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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天下何人不通漢

2026-08-09 13:00:17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526章 天下何人不通漢

  而此時的江瀚還在天津三衛駐防,對此一無所知。

  面前案几上攤著山東、河南一帶的輿圖,他正仔細研究著接下來的行軍路線,反覆推演,力求萬無一失。

  可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親衛稟報,說是探馬在巡邏時發現了一支船隊,目前正停在朝著大直沽港口駛來。

  來者正是鄭家的快船。

  鄭芝龍派出的使者名叫鄺二蛋,三十出頭的漢子,皮膚黝黑,身材精瘦,一看就是在海上討生活的人。

  這位是陽江人士,操著一口濃重的的粵西方言,嘰里咕嚕的說了半天,聽得江瀚是雲裡霧裡,摸不著頭腦。

  好在隨行的漢軍探子見識廣博,連忙上前翻譯,這才將鄭家使者的來意一一道明。

  不僅如此,鄭芝龍還授意鄺二蛋私下帶了句話:

  如果他鄭家真能在接下來的戰事中立下寸功,漢王殿下能不能手下留情,網開一面?

  說到底,鄭芝龍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他怕的是,萬一哪天漢軍真得了天下,會不會像對待北都那幫勛戚大臣一樣,對鄭家也來一場追贓助餉。

  鄭氏基業何止巨萬,要是真被抄了去,那可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過,這個擔心倒是顯得有些多餘了。

  

  對於江瀚來說,雖然鄭家是海盜出身,但在福建一帶的風評卻始終不錯。

  賑災救荒、移民屯墾,輕徭薄賦,都是實實在在的善舉,遠比那幫只知道中飽私囊的明廷官員要強上許多。

  只要鄭芝龍沒有像歷史上那樣,鐵了心要投靠韃子,看在國姓爺的份上,江瀚也不會把鄭家怎麼樣。

  「流寇死社稷,海賊守國門」雖然令人惋惜,但確實是一段難能可貴的佳話。

  在江瀚看來,鄭家有著極高的統戰價值,他可是對鄭氏水師垂涎已久了。

  論起陸戰,以漢軍目前的實力,只要穩紮穩打、步步為營,足以平定中原、完成統一大業。

  也正因為如此,當初吳三桂僅憑几萬關寧兵,就想與他討價還價、謀求厚利,江瀚才會斷然拒絕。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漢軍目前的致命短板是水師。

  即便江瀚在四川時就曾下令督造戰船,但也收效甚微;

  沒有專業的人才,漢軍最多也只能在內河流域,建造一些小型戰船、運兵船,與同樣拉胯的明軍掰掰手腕。

  但真要到了茫茫大海之上,這些小船恐怕一個浪頭都頂不住,更別提遠洋作戰,跨海登陸這種高難度協同作戰了。

  而反觀鄭氏集團,早在崇禎六年時,便在鄭芝龍的率領下,於料羅灣與荷蘭東印度公司、海盜劉香的聯合艦隊展開一場空前大戰。

  當時荷蘭方面派出了九艘主力蓋倫船,劉香則是集結了五十艘戰船,勢要一戰壟斷中國沿海。

  而鄭芝龍則是集結了一百四十餘艘大小戰船,採用兩路夾擊、火船鉤尾縱火、跳幫白刃的戰術,一舉擊潰了聯合艦隊,迫使東印度公司承認了鄭家的海權。

  1644年這個時間節點,是真正意義上的全球大爭之世。

  不僅中原政權內部正在經歷改朝換代的劇變,同樣在歐洲大陸,三十年戰爭也正處於最後的決戰階段。

  神聖羅馬帝國瀕臨解體,西班牙衰落;荷蘭、英格蘭、葡萄牙等國在瘋狂爭搶海外殖民地與貿易航線。

  全球秩序正在重新洗牌。

  在這個時代背景下,如果江瀚想要重新發展海軍,從零開始建造戰船、訓練官兵,肯定是不趕趟了。

  等到海軍成型,恐怕海外利益早已被西洋人瓜分殆盡。

  因此,想要快速建立起一支強大的海軍,參與全球競爭,只有一個捷徑可走——

  那便是以鄭家的水師為底子,將其逐步從私人武裝轉化為國家海軍,以國家的名義提供支持,大力推進海外擴張。

  江瀚始終堅信,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從來不缺乏探索未知的勇氣和精神;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驅動,只要有國家的強力支持,就算眼前是刀山火海、驚濤駭浪,國人也敢闖上一闖。

