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9章 撤退!
凌晨兩點零六分,貝爾格勒郊外,安-2貨機從跑道上顛簸著升空。
這是一個私人貨運機場,道爛得要命,輪子碾過去的時候整個機艙都在跳。
法拉利坐在麻袋堆上,感覺屁股都要被顛成兩瓣,一股子化肥味兒混著機油味兒往鼻子裡鑽。幾名保鏢散坐在周圍,像跟人吵架一樣說話。
因為引擎聲太大了,說話只能靠喊。
誰都不想喊。
喊了也聽不清,還費唾沫。
法拉利透過舷窗往地面上看去。
貝爾格勒的燈火在機翼下方鋪開,一片一片的,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團模糊的光斑,被雲層吞掉了。
他看了會兒,從兜里摸出一部手機,開機。
屏幕亮得刺眼。
他發了條加密簡訊,就一句話:已離境,安全。
收件人:宋和平。
幾秒後,回復過來一個單詞:好。
法拉利把手機關機,塞回口袋,後腦勺靠在麻袋上。
機艙里的機油味真重,還夾著化肥那股刺鼻氣息,嗆得他嗓子發乾。
他忽然有點兒想念紅月酒吧,想起那瓶還沒喝完的威士忌,早知道要坐這種破貨機,就該把它帶上來,至少現在還能和保鏢們喝上幾口解解悶。
聖地亞哥在對面動了一下,胳膊碰到艙壁,悶哼了一聲。
剛才的後廚交火中,他被一顆跳彈擊中胳膊,掛了彩,因為撤得很倉促,那顆跳彈還嵌在肌肉里沒取出。
法拉利看了他一眼,安慰道:
「很快就到目的地了,回去給你找個好醫生把彈頭取出來。」
聖地亞哥咧嘴:「老闆,我這次能拿工傷補貼嗎?」
「當然可以,而且是雙倍的。」
「上回你也這麼說。」
「上回是上回。」
聖地亞哥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貨機往南飛,目的地是伊斯坦堡,落地後,「音樂家」防務在那邊會有人接應,更換新的身份離境前往伊利哥。
伊利哥西部地區,短期內依舊是最安全的選擇之一。
就在法拉利和保鏢連夜撤離酒吧趕往機場的時候,貝爾格勒某酒店的頂層套房內。
薩馬林在客廳里坐立不安。
他在等謝爾蓋的消息。
只要成功幹掉法拉利,美國人和宋和平之間的談判就算是徹底黃了。
當初一起聯合暗殺宋和平才會惹出今天這種糟糕的局面,但美國佬居然想背著自己跳船不玩。
沒那麼容易!
他的隨從特工科涅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剛剛掛斷一個電話,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將軍,酒吧那邊出事了。」
科涅夫的呼吸都變得沉重不少。
「法拉利跑了。行動失敗,四人小組折了三人,謝爾蓋也完了,就剩下在正門外望風的安德魯活了下來。」
薩馬林愣了一下,像被人點穴似的,整個人都僵住了。
良久後,他這才站了起來,走到窗邊,伸手把窗簾拉開一道縫,朝外看去。
貝爾格勒的夜很黑,此時看來如同地獄,令他脖子後頭有點兒涼颼颼的感覺。
「法拉利那邊死了幾個?!」
「一個……都沒死……安德烈說,那些人都逃了……」
「怎麼會這樣!?」薩馬林壓住自己翻滾的怒火問道:「我們的損失怎麼會這麼嚴重?!謝爾蓋他們都是豬嗎?!」
科涅夫道:「安德烈說,對方似乎早有防備,車在後廚側門等著,酒吧裡頭也早就布置了人手,謝爾蓋他們進去就是鑽進了別人的口袋……」
薩馬林的眼睛微微地眯了眯,眼中的目光變得更銳利。
「他是在試探我們。蘇卡!我們中計了!」
科涅夫沒接話。
薩馬林忽然轉過身,臉上的表情里多了幾分驚疑:「他知道謝爾蓋要來刺殺!也知道我來了貝爾格勒!」
科涅夫驚道:「要撤嗎?」
「撤。」
薩馬林飛快走到衣櫃前,一把拉開櫃門,從最裡面抽出一件深灰色風衣,拿出一頂氈帽扣在頭上。
「通知所有人,五分鐘後撤離。不走正門,走服務梯下去,直接去B2層取車離開。」
科涅夫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通知所有隨從人員。
薩馬林站在衣櫃的鏡子前,把黑色長風衣穿上,理了理領口,又整理了一下帽子,把帽簷拉低,儘量擋住面孔。
不到一分鐘,科涅夫打完電話回來。
「車已經就位,B2層西側出口。」
薩馬林拿起茶几上的手機,走到門口。
經過科涅夫身邊時,他停了一步。
「告知安德烈,讓他也趕緊離境,別被宋和平的人抓了!」
科涅夫點頭:「明白。」
幾名隨從特工趕到,門被推開。
一名特工站在門口朝科涅夫丟了個眼色,示意可以撤離。
薩馬林拉開門走出去,走廊里空蕩蕩的,房間兩側都站著格魯烏的特工,所有人神色凝重。
畢竟,抓蛇不遂被蛇咬,這種反噬的局面在黑色行動里很常見。
這次的行動絕對屬於黑色行動範疇,符合一切黑色行動的特徵。
境外、未授權、未知會、侵犯他國主權和安全。
隨便一條只要被抓住把柄,都是外交災難。
他快步往服務電梯間走去,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法拉利帶了幾個人?」
科涅夫按著電梯按鈕:「四個保鏢。都跑了,一個都沒留下。」
薩馬林的臉更黑了。
開始行動前,他就獲得了情報。
這次法拉利來貝爾格勒跟美國人談判只帶了四名公司配屬的保鏢。
薩馬林一度認為這些僱傭兵再厲害也比不上自己下轄的格魯烏行動特工那麼猛。
四個VS四個。
結果對方全須全尾跑掉,自己這邊四個特工損失三個?!
