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2章 暗線
夜晚十一點。
基輔安全屋的窗前，宋和平拿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可樂，眼睛盯著街對面那棟樓三樓的窗戶。窗簾拉著，跟二十分鐘前一模一樣，沒動過。
樓下那輛銀色雷諾還停在老位置，車上沒人，街頭街尾都沒有可疑人員，偶爾一個行人經過，也沒有什麼異常，都是很普通的本地居民。
一切正常，沒有異常情況，很顯然，這個安全屋足夠安全。
桌上的衛星電話突然震動起來，嗡嗡嗡貼著桌面打轉，像只被掐了翅膀的蒼蠅。
宋和平走到桌旁，看了一眼屏幕。
是灰狼的號碼。
他連忙拿起，接通。
「灰狼，情況怎樣了？」
電話那頭背景里能聽見貨車車廂發出的那種咣當的震動聲。
很顯然，灰狼此時已經按照自己的計劃開始撤離。 按照原本的計劃，離開貝爾格勒後，佐漢的人會原地解散，灰狼和匕首押著薩馬林乘坐一輛安排好的貨車，躲在車廂里一直到達邊境小城，在那裡會有公司情報部的人接應，給他們安排新的身份，通過走私渠道離開貝爾格勒。
「搞定了。」
灰狼的調門裡聽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鬆弛感。
「看起來，行動不順利？」宋和平問。
灰狼清了清嗓子道：「以前我挺看不起格魯烏那幫孫子的，但這次科涅夫帶的人都是格魯烏里的頂尖特工，雖然只有六個人，但個個都是猛人。不過還好，他們六個特工現在全躺下了。一個都沒跑掉。」
「薩馬林那傢伙呢？」宋和平問：「受傷沒有？」
「沒事，他身上沒傷，我們是拿震爆彈震暈他綁起來的，現在就躺在我面前。」
聞言，宋和平之前那股子繃了一整夜的勁終於放鬆下來。
事情總算辦妥了。
這可是一場硬仗。
臨時徵調的是佐漢的人，之前一直擔心會出簍子。
他呼出一口氣，心頭終於卸下了重擔。 「但我們這邊折了九個。」
灰狼的聲音沉了幾分。
「匕首掛了點彩，沒大礙，只是腿上挨了一下，骨頭沒傷著，包紮一下還能走。」
「對了，科涅夫呢？」
「那小子運氣好，被弄暈過去了，也沒死。我也沒工夫管他，畢竟我們只能帶一個人走，只能把他扔那兒了。」
「嗯，不錯，你處理得很妥當。」
在宋和平看來，科涅夫死不死無所謂，主要是薩馬林能活著就好。
「你們現在是去邊境嗎？」
「對，都在計劃內，一切順利。」
灰狼那邊打火機響了一下，估計是點菸。
「路上沒尾巴，我都看了，很乾淨。」
宋和平腦子裡過了過地圖。 這條偷渡路線是佐漢安排的，沿途都有人接應。
佐漢是黑幫地頭蛇，以前還跟西蒙有合作，偶爾幫i干髒活。
這種事在東歐很常見。
所以，這條路線以前是走私軍火和偷渡用的，如今用來秘密運送一個活著的格魯烏將軍，雖然有點糙，但管用就行。
宋和平說：「你們去伊斯坦堡，到了之後別停，公司在那邊的人會安排你們離開，直接轉去伊利哥西北的摩蘇爾，到了摩蘇爾才安全，俄國人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那裡。」
灰狼原以為只去伊斯坦堡即可，畢竟公司在那邊也有安全屋。
現在他才知道要去伊拉克，所以頗感意外：「伊拉克？」
「對。你們到了伊利哥後會進入薩米爾控制的第十師軍營里，到了之後開始對薩馬林進行審訊，我過兩天會去伊利哥，在那裡跟你們碰頭。」
灰狼又吃了一驚：「你親自來？」
畢竟在他看來，老大都親自出面，這個薩馬林的牌面還真不可小覷。
「沒錯，得給人家少將一點兒面子不是？薩馬林這張牌，我得親手打。」
「行。」灰狼沒再廢話，「老大，那我們伊利哥見！」 旋即，電話掛斷。
宋和平把衛星電話擱回桌上，走到冰箱前拉了罐啤酒，拇指摳開拉環，仰頭灌了半罐下去。涼意從喉嚨口一路燒到胃裡，心裡那點兒小激動徹底壓了下去。
綁了一個活的格魯烏少將。
敢做這種事的承包商，全世界也沒誰了。
估計在別人眼中看來，自己絕對是個神經病，這是在自尋死路。
可自己有自己的打算。
俄國是一個和自己在利益上有著非常多關聯的國家，暫時來看，雙方目前處於敵對狀態。
不過，富貴險中求。
冒險倒不一定為了增加自己的財富，而是為了擴大「音樂家」防務的影響力，擺脫承包商就是國家機器棋子的宿命。
要完成這個終極目標，有些風險必須冒。
這事關公司未來的全球業務布局。
南美、非洲、亞洲、中東都已經有了自己的地盤，可偏偏歐洲沒有。 俄烏這個地緣政治問題，恰好是自己介入的最好契機。
靠在冰箱門上想了好一陣，宋和平從口袋裡摸出另一部手機，撥了個號碼。
「西蒙。」
電話剛接通，宋和平便主動開口。
「今晚我得向你說一聲謝謝，現在，我算是欠你一個人情了。」
「宋。」
西蒙那頭有點吵，背景里有刀叉碰瓷器的聲音，還有悠揚的音樂聲。
顯然這貨是在某個餐廳里吃東西。
「你在餐廳？」宋和平問：「說話方便嗎？」
「不不不。」西蒙說：「我在佐漢的倉庫里，這裡設施很齊全，有個招待自己人用的小餐廳。」
「你這老傢伙倒是懂享受。」宋和平調侃道。
「我是正常人，當然懂享受。」西蒙反擊道：「你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是瘋子。宋，這麼多年了，我看你不是在殺人就是在被追殺的路上，你很有錢，但你真不懂享受。」 「人生追求不同。」宋和平打了個哈哈，轉移話題道：「今晚你的人幹得不錯，結果我很滿意。替我向佐漢說聲謝謝。」
「謝謝也要有誠意的。」
西蒙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宋和平聽出味兒來了，老傢伙是在算帳。
果然，西蒙很快話鋒一轉。
「不過，今晚佐漢手底下折了九個，死的死傷的傷，這筆帳你打算怎麼算？」
「四百五十萬美元。」
宋和平也很乾脆。
西蒙那邊安靜了兩秒。
刀叉聲忽然沒了，大概是拿著電話離開了原地。
「四百五十萬美元買九個狠人的命，佐漢不會太高興。」
許久，西蒙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背景音乾淨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