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1章 四十分鐘
洲際酒店頂層的行政套間裡，彭裴奧坐在客廳沙發里，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三部手機。
電視還開著，音量調到了靜音，畫面是國際，正播放著bbc記者的連線直播畫面。
畫面中，土雞國的海灘上，警察正在到處抓捕那些從中東地區冒險偷渡過來的難民。
雖然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半了，但他卻毫無睡意。
基輔今晚似乎很不太平。
雖然窗戶關著，但隱約能聽到外面傳來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換做以往，這都不是事。
但今晚，這種警笛聲令彭裴奧感到莫名煩躁。
「媽的……」
彭裴奧伸手拿起杯子，把最後一口威士忌灌進喉嚨。
那種蘇格蘭威士忌特有的泥煤味瞬間充滿了口腔，辛辣感的刺激感從食道一路燒到胃裡。 他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酒瓶想要為最再滿上一杯，卻發現瓶子已經空了。
「見鬼了！」
他又罵了一句，把瓶子往茶几上重重地蹾了一下。
作為一個超級大國的國務卿、前cia局長，彭裴奧從未試過如此心煩意亂，自從接到科迪的求救電話後，他就想罵人，好好發泄一番自己的情緒。
就在此時，黑色手機猛地振動起來。
屏幕的來電顯示區域出現一串加密號碼，下面標註著「kr-01」。
kr是烏克蘭的英文縮寫，01指的是總統。
彭裴奧一把抄起手機，飛快摁下接聽鍵，同時還順手點開錄音。
「彭裴奧先生。」
果然是菠蘿申科。
「趕緊說。」彭裴奧言簡意賅，直奔主題道：「進展怎樣了？你們的人出發沒有？！」
「很抱歉，國務卿先生，出了……咳咳，似乎出了點小狀況。」 菠蘿申科顯得有些支吾。
「阿爾法部隊那邊……情況有些複雜。」
彭裴奧的眉毛擰了起來，心頭一直壓住的那團火又開始猛烈燃燒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什么小狀況？！」
「我剛和契里年科通了電話，命令他立即組織阿爾法部隊前往支援，但他告訴我，要調動阿爾法部隊至少需要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彭裴奧差點把手機捏碎，人坐不住了，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菠蘿申科，你他媽在跟我開國際玩笑？之前你不是說二十分鐘就能趕到嗎？！」
「沒錯，之前我的確這麼說過，但是……」
菠蘿申科還想辯解，卻被已經壓不住情緒的彭裴奧粗暴地打斷。
「但是什麼？你他媽知不知道我的人現在已經身處絕境了嗎？！啊？你知不知道每耽誤一分鐘都可能導致我的人全軍覆沒？！」
彭裴奧開始在茶几和電視櫃之間來回踱步，像一頭被關進籠子的狼。
菠蘿申科在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甚至帶著點自嘲：「彭裴奧先生，我實話跟您說吧，契里年科跟我說，今晚完成交接之後，安全局的人包括阿爾法部隊全都解散回家了，畢竟他們連續忙了幾天都沒合眼了。」 「解散回家了？」彭裴奧怒道：「難道你們不留點值班人員在崗？！」
「對。他們以為任務結束了，該休假的休假，該回家的回家。現在要重新集合也不是不行，不過，得從基輔市的各個角落往回趕，需要一些時間……」
「那就打電話叫他們滾回來集合！現在！馬上！」
「契里年科已經在處理這事了，請稍安勿躁。」菠蘿申科說：「但您得理解，從接到命令到趕回局裡，再換裝備、領武器、做任務簡報，然後出發，這其中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時間來完成。四十分鐘已經是最快速度了。」
彭裴奧氣得一腳踹在茶几腿上。
威士忌杯子跳起來翻倒，殘餘酒液灑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
「你難道是個白痴嗎？！菠蘿申科！你就不能先調動附近的警力過去拖住那些狗娘養的？先頂一陣子不行嗎？！」
「我已經和警方高層聯繫過了。距離局裡事發地點最近的警局在七公里外，不過，您知道那個局裡現在有幾個人值班嗎？」
