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約二十多分鐘，彭裴奧終於聽見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很快被推開，契里年科幾乎是閃進來的。
這傢伙五十出頭，個子不算高，也許因為上樓太急，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進來後，他先掃了一眼屋裡的情形，看到彭裴奧坐在總統的椅子上，菠蘿申科跟個跟班似的杵在旁邊，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但面上還是穩住了，沒露聲色，而是客氣地朝兩人點了下頭。
「這位就是安全局局長契里年科。「
看到契里年科，菠蘿申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契里年科，你趕緊跟國務卿先生解釋一下，那個案子裡被關押的美國人現在情況怎麼樣？「
契里年科站到辦公桌對面，清了清嗓子說道：「國務卿先生，其實我今天早上五點就去了對外情報局找他們的副局長邦達爾交接案子，結果才發現他對那些特工轉移的事情完全不知情。據說是昨晚發生的事，普羅科普丘克安排了十多個押送小組將那些人全部轉移了，現在負責押送的這些人電話全部關機，家裡也沒人，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我已經調取了內務部和交警部門那邊所有的道路監控記錄，昨晚天黑之後確實有十多輛掛著內務部老牌照的越野車從醫院方向開出來，出門後往不同方向走了。最要命的是監控只拍到這些車輛在市區內行駛的影像，出了市區之後岔路太多，沒跟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二十多人就跟變魔術一樣憑空消失了？而且作為國家安全局局長的你，居然連他們去哪都不知道？「
彭裴奧的怒氣似乎壓不住了。 契里年科咽了口唾沫道：「我已經調動了大量人手沿著這些方向去查，同時給全國各州監獄系統發了協查通知，要求他們查找這些人，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剛才監獄系統那邊的回覆說，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他們沒有收到任何新增收押人員的登記信息。我估計，普羅科普丘克沒有通過正規渠道將這些人送走，也沒有辦理入監的正式手續，人不在正規監獄的在冊名單上。「
契里年科小心翼翼地組織措辭，生怕激怒彭裴奧。
「如果我沒猜錯，這二十多名美國人很可能被塞進了各個地方看守所或者臨時拘押點的暗房裡。那種地方平時管理很鬆，做手腳也容易很多。「
彭裴奧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了，猛地從椅子裡站起來，辦公桌邊上的文件被他刮掉了兩份，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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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步便繞到契里年科面前，那種興師問罪的姿態逼得對方下意識退後半步。
「你這個國家安全局局長難道就這點能力！？「彭裴奧咬牙切齒地冷笑道：「二十多個美國公民在你的國土上被人像運貨一樣拉走，然後你卻來到總統府這裡跟美國國務卿說自己查不到？你們鳥克蘭難道沒人了嗎？豬都能當安全局長了？！「
契里年科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好歹也是幹了一輩子情報的老油條，被人當面用這種措辭和語調死懟也是從未有過的事。
他心裡那火早就燒起來了，只是靠理智拼命壓著不敢發作。
等彭裴奧發泄完後，他才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緩一些。 「國務卿先生，普羅科普丘克在情報系統里深耕了二十多年，他對境內所有監獄系統和看守所的運作漏洞比誰都清楚，想要讓人難以查到一批關押人員的信息，這人有的是辦法，而我只是臨時接手這個案子，能做的只有這些。「
彭裴奧狠狠地盯著他，好幾秒都沒眨眼，眼神跟刀子似的。
然後，他重新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
菠蘿申科在一旁站得腿都有點僵了，於是湊上前來，試探道：「麥可，要不我讓他再多派點人手，全面鋪開核查清楚，契里年科剛才也說了，地方上查起來需要時間，不能急。「
「時間？「
彭裴奧猛地抬起頭，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你跟我講時間？菠蘿申科，你知道現在白房子那邊現在承受多大壓力嗎？歐洲媒體鋪天蓋地都把監控醜聞放到了頭條上，歐盟那幫老屁股排隊打電話到我老闆手機上去興師問罪。你以為我在乎你你們查這些需要多長時間？我在乎的是早點找到那二十多個美國人，找到那個該死的宋和平，哪怕只找到普羅科普丘克也行！如果你們在明天晚上之前還不能徹底解決問題，我老闆說了，他會換一種方式跟你們打交道！「
聞言，菠蘿申科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
彭裴奧起身往門口走去，在門口處稍稍停了一下。
「我給你二十四小時。從今晚開始算。明天晚上十點之前，我要看到那二十多個人全部出現在美國駐基輔大使館門口。一個都不能少，一根頭髮都不能少。也要看到宋和平或者普羅科普丘克被捕的消息，如果你們做不到——「
他沒有回頭，聲音突然變得陰森起來：「我就把這裡的事原原本本地匯報給總統先生，至於他會不會掀這張桌子，菠蘿申科，我想你比我清楚。「
說罷，甩手離去。 辦公室的門被他的隨從帶上了，咚的一聲巨響。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辦公室里只剩下菠蘿申科和契里年科兩人。
菠蘿申科先開口了：「契里年科，你看這個事情……「
契里年科仰頭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在心裡罵了一串髒話，從菠蘿申科罵到彭裴奧罵到普羅科普丘克。
罵完了，這才睜開眼，臉上的肌肉跟冰櫃裡的死屍差不多硬。
「總統先生。「他說：「我只能盡力而為。但你必須給我足夠的權限。包括臨時徵調人手、跨區域調動的權力這些，都要給我。普羅科普丘克幹這行太久了，常規路子根本抓不到他。「
「給給給！你要什麼我都給。「
菠蘿申科揮著兩隻手，像趕蒼蠅似的。
「趕緊去，趕緊去處理好這件事！「
契里年科點了點頭，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