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2章 鋁熱劑
就在彭裴奧在電話里瘋狂怒罵菠蘿申科的時候,在西郊的e40公路上,科迪已經開始感到了絕望。
距離自己發出求援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分鐘。
防彈車內的空氣渾濁不堪,車廂里瀰漫著三人身上不斷冒出來的冷汗味道。
科迪靠在2號車右后座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的右手始終沒離開p320的握把,槍口雖然不再頂著宋和平的太陽穴,但食指一直搭在扳機護圈外側,隨時可以擡起來射擊。
宋和平坐在一旁,雙手被銬在身前,銬鏈繞過后座的扶手綁死,眼睛半閉著,仿佛一切都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模樣。
駕駛座上,司機鮑勃死死攥著方向盤,腦袋上大汗淋漓。
「頭兒……」他咬牙沉聲道:「他們好像停止攻擊了。」
「小心點!」科迪回頭看了一眼滿是蛛網紋的後車窗,擦了一把冷汗道:「他們在給我們施加壓力,等著我們犯錯。」
說到這,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道:「都給我忍著,只要我們不開門,他們拿我們沒辦法!」
「就這麼跟他們乾耗著?」鮑勃又問。 「對,耗著!時間優勢在我們這邊。」
科迪看了一眼手錶。
「我們不怕耗,他們怕。暴力破門他們也不敢,只要等到阿爾法部隊到來,就是我們贏了!」
「支援什麼時候……」
鮑勃的話還沒說完,車後窗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科迪猛地扭頭朝後窗望出去,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黑影正把什麼東西往後車窗上貼。
那玩意是個圓筒形物體,大概和350ml的鋁罐可樂差不多大。
黑衣人的動作嫻熟快捷,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個罐子固定在了後窗正中央。
科迪細看之下發現那個位置正是之前被輕機槍反覆射擊的那個點。
「那是什麼玩意兒……」
鮑勃顯然也看到了,聲音有些發顫。 科迪沒給出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炸藥?
想要暴力破解?
不可能!
車內空間極其狹小,如果是含有烈性炸藥的罐子,一旦爆炸就會形成金屬射流或者衝擊波,車裡頭的人不死也殘。
他們要的是宋和平,而且是活著的宋和平,不會冒這種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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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知道這玩意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罐體安裝好後,第二個黑衣人上前與第一個黑衣人比劃了一個手勢,似乎是戰術手語。
然後,所有靠近車輛的黑衣人同時朝兩側退開,短短几秒內,車輛周圍十米範圍內一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所有人注意!」科迪連忙抓起對講機:「他們可能要破窗!都別靠近車窗,拿好武器給我提起精神來,一旦破窗,就用犯人做肉盾朝他們射擊,進來一個殺一個,他們不敢朝我們開槍!」
對講機里很快傳來其他兩車的回應,但科迪已經沒心思去聽了。
他死死盯著後窗上那個圓筒,槍已經舉了起來,對準了後方。 突然,後窗傳來一聲沉悶的「砰」,罐體的位置閃過一團火光。
緊接著,刺眼的白光從後窗方向照進來,整個車廂後部被映得慘白一片。
那個貼在後窗上的圓筒開始劇烈燃燒,火光呈藍白色,玻璃在火焰接觸面開始發紅,然後像糖塊一樣慢慢融化,變成粘稠的液態順著後窗往下淌。
「鋁熱劑!」
科迪發出了驚叫。
很顯然,黑衣人沒有採用暴力破解的方法,而是採取了鋁熱劑這種東西。
鋁熱劑燃燒的最高溫度可以達到3000度,燒穿防彈玻璃綽綽有餘!