菠蘿申科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
「我他媽怎麼知道你們地方警局的破事？！」
彭裴奧唾沫星子都噴在了手機上。
如果現在菠蘿申科在面前，他會毫不猶豫上前給他一耳光！ 以前就聽說菠蘿申科這傢伙是個糖果商出身的總統，執政能力極其低下，現在自己算是徹底領教了。
「只有六人。」
菠蘿申科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哀的味道。
「僅僅只有六人。而且他們手裡只有幾把老掉牙的aks-74和兩輛開了快十年的破爛巡邏車。」
彭裴奧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了。
菠蘿申科沒停下訴苦，繼續道：「就算這六個人全部上車往那邊趕，也要二十多分鐘才能到現場。但這六個人加上那幾把步槍，能對付得了一群專業的精銳僱傭兵？他們去了又能幹什麼？送人頭？」
「……」
「不怕您見笑，目前我們國內那些地方警察的士氣，唉……」
菠蘿申科在電話那頭開始嘆氣。
「從去年開始，地方安全方面的財政撥款砍了又砍，有的分局連警車油錢都報不了，巡邏都是兩個人一輛車。讓這些人去跟職業僱傭兵拚命？我下命令倒是容易，但他們也不是無腦的傻瓜，估計也會故意拖延，避開交戰，所以沒任何作用。」
彭裴奧有失理智地吼叫起來：「那你告訴我，現在怎麼辦！你他媽是烏克蘭總統，你告訴我怎麼辦！我的人在你的首都市郊出了事，被襲擊，你卻告訴我連警局的人都調動不了！？你這個總統是怎麼當的！」
菠蘿申科沉默片刻後道：「彭裴奧先生，我這邊能調動的力量真的有限。您那邊……或者能不能從使館抽調一些人過去拖延一下？他們距離e40公路估計只要不到半小時，至少比阿爾法部隊要快點兒。或者從您帶來的特勤局的人里抽人，再不然，cia在基輔不是有站點嗎？讓他們派幾個行動人員過去先應付，我保證，四十分鐘後阿爾法部隊一定到！」 「放你媽的狗屁！」
彭裴奧終於還是忍不住炸了，聲音大到連外頭的特勤局特工都忍不住朝裡頭看了一眼。
「你以為我不想這麼做嗎？啊？為了今晚這個行動，我已經從使館抽調了六個陸戰隊員！六個！本來使館安保就人手不夠，我這是頂著風險在干！特勤局這邊我也抽了六人，身邊現在就剩兩個特工了！至於cia基輔站那邊，你這是明知故問？不知道之前cia的人都普羅科普丘克抓了至今音信全無？今晚我連情報分析員都抽了兩個出去支援押送隊伍，你讓我現在去哪再變出人來？」
他越說越氣，嗓子都劈叉了。
「菠蘿申科，你給我聽好了。」
彭裴奧極力壓制了一下自己已經開始失控的情緒。
「我不管你想什麼辦法，也不管契里年科那個狗東西有什麼託辭，二十分鐘內，我要看到有你們的人到場支援。哪怕只有一輛裝甲車，哪怕只有五個人，都得給我派過去。」
「彭裴奧先生……」
菠蘿申科大驚失色，這種時間限制幾乎不可能完成。
但他再一次被已經暴怒的彭裴奧打斷話頭。
「聽著！如果我的手下出了什麼事，或者宋和平被那幫人劫走了，我向上帝發誓，你這個總統位子也就坐到頭了！」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足足五秒。 彭裴奧能聽到菠蘿申科粗重的呼吸聲。
到臨了，菠蘿申科終於開口：「我再給契里年科打電話，催促他用最快速度出發。我親自在電話線上守著，他不把阿爾法部隊帶出總部大門，我就不停給他打電話。」
「這態度還差不多。」
「但是彭裴奧先生，我得負責任地告訴您，四十分鐘趕到可能還是最樂觀的估計……」
「那就給我樂觀點的結果！他媽的全給我樂觀起來！」
彭裴奧衝著手機吼完最後一句，大拇指狠狠戳在掛斷鍵上，電話被瞬間掛斷。
即便通話結束了，彭裴奧心中的怒火卻越來越盛。
他把手機往沙發上狠狠一扔，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跌坐回沙發，雙手捂臉，從指縫間擠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咒罵。
過了片刻，他又拽起手機，給科迪發了一條文字消息：
「科迪，撐住。支援在路上。只要四十分鐘，等支援！。」
消息發出後，前面出現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發送失敗。 關機了……
彭裴奧盯著那個感嘆號看了許久，猛地一拳砸在扶手上。
「s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