  基於以上種種考量,因此江瀚對鄭家的態度還是比較寬容的。


  沒有過多猶豫,他當即便拍板,鄭重告知了鄭家信使:

  「只要他鄭芝龍真心投效,不僅能保住榮華富貴,說不定將來甚至能像那雲南的沐家一般,世守一方、永鎮大員。」

  得了漢王親口承諾,鄺二蛋大喜過望,當即便辭別而去,乘上了快船趕赴登萊,將消息告知了鄭四爺和少主。

  而送走了鄭家的信使後,江瀚也沒有耽擱,連夜寫了一封長信,命人加急送往了河南開封。

  而此時的開封府內,李老歪正一臉愁容地看著輿圖。

  和王上約定的出兵日期將近,可此時他卻犯了難。

  就在不久前,探事局潛伏在南直隸各地的探子們,陸續傳回了消息——

  聲稱弘光朝廷已經決意與清廷結盟,實行聯虜平寇之策,並且江北四鎮的兵馬,都已經相繼北上,準備出兵進攻河南。

  這段日子裡,由於南明君臣和江南士大夫們長期的剝削壓榨,搞得治下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趁此機會,各地的探子在南方各州縣迅速擴張,吸納了大量不堪重負的底層百姓加入。

  這些暗中投效的百姓們,身份可謂是五花八門。

  有常年被壓榨的佃戶,有在作坊里日夜操勞的織工,有受盡盤剝的腳夫苦力;甚至還有被朝廷強征入伍的民夫,以及被剋扣糧餉的底層士兵。

  有了這幫耳目通風報信,不僅四鎮的具體兵馬數量被摸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具體的行軍路線都被探子們畫成了詳細的地圖,送到了後方。

  黃得功自廬州出發,一路經滁州、定遠、宿州,繞道徐州東側,與高傑所部匯合。

  而劉澤清則是自淮安出發,沿運河一路北上;劉良佐從鳳陽動兵,經蒙城、亳州,直插歸德府。

  三路兵馬合計四萬五千,加上清軍的十餘萬,總兵力將近十五萬。

  兵部尚書史可法的督師行轅正在徐州,只等一聲令下,便要開拔北上。

  隨著這些機密被源源不斷送往開封,身為主帥的李老歪卻有些犯難了。

  此前定計時,他本以為是要南北兩路夾擊韃子,可沒想到,自己這路反而被清廷與南明給盯上了。

  他手裡滿打滿算也就九萬人馬,可對面韃子和南朝軍隊加起來,卻足足有十五萬之多。

  家裡只準備一桌飯,如今卻來了兩位客人,這個飯怎麼吃?

  李老歪越想越覺得心裡沒底,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是不是該暫時按兵不動,穩住防線再說。

  正當他猶豫不決之時,王上的書信及時送到了他的案頭。

  在信中,江瀚雖然也提及了此次韃子與南明聯合一事,但他卻反而認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

  清軍固然棘手,戰力不俗,但好死不死,那多爾袞竟然把江北四鎮當成了隊友,卻不知道這幫人其實才是最大的累贅。

  江瀚在信中,詳細解釋了江北四鎮之間的恩怨糾葛。

  其中最核心、最激烈的矛盾,便是高傑與黃得功之間的仇恨。

  這兩人因為爭搶富庶的揚州,早就結下了死梁子;高傑想進揚州城駐紮,但揚州百姓死活不同意,緊閉城門就是不讓他進去。

  於是高傑惱羞成怒,乾脆下令強攻城池,而黃得功奉命救援揚州,直接跟高傑的人馬乾了一仗,互有死傷。

  從此以後,兩人便視同水火,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對方。

  如今朝廷把這倆冤家湊到一起,還指望他們並肩作戰,那不是笑話嗎?

