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橢圓辦公室里，金髮奶龍坐在那張堅毅桌後頭，滿臉陰沉，領帶也有些歪。
面前的咖啡杯早空了，杯底留了圈褐色的印子。
他用食指在那圈印子上轉著圈地蹭，雙眼中閃動著一團火。
辦公桌上並排擺著兩隻不同型號的手機。
一個專門發推，一個專門接電話。
用來接電話那個，過去四十五分鐘裡響了六次。
頭一個是英倫那位娘們首相。
那傢伙電話里聲音壓得挺低，但每句話里都帶著刺：「唐納德，《衛報》那些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的人看來以後要小心點了，以後需不需要跟我們的情報部門跟你們cia多一些合作，避免發生這種事？你是知道的，我對你是非常關心的，有需要就告訴我，別客氣。「
金髮奶龍一肚子火差點沒憋住，幾乎要當場爆粗了。
他喵的！
真是阿貓阿狗也敢來興師問罪了！
英倫是什麼德行自己很清楚。 著名的歐洲攪屎棍。
什麼破事他們都巴不得伸腳進來攪一攪。
現在cia在鳥克籃那邊捅出了簍子，英倫那幫老鬼們心裡估計早就樂翻天了。
一直以來，英倫都巴不得歐洲大陸這邊出亂子。
只要越亂，對他們英倫越有利。
這也是他們幾百年來的國策。
不過，金髮奶龍最後還是忍住了，只是憤怒地給出了回覆：「假的！都是假的！全都是造假的東西，梅，那些全是假新聞。這種低劣的媒體炒作套路難道你不出來？「
「可發布方提供的原始文件非常可信，你也許不知道吧，目前已經有兩家獨立研究機構都驗證過了，他們都說是真的，資料都是屬於cia原始記錄，唐納德，你現在跟我說都是假的？「
女首相在電話那頭帶著一種半調侃的嘲諷味說道：「算了，算了。這個電話我就當沒打過。不過我有個問題想要問清楚，你得誠實回答我，你有沒有在我這裡安裝竊聽裝置？「
「沒有！你以為我是瘋子！？」
到臨了，金髮奶龍還是忍不住，啪地掛了電話。
之後打電話過來問罪的是法國那個年輕總統馬可隆。 以前，金髮奶龍很討厭這傢伙的英語口音。
而這次，對方的口音則更令自己噁心了。
「總統先生，這次的問題非常嚴重，尤其是nato東翼部署評估報告裡我們駐nato代表團的通話記錄怎麼被公開了？你在監視我們嗎？！我們法國隊烏東問題'表面支持實際拖延局勢惡化'的指導策略都被曝光了，這事情太嚴重了！你知道我今天下午是怎麼過的嗎？！在布魯塞爾被多少記者堵著門質問你知道嗎？「
金髮奶龍不耐煩地回答：「馬可隆你是來向我討要說法的嗎？！別忘了！我跟你一樣是受害者，是有人故意在挑撥美利堅跟歐洲國家的關係，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受害者？「
馬可隆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笑聲又冷又帶刺。
「那你告訴我，誰有這種技術能力拿到美法代表之間的加密通話？唐納德，雖然我很尊敬你，但我覺得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你也別告訴我你手底下的情報系統已經爛到這份上了，監控就監控了，還沒擦乾淨屁股，連這種監控記錄都泄露出去了！？「
啪——
電話又掛了。
之後來電的那個德國幕僚長。
他說總理正在布魯塞爾開會，暫時沒時間跟金髮奶龍直接通電話，不過德國要求白房子在未來12小時內出一份正式澄清聲明，內容必須抄送德方審定。
當年的戰敗國，居然都敢打電話來質問了，居然自己的聲明要他們審定？ 難道這世界瘋了嗎？！
金髮奶龍差點當場暴走。
最令人崩潰的是，除了以上幾位之外，還有許多歐洲政客打來了電話。
內容驚人一致，話里話外都帶著不悅，要求自己給個說法。
比如羅馬那邊的外長。
又如比歐盟外交事務代表。
這些人都是親自打來的。
最離奇的是土雞國的埃蘇丹，那個粗魯的傢伙嗓門大得跟在清真寺塔頂上宣講克蘭經一樣，隔著大西洋震得金髮奶龍把手機拿開了老遠。
其實，鳥克蘭泄露的那些監控記錄里根本就沒這老東西的記錄。
他打電話來純粹就是渾水摸魚，想趁機要點好處。
也有可能是趁著老歐洲那幫傢伙向白房子發難的機會施壓。
之前因為他們購買s400的事情，已經停了他們的f35採購合同。 這老瘋子估計想要藉機重新拿到採購權。
簡直就是妄想！
過去這四十多分鐘，金髮奶龍的屁股就沒挪開過那張椅子，每次接電話，都感覺像有人在太陽穴上連掄了七八拳似的難受。
