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完金髮奶龍從白房子裡打來的電話後,彭裴奧的手背上青筋都在跳動。
坐不住了。
如果自己再不趕緊把這裡的事情搞定,怕是這個屁股都沒坐熱的國務卿位子都要沒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後,他坐在酒店套房的辦公桌後面愣了將近十秒鐘,然後猛地站起來。
可能因為起身太急,碰到了椅子,木腿刮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搞得隔壁房間的安保人員聽見動靜都緊張兮兮地跑了過來,最後被他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馬上聯繫菠蘿申科,說我馬上要見他!沃斯,通知樓下小組準備車,現在就走!」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腳步匆匆往外走。
從基輔市中心的四季酒店到總統府不算遠,但因為太趕時間,所以根本沒來得及通知烏方安排開路警車,在車上彭裴奧催得急,司機差點闖了三個紅燈,好在有外交牌照,倒也沒引來什麼麻煩。
只是苦了隨行的安保人員,一個個坐在車上如臨大敵,生怕出意外。
同車的特勤局保鏢在後視鏡里偷瞄了這位國務卿先生好幾眼,只見彭裴奧那張臉繃得緊緊的,跟在雪地里凍了三天的皮鞋底一樣又臭又硬,一雙小眼睛盯著車窗外面的景色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路上,彭裴奧給菠蘿申科的私人號碼發了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話:我在路上。 菠蘿申科回信息倒也很快,用磕磕絆絆的英文說「我等你,我等你「。
其實,從酒店到總統府的路上,彭裴奧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兩件事。
剛才,金髮奶龍在電話里最後警告彭裴奧,如果不趕緊搞定此事,任由輿論發酵,一旦驢黨那邊鬧到國會裡,那麼他就讓彭裴奧自己「準備好在電視上跟國民們解釋為什麼對盟友採取這種卑劣的監控手段「。
還有就是那些被普羅科普丘剋扣押的cia特工。
按照昨天菠蘿申科的承諾,這些特工最遲今天上午會被全部釋放,按計劃會移交大使館安置。
之所以交給大使館,是因為自己對這些人的定性是「美利堅普通公民」,按照國際慣例,普通公民當然由大使館方面接收更符合規矩。
不過,今天早上到現在已經快中午了。
被關押的人一個都沒放回來,大使館那邊始終沒有電話。
出門前,秘書致電了大使,說根本沒有接到任何烏方的通知。
也就是說,人至今一個沒回來。
這兩件破事攪在一塊兒,彭佩奧感覺自己的腦子都漲大了一圈,胃裡翻江倒海地難受。
他揉了兩次胃,都壓不住那種噁心的感覺。 二十多分鐘後,鳥克蘭總統府那扇雕花大門推開的時候,彭裴奧把大衣隨手扔給秘書,步子急得跟去投胎似的,皮鞋跟砸在地磚上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上了三樓,總統辦公室主任已經在樓梯口處候著了,看到彭裴奧,伸手過來想要禮節性問好。
彭裴奧連手都沒伸,徑直朝菠蘿申科的辦公室走去。
推開門,菠蘿申科從辦公桌後面起身迎了過來,一張卑微的臉上堆著生硬的笑容,雙手往前伸著做出一副要握手的姿勢,嘴裡明知故問地說道:「麥可,這麼急找我什麼事?「
彭裴奧沒理他那隻伸出來的手,而是徑直繞過對方來到辦公桌後,一屁股坐進了菠蘿申科的皮椅里,整個人往後一靠,兩條腿翹起來擱在了桌沿上。
在外交層面,這是一種極其無禮的做法。
菠蘿申科臉上的笑容僵了好幾秒,那隻手在空中懸了許久,終於訕訕地收回去。
「菠蘿申科。「
彭裴奧帶著一股子不耐煩的口氣說道:「我沒時間跟你繞彎子了,咱們長話短說。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說那些被扣押的美國公民已經不知去向。這事情你知道嗎?「
「知道……知道,麥可,我知道這個事情對你來說很重要,但是這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們已經在盡力處置了,您稍安勿躁再等等……「
「少他媽對我用那種糊弄鬼的腔調來應付我!「
彭裴奧抬手在桌上拍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響。 「你知道我為什麼現在坐在你辦公室里而不是在酒店睡覺嗎?因為有人剛剛打電話讓我轉告你,如果明天天亮之前那些『合法公民』沒被全部釋放,他就跟你掀桌子。你猜猜,那個人是誰,你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菠蘿申科的臉色驟然煞白起來,但那張圓臉上的笑還在勉強硬撐。
還有誰?
除了白房子裡的金毛大統領外,還能有誰?
「麥可,請相信我,真的已經在處理了,昨天你走之後,我已經將這個案子全部移交給國家安全局契里年科局長,你認識他對吧?他是個非常幹練的人,我讓他全權負責這個案子,不再讓對外情報局的人染指了。「
「移交?「
彭裴奧從椅子裡直起身,把腿從桌沿上放下來,擺出咄咄逼人的姿態。
「你告訴我移交了?你把這件事從對外情報局轉到國安局就完了?菠蘿申科,你是不是腦子有點短路了?你那個對外情報局副局長叫什麼來著?對,叫邦達爾!你跟我說移交了,那我的人打電話給邦達爾詢問被關押人員的事,你知道他怎麼回答的嗎?那個飯桶一問三不知,說根本不知道人去哪了!fuck!你們就是這麼耍我的?!「
「這件事我真的不清楚,我今天一早上都在忙……這樣吧,我這就叫契里年科親自過來解釋,馬上,馬上!「
菠蘿申科轉身朝門外喊了一聲,嗓門提得老高,鳥克蘭語嘰里咕嚕往外蹦,大意是讓秘書趕緊打電話催契里年科過來。
說完他又回過頭,臉上堆笑補了一句:「麥可,你耐心等等,很快會有結果,要不,喝點什麼?咖啡?茶?還是……「
「我來你這裡不是跟你喝茶敘舊的!「 彭裴奧厭惡地擺了擺手,目光從菠蘿申科臉上挪開,掃了一圈辦公室。
其中一面牆上掛著一幅菠蘿申科的肖像油畫,油畫下方是一面鳥克蘭國旗。
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最上面那份他瞟了一眼,封面標題似乎是跟歐盟某筆貸款的備忘錄。
他收回目光,手指開始在桌上不耐煩地敲著。
既然已經打電話讓契里年科親自過來,那就等等吧。
菠蘿申科站在一旁也不敢坐,站在那裡垂手而立,卑微得像個被老師罰站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