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大兄!你瞧,那群城中聞名的遊俠們,還有路邊的鄉人們,都看我呢!」
「......」
「大兄,大兄!他們剛剛竟然還都沖我打招呼了!」
「......」
「大兄!我這麼受歡迎嗎!」
「......」
傍晚。
日頭西移,隱隱埋沒在山間。
一支足足有一百五十號人手,由幽冀遊俠、邊郡老卒組成的剿匪隊伍。
正緩緩地駛出范陽城。
朝著那張世平使人打聽到的王家村行去。
公孫峻打馬在前,四處張望。
打量著路邊,數年之後,便會被捲入一場規模極大的農民起義的范陽鄉人們。
而那田豫,則是滿臉興奮,跟在了公孫峻身後。
一驚一乍。
眼瞅著自家的公孫大兄,遲遲不說話。
田豫滿臉疑惑。
不過,轉瞬間,他就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連忙再次問道。
「對了!大兄!你為什麼要帶人,跟著這群商隊剿匪啊!」
「這隊伍中,竟然有這麼多附近聞名,爭勇好鬥的遊俠,顯然剿匪有很大的風險啊!」
公孫峻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抑住了踹他一腳的想法。
沒好氣地瞪了這小子一眼。
終於開口了。
「給阿柏湊束脩。」
他發誓,要不是這小子叫作田豫,跟那後世的曹魏名將一個名字。
他早就一腳踹在這小子的屁股後面,將他踹在水溝中了!
田豫又是好奇。
「給阿柏湊束脩?我記得你們不是公孫家的支脈嗎?」
「幾年前,聽說也是極為闊氣的啊!」
公孫峻沒好氣地吐槽道。
「那也是幾年前罷了!」
「早就破落了!」
田豫這才恍然,連連點頭。
「哦哦哦。」
「不過,大兄這般有能耐,那束脩,想來也不過是小事而已!」
「我也覺得。」公孫峻淡淡道。
「嗯.....」
田豫顯然被噎了一下。
遲遲說不上話來。
眼瞅著這田豫終於閉嘴。
公孫峻頓感清淨,暗暗舒了一口氣。
只是...清靜不過片刻。
田豫四處掃視了一番,似乎又是想到了什麼。
興奮靠近了公孫峻,激動問道。
「對了!大兄!我記得你跟那涿縣的遊俠頭子劉備相熟!」
「你在這商隊中,見到過那劉備身側的牽招,還有那簡雍了沒有!」
「牽招、簡雍?」
聽到這兩個熟悉的名字,公孫峻頓時眼皮一挑。
「對啊!牽招,簡雍!」田豫重重點頭。
「這兩人是誰?」公孫峻疑惑。
「簡雍是咱同門啊!」
「大兄,你之前不是也在盧師門下讀過一年嗎?難道沒有聽相熟的同窗,提到過這簡雍的姓名嗎?」
公孫峻搖了搖頭。
「我自謀生起,便很少和同窗有交往了。」
「哦哦!」田豫恍然。
公孫峻這話倒是不假。
原身性格有缺,自從家道中落之後,便很少和舊友往來,縱然有人來尋他,他也常常避而不見。
而且,明明厚著臉皮,仗著在盧氏私塾中讀過一年書,以及公孫家殘存的人情,原身是可以在縣中官署里,做個小吏的。
但是原身想著要把人情關係留給自家弟弟,便推辭了別人的好意。
日常只顧做些雜活,養活自己和弟弟。
這讓不知道多少相熟的同窗,為之感慨。
「那簡雍也是涿郡的,之前來盧師門下投過學。」
「不過讀了半年,因為受不了盧師的禮儀束縛,便告了一聲,從盧師那裡借了幾本書,提劍去做遊俠了!」田豫解釋道。
「這人可是第一個因為受不了禮儀,直接退學不讀了的!在咱們范陽城中,也是挺出名的!」
公孫峻緩緩點頭。
「而且...我聽人說,他之前可是不叫簡雍!」田豫說道。
「那姓什麼?」
「姓耿!因為耿、簡同音,相熟的人,總喊他簡雍,這人便索性改姓為簡!」