簡直是恥辱。
這種結果的黑色行動,在任何一個情報機構里都是要被永久封存,永不提及的。
進了電梯,薩馬林轉過身,不甘心又問了一句:
「法拉利真的只有四個人?還全跑了?」
「嗯……四個,而且全跑了。」
科涅夫的回答有些勉強,他也不願意看到這種結果,但必須尊重事實。
電梯門合上。
薩馬林閉上眼,長嘆一口氣。
「蘇卡!一群蠢貨!」
電梯往下走,數字一格一格跳。
科涅夫站在他側後方,手一直插在兜里,兜里有槍。
前面還站著兩名特工,擋在薩馬林身前。
典型的護衛隊形,有事的時候,前面兩人負責擋子彈。
薩馬林盯著門板上自己略微扭曲的倒影。
那張臉有些變形,看起來像個陌生人。
以往那種自信和運籌帷幄的淡定,此時在那張臉上一丟丟都看不到。
電梯很快到了B2,門打開,走在前面的兩名特工抽出手槍,放在衣服下擺處擋著,然後迅速占領兩側前出的位置,左右觀察四周。
電梯內,一名特工摁住開門鍵,另一隻手持槍。
他的身後是科涅夫,此時他已經來到薩馬林身前,手裡同樣拿著一支裝有消音器的手槍。
所有人都處於戒備狀態。
每次行動都會有備用的撤退方案。
考慮行動成功的同時,必須也要考慮到失敗。
這次行動撤退方案是,一旦遇到緊急狀況,全員撤離到貝爾格勒機場附近的一個格魯烏安全屋裡,航班方面總部會安排最早的班機返回莫斯科。
只要進了安全屋,基本就安全了。
地下車庫裡燈光昏暗,水泥柱子上刷著黃漆,地上有輪胎印和油漬。
空氣里一股子潮味兒,還有汽油味兒。
遠處停著幾輛車,車頂反著慘白的光。
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西側通道口,沒熄火,排氣管輕輕抖著。
副駕駛門邊站著個格魯烏特工,看見薩馬林等幾人出現在電梯口,朝他們點了下頭,然後拉開后座門。
科涅夫快步過去,先繞到副駕駛座位置,站在車門外戒備。
觀察了片刻,確定安全後,他朝電梯方向做了個手勢。
兩名特工一左一右夾著薩馬林朝著黑色奔馳越野車一路小跑,很快便坐上了後排。
司機一腳油門踩下,奔馳越野車狂暴的發動機聲音浪潮一樣湧來,朝前竄出。
后座上,薩馬林總算鬆了口氣。
那口氣還沒舒完,薩馬林的眼角餘光掃到通道盡頭有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車,而是人影!
他喊了一聲:「科涅夫。」
「嗯?」
「通道口。」
科涅夫已經坐進副駕駛座,聞言扭頭看後窗。
就在這時候,通道那頭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槍響,而是輪胎爆裂的悶響。
奔馳後輪猛地一歪,車身往下沉,輪轂碾著地面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科涅夫反應快,一腳油門轟下去,車往前拱,但後輪已經徹底廢了,對方可能用了特殊彈頭,炸開了輪胎。
由於車速快,爆胎後車輛有些失控,又是在狹窄的出口通道里,車頭偏右,猛地擦上通道牆壁。
火星子伴隨著刺耳的金屬剮蹭聲濺起,在昏暗的車庫裡亮得扎眼。
「下車!」
科涅夫吼。
此時強沖沒有任何意義。
車被逼停後最佳選擇是離車。
否則,就是活靶子!
駕駛窗降下來,他一隻手伸出去,槍口對著外面連續扣動扳機。
槍聲在車庫裡劈劈啪啪炸開,雖然雙方都使用了消聲器,不過在車庫這種四面都是牆的地方,回音還是挺大的。
雨點一樣的彈頭打在混凝土牆上,碎塊崩飛,灰渣子撲了他一臉。
不遠處,躲在出口盡頭一個水泥墩後面的灰狼縮回柱子後面,嘴裡罵了一句:「蘇卡!這幫傢伙拚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