車廂里的溫度在短短十幾秒內急劇攀升,所有人都感覺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有種刺痛感。
車內很快瀰漫起一股刺鼻的焦臭灼燒味,那應該是鋁熱劑燒穿表面玻璃,開始灼穿夾層防彈材料時釋出的氣味。
白色的濃煙很快從後窗被燒穿處湧入,並且充斥了整個車廂。
「咳……咳咳……」
司機鮑勃第一個扛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他連忙摸索著去按中控上的換風系統按鈕,把空調的外循環打開,並開到最大檔。
空調系統的抽風機嗡嗡作響,濃煙很快被抽走了一部分,但仍有新的煙霧不斷從後窗處灌入。
科迪用袖子捂住口鼻,眼睛眯成一條縫。
那些白色煙霧有刺激性,進入口鼻和肺部甚至出現刺痛感。
大約一分鐘後,厚度將近20cm的後窗防彈玻璃被燒穿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洞口邊緣還在發紅髮亮,玻璃融化的液體滴落在後備箱的橡膠墊上,燙出一縷縷白煙。
科迪想都沒想,擡起p320對著洞口連開兩槍。
呯呯——
灼穿的空洞外沒有目標。
子彈射空,屁用沒有。
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手出現在後窗上。
但躲在玻璃後,沒暴露。 科迪又朝那隻手開了兩槍。
彈頭打在玻璃上,只留下兩個小彈坑。
防彈玻璃,裡面射擊和外面射擊,效果都一樣。
科迪恨得牙痒痒,卻什麼都做不了。
那隻手在洞口邊緣晃了一下,一個黑色的圓柱體被塞進車裡,落在後備箱的橡膠墊上,滾了兩圈。
緊接著是第二個。
科迪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橢圓形,長條形,金屬外殼。
「震爆彈——!」
他大吼起來。
就在這時,宋和平忽然動了。
這位從頭到尾都淡定如老狗的防務集團老闆,此刻展現出了卓越的軍事素養。
他猛地將整個身體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腦袋夾在兩腿之間,人倒頭伏下,趴在地板上。 這是標準的防爆姿勢,堪稱一氣嗬成。
科迪也想趴下,但他的身體被安全帶卡住了。
他手忙腳亂地去按安全帶的卡扣,可能因為緊張的緣故,按了兩次才解開。
等他剛解脫安全帶,一切都來不及了。
嘭——
這是一種沉悶到極點的巨響,像是有人把一個巨大的鐵鐘罩在你頭上然後用力敲擊。
聲波在密閉的車廂內來回反射疊加,形成了強烈的駐波。
科迪覺得耳膜被人用兩根釘子同時往裡扎,劇烈的疼痛從耳朵一路傳到大腦深處。
「啊——」
他發出慘叫。
緊接著是強烈的閃光從後備箱方向爆開,即便隔著座椅,科迪的視網膜上也被灼出一片慘白。
緊接著,又有一枚震爆彈被塞進車裡。 嘭——
車裡所有人都覺得世界被瞬間按下了靜音鍵。
耳廓中只剩下高頻的耳鳴,眼睛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片白茫茫。
胸口好像被寺廟撞鐘用的大木桿子狠狠撞了一下,五臟六腑都有了錯位的感覺,胃裡翻江倒海,食物殘渣和胃液都開始倒流,從口中湧出來。
爆炸過後,車裡徹底安靜下來。
震爆彈的聲波消去後,兩名黑衣人再次靠近後窗,每人手裡捏著兩塊百克左右的c4炸藥塊,炸藥塊上已經預裝了遙控雷管,背面貼著強力雙面膠。
兩人分別把c4貼在後車窗的四個角上,然後同時後撤。
「起爆。」
等人撤開後,為首的黑衣人摁下手裡的起爆器。
轟——
四塊同時起爆。
二號車整個後車窗被震脫,後車窗洞開,車內濃煙滾滾,為首的黑衣人把突擊步槍遞給旁邊的同伴,人像泥鰍一樣從後窗鑽了進去。 車內的煙霧此時尚未完全散去,他頭上的雙目夜視儀自動調節了增益,很快便看清了車內座椅上歪倒的人體輪廓。
靠上前去,他迅速打開車門鎖。
幾名早就在兩側車門處守候的黑衣人從不同方向將車門迅速打開。
所有人都暈倒了,都失去了反抗能力。
黑衣人很快找到了宋和平。
宋和平蜷縮在後排地板腳墊上,雙手還捂著耳朵,身體弓起像只熟透的大蝦,不過人看起來已經暫時失去了意識。
黑衣人首領伸手把宋和平從地上拽起來,雙手從他腋下穿過,抓住雙臂把他從后座上拖出來。
車下等候的黑衣人搭了把手,兩人一起將宋和平擡到了公路邊。
安置完宋和平,黑衣人又將車內的科迪等人拖下車,用束縛帶綁起手腳。
三號車和四號車那邊也是同樣的流程。
鋁熱劑燒穿車窗,震爆彈弄暈車內人員,之後c4破窗,突擊隊員進入,把裡面的人一個個拖出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每個環節銜接得嚴絲合縫,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從鋁熱劑開始燃燒到所有人被搬上貨車,前後不到5分鐘。
為首的黑衣人最後從二號車裡鑽出來,落地後拍了拍身上的玻璃碎屑,拿起了對講機。
「『包裹』全部到手。撤。」
樹林內開出三廂式貨車,停在車隊旁邊。
車廂後門大開,裡面黑洞洞的,隱約能看到貨箱地板上鋪著黑色的防潮墊。
黑衣人們把宋和平以及三號車四號車裡搜出來的特工和犯人一個接一個搬上貨車。
宋和平與灰狼、匕首被安置在第一輛貨車裡。
科迪和其他人則被擡上另外兩輛貨車,手腳都被扎帶捆住,嘴巴都貼上膠布。
待到最後一名黑衣人登車後,車廂門快速關上,金屬門閂落下。
三掛著民用拍照的貨車借著夜色的掩護,從e40公路東側的一條土路駛離現場,很快便消失在遠處的夜幕中。
幾分鐘後,現場只剩下五輛千瘡百孔的防彈車和幾具海軍陸戰隊員以及特勤局特工的屍體。
e40公路很快便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