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要紆尊降貴，跟這幫歐洲頭頭腦腦挨個解釋，還要挨個安撫這幫蠢貨，最後還要挨個被掛電話！
簡直瘋了！
這比當年競選時候跑俄亥俄州連著搞集會更他媽累人。
總算把電話都撂了，金髮奶龍的視線落在那道皮鞋後跟蹭出來的白印子上，看了許久。
以往，一旦出現煩心事，自己就會盯著一個點集中精力看上許久，有助於紓解情緒，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越看心裡越煩。
秘書霍普不知道啥時候又出現在門口處。
金髮奶龍抬了抬眼皮，抬手擺了擺，心煩道：「說吧說吧！還有什麼壞消息，都告訴我好了！「
霍普來到桌前，說道：「cia的技術組剛送來了初步溯源結果。「
「講。「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泄露文件最早的原始伺服器ip指向基輔市區一個商業數據中心，那裡很多出租機櫃。機櫃三天前有人用現金續租，沒有銀行轉帳記錄，登記的租戶名字是一家早註銷了的空殼進出口貿易公司，我們的人去找了，結果發現地址是空的，電話也停機了。「
金髮奶龍那雙小眼睛眯起來了。
「然後呢？根據機櫃裡的記錄，找不到線索嗎？「
「機櫃裡的硬碟昨晚被拆走了，不是遠程擦的，是物理拆除。數據中心值班的人回憶，取硬碟的是個男的，鳥克蘭本地面孔，他手裡持有租賃機櫃的合法合同。「
金髮奶龍從椅子裡慢慢起身，轉過身面朝窗戶。
窗外華盛頓的暮色沉沉。
遠處，華盛頓紀念碑的尖頂在黑幕里只剩個灰撲撲的尖角，跟平地上戳了個感嘆號似的。
「為什麼他們的行動比我們的情報人員還迅速？！是他們太聰明，還是我們的人太蠢？！每一步都被人預料到了？」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鳥克蘭本地人……「
他把這句話在嘴裡重複了一遍。 「有點意思。什麼時候姓宋那小子的手在鳥克蘭都伸得那麼深了？「
霍普沒敢接話。
總統現在的情緒顯然不好。
她手裡的平板屏幕還亮著，上面是技術組發來的完整報告。
按理說，要給金髮奶龍看的。
不過見這情形，她只能站在那等著，等金髮奶龍的下一句話。
良久，金髮奶龍才轉過身，又抓起那台發推的手機，瘋狂在屏幕虛擬鍵盤上敲打，快速輸入一條推特內容。
「今天，歐洲某些臭名昭著的媒體正在到處散布假新聞，製造和挑撥美利堅和盟友的關係。我在此明確表示，我們從未監控盟友的私人通訊。網絡上流出的那些所謂的『內部資料』完全是我們的敵人和對手捏造假信息。目前，我們應該更專注於真正的問題，比如美利堅和其他國家存在的貿易不公和非法移民問題，不要在這些花邊小道消息上浪費更多的時間！「
輸完，他默讀了一遍，然後改動了推文中的幾個單詞，滿意後點了發送。
僅僅一分鐘，點讚轉推的數字開始噌噌往上漲。
也許因為監控醜聞此時正沸沸揚揚的緣故，金髮奶龍推特早就被各媒體的記者和吃瓜群眾圍觀了。
短短的半分鐘過後，評論區刷出來幾百條，轉發也打到了數百條，紅的綠的藍的各種認證徽章扎堆往外冒。 金髮奶龍看了一會兒推，突然沒了興趣。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抓過筆在便簽紙上唰唰劃了三個詞，然後把便簽紙撕下來遞給霍普。
「馬上發給彭裴奧那個蠢貨。「他咬牙切齒說道：「用最快速度找到那個姓宋的抓住這傢伙，不能讓別人搶在前頭。「
「好的，總統先生。」
霍普接便簽掃了一眼，轉身離去。
金髮奶龍重新回到椅子裡，靠在椅背上往後仰了仰，目光盯著天花板上那隻鍍金老鷹。
國徽里的老鷹爪子攥著橄欖枝和箭簇，目光兇狠。
現在，國外的問題還是其次。
國內自己的對手們才難纏。
到目前為止，驢黨的人似乎還沒動手，看起來很安靜。
不過，金髮奶龍清楚，對方是在等輿論發酵，然後抓準時機，一擊致命。
暴風雨到來前，總是那麼地平靜…… 盯著那隻鷹看了好一陣，金髮奶龍忽然想起什麼，又摸起手機解了鎖。
鎖屏上躺著一條新聞推送。
《衛報》剛更新的頭條，加粗字體寫著：「幾小時後，更多的cia監控記錄會被公開，內容涉及至少歐盟四國領導人。「
盯著那行字看了一陣，金髮奶龍的太陽穴又開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