刑,連水刑都已經停了。
「他究竟要做什麼?」
正當馬爾科滿心疑惑時,忽然看見兩名僱傭兵架著已經捆住手腳的雷迪斯走進審訊室,像扔一袋麵粉一般將他重重摔在地上。 雷迪斯昨夜在行動中本就受了輕傷,此前已經受過一輪嚴酷審訊,再加上手腳被縛,此刻像一條死狗一般癱在濕漉漉的地板上,只有鼻孔還在微微出氣。
「宋,你想幹什麼?」
馬爾科心生疑惑,心底不祥的預感如泉涌一般不斷往上翻。
宋和平見雷迪斯被帶進來,不緊不慢地往彈匣里壓裝子彈。馬爾科看得明白,宋和平本就沒必要將彈匣里的子彈退出,現在又一顆顆壓回去,他甚至根本不需要檢查自己的槍枝,因為這把槍必然已經處於最佳狀態。宋和平這麼做,本質上就是向自己和雷迪斯施加心理壓力。
看著子彈一顆顆被壓入彈匣,再將彈匣裝上槍身,隨後推子彈上膛,整個過程就如同死神一步步逼近。
裝好槍枝、推彈上膛後,宋和平拿著格洛克17走到雷迪斯面前,將槍口對準了他。
此時馬爾科已經聲音發顫地發出警告:「宋!你這是找死!」
他已經嗅到了濃烈的殺機,也從宋和平的目光中清晰看到了殺意,這貨……搞不好真的會扣動扳機!
「馬爾科副局長,你還有機會救下你的部下。我知道你和他關係匪淺,根據我掌握的情報,他是你提拔到蘭利總部任職的,當年cia從大學招募雷迪斯之後,你還擔任過他的訓練教官,按照我們中國的傳統說法,你也算得上是他的師父,對不對?」
宋和平的槍口依舊對準雷迪斯,目光卻落在馬爾科身上。
馬爾科只感覺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太陽穴突突發脹。
「嘿!宋和平!你別以為拿這個就能要挾我,我們都是受過訓練的……」 呯——
宋和平沒等他說完,直接用子彈回應了馬爾科。
槍聲格外響亮,因為沒有安裝消音器,又是在狹小的審訊室內,聲波來回震盪,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子彈擊穿了雷迪斯的左小腿,雷迪斯立刻像蛆蟲一般在地上來回翻滾,嘴裡發出狼嚎一般的慘叫:「嗷——嗷——嗷——」
但他始終沒有喊出「疼」字,只是用嚎叫來宣洩身體承受的劇痛。
「是條漢子。」
宋和平再次轉向馬爾科:「副局長先生,想清楚了嗎?我想要的口供,你到底給還是不給?」
「fuck!fuck!fuck!你這個瘋子!」
或許是太過激動,破口大罵的馬爾科連鼻涕都流了出來,他罵得太急,臉憋得通紅,唾沫星子四濺。他萬萬沒想到宋和平居然真的下手,對一名堂堂正正跟隨cia副局長來此進行秘密交涉的隨從特工下死手,還敢當著自己的面這麼做。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檔案中評估宋和平「極度危險、冷血,行事狠辣冷靜」的評語,沒有絲毫誇張,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告訴我,能不能給我一份滿意的口供,交代你和俄國人合作的全部過程。」
「你這個瘋子!雷迪斯是我們局裡的在編特工!是跟隨我來此地和烏克蘭政府對接交涉的人員,在外訪名單上登記在冊!你居然敢對他開槍!fuck!宋,你這個瘋子死定了!」
呯——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宋和平再次用子彈回應了馬爾科。
雷迪斯原本已經減弱的嚎叫再次變得尖銳起來:「嗷——疼!疼!fuck!你這個瘋子不得好死!」
雷迪斯叫得悽慘,馬爾科卻忽然冷靜了下來,他不再咒罵,而是惡狠狠地盯著宋和平,開始慢慢深呼吸,他不斷在腦海中告誡自己:「冷靜!一定要冷靜!」
終於,他完全控制住了情緒:「宋,你別妄想用我的部下要挾我。他是特工,接受的訓練和教育早就讓他做好了面對死亡的準備,更何況我警告過你,他是我們蘭利的在編特工,你殺了他,烏克蘭高層和你都要為雷迪斯陪葬!」
宋和平沉默著沒有說話。
馬爾科觀察了片刻,似乎找到了宋和平的軟肋:「你有種就當著我的面殺了他!但我警告過你,雷迪斯要是死了,你就得給他陪葬!我不信你真敢殺他!別在我面前演這些戲碼,收了你這套幼稚可憐的把戲!開槍啊!有種你就開槍!雷迪斯,別害怕,他這個懦夫只敢射你的手腳,他不敢要你的命!挺住!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