說著,田豫也是滿臉感慨。
「若是沒有大兄的話,我原本是打算去涿縣找這位師兄,去看看能不能跟在他手下做個遊俠呢。」
「畢竟這位師兄,和那涿縣遊俠頭子劉備相熟,據說,劉備能拿下涿縣五分之一數產業的供奉,後面少不了簡雍的幫助!」
公孫峻眼中若有所思。
「那牽招呢?」
「牽招啊!」
「他是隔壁安平郡的,是那大儒樂隱的弟子,據說也跟那劉備關係極好,據說還帶著十幾個安平的遊俠,幫著那劉備打過架呢!」
「此人現在也在涿郡?」
「這個...豫就不曉得了...」田豫猶豫搖頭。
沉默片刻。
眾人前行的方向,一陣煙霧盪起。
兩人口中,那早就褪去了華服,一幅短裝打扮充作斥候的劉備,正面色凝重,領了幾人,正策馬奔回。
看到這一幕,田豫沉默了一下,手指握緊。
「大兄,咱們今夜就要突襲殺人嗎?」
公孫峻瞧了一眼田豫,見得他手中緊握長劍,有意緩和他的緊張。
他輕聲打趣道。
「山賊也不過是一個腦袋三條腿罷了。」
「怎麼,你怕了?」
而少年意氣,是萬萬不能被說怕的!
「怎..怎麼可能!」田豫漲紅了臉。
「若是真的打起來了,豫不僅要護大兄周全,而且更要手刃數人!」
「好好好!」公孫峻啞然失笑。
正當兩人交談之時。
那劉備,正帶著個文士打扮,腰間佩劍,長相俊朗的青年,還有幾個遊俠,策馬奔在了隊伍前列。
公孫峻引著田豫,靠前了幾步。
方便聽清這劉備的言語。
劉備提轡勒馬,高聲而道。
「張兄!」
「那伙山賊,不過七八十號人,竟然還在王家村中!村子一側,還圈著咱們的馬匹!」
「我已經使人盯住他們了!」
「只待咱們趁夜殺去,定然可以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為子弟們、還有鄉民們報仇雪恨!」
......
是夜。
王家村。
燈火通明,淫笑聲,哭泣聲,甚至時不時夾雜著幾句喝罵聲。
響徹整個村落。
村子中,甚至有些許房屋,顯然是被烈火焚燒過的,只剩下灰燼一堆。
只是。
在村子的最中央,一間比周遭的土牆茅蓋強上不少的房子中。
氣氛儼然嚴肅不少。
房內,正盤腿坐了四五個山賊。
「怎麼說?」那端坐主位的威猛漢子,正皺眉。
「咱們真的要將這次搶來的馬匹,全部贈給那群烏桓人?」
「搶來的女人,給那群烏桓人玩玩也就算了,怎麼可能把馬匹再送給他們呢!」有個尖嘴猴腮的漢子,立馬開口叫道。
「有這批馬匹在手,若是再有官軍來剿的話,咱們進可攻退可守,絕對可以輕易逃走!」
「快馬的話,不到一日就能趕回山寨!」
「若是靠走,得走多久啊!」
只是...這尖嘴猴腮,剛剛說罷。
便另有一文士打扮、腰間佩劍的山賊,厲聲開口,反駁道。
「不行!」
「這批馬匹必須給他們!」
此言一出,幾人皆是朝著他看去。
「為何?!」主位那威猛漢子,疑惑開口。
那文士冷笑一聲,緩緩開口。
「放出去的探子來報了,說是那支被咱們搶了馬匹的商隊,已經開始集結人手,準備找咱們報仇了!」
「估計明日,或是再過幾日,就會找上門來!」
「屆時,有這群足足百人的烏桓騎兵相助,咱們足以把那支商隊手中剩下的馬匹,全部給搶回來!」
聽到這裡。
眾人眼前皆是一亮。
不等這群悍匪們說話,那文士朝著這群人看了一眼,滿臉嘲諷,又是緩緩開口了。
「不過...」
「在伏擊那群商隊之前,咱們還有一個要緊的事情做!」
「什麼事?!」眾人皆是開口問道。
「將咱們俘獲的那位縣長,先送回雁回山!」
「免得被那群鮮卑人,給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