  別說互相支援了,能不背後捅刀子就算燒高香了。

  至於劉澤清和劉良佐,那就更不用說了。

  這倆人是典型的牆頭草,毫無鬥志可言,打仗不行,搶功勞倒是一把好手。

  指望他們衝鋒陷陣,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江瀚在信中明確指示李老歪,讓他死盯著南明的軍隊打,只要打崩了任意一部,剩下的便不足為慮。

  打頭陣的只可能是高傑與黃得功所部,若高傑被圍,黃得功未必肯救;而黃得功被擊潰,高傑也只會冷眼旁觀。

  而江瀚自己也會緊隨其後,與南路軍完成對清兵的合圍。

  等韃子倉皇逃竄時,早已布置在登萊的鄭家水師便會倒戈相向,截斷清兵海上退路。


  看完這封書信,李老歪心裡總算有了底。

  說實話,他其實算不得什麼出色的帥才。

  如果按照正常路數發展,李老歪最多也就是個總兵之類的將領,只用在前線砍砍殺殺,那才是他的老本行。

  至於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這種精細活兒,還真不是他能拿捏的。

  不單是他,漢軍裡頭有不少將領都是如此——

  論起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確實都是把好手;但真要讓他們獨當一面,坐鎮中軍調度各路兵馬,多少還是差點意思。

  但架不住江瀚自從領兵起,便對他們幾人耳提面命、悉心教導,一點點打磨他們的領兵本事。

  李老歪至今還記得,當年在延安府時,每每有戰事臨近,王上總會第一時間召集軍中將領議事。

  議事時,王上也極少唱獨角戲,反而要求在場每人都要各抒己見,哪怕是粗淺的想法,也絕不會苛責打罵;

  等眾人說完後,他才會一一指出其中的疏漏與不足,耐心講解其中的利害。

  三番五次下來,這幫將領們也漸漸養成了多思多想的習慣,不再是悶著頭往前沖的莽夫了。

  而在具體領兵過程中,江瀚更是細緻入微、反覆叮囑。

  小到行軍時,要求時刻按照隊列分為前中後三軍,絕不可擠作一團;

  同時還要求儘量避免急行軍,給士卒留足餘力,避免疲兵作戰。

  他還反覆強調,行軍途中遇山谷、隘口、橋樑等要地,必須先派精銳搶占,掌握主動權。

  就連安營紮寨這類的細碎事務,江瀚也從不含糊,都要親自查驗——

  包括什麼營地要選向陽高敞之地,避免背山近林,防水防火,以及如何防備夜襲等。

  甚至連廁所該挖在哪,他都要過問,既要避開風口防止疫病,同時也不能離迎敵太遠,免得遭人暗算。

  誰要是敷衍了事,輕則一頓軍棍,重則禁閉看押。

  久而久之,手底下的將領也就養成了嚴謹細緻的作風,再也不敢馬虎大意。

  而在宏觀層面,江瀚則是嚴苛軍紀,定下了不擄掠、不濫殺的鐵律,要求將士們做到秋毫無犯。

  也正是這一條例,漢軍才能做到治下廣得民心。

  即便只是臨時轉戰經過的城鎮,沿途百姓們也漢軍的軍紀交口稱讚。

  最明顯的例子,便是當年在黃河岸邊的陝州城。

  當時的安塞營僅僅只是路過,順便在陝州過了個新年而已。

  如果換做其他隊伍入城,那就是老百姓的災難,吃拿卡要都是小打小鬧,不放把火都算輕了。

  可安塞營的將士們卻老老實實地分批出營,照價給付,就連逛窯子也沒惹出亂子。

  到最後,陝州的市民和周邊的百姓不僅沒有損失分毫,反而因為將士們的吃喝花銷,帶動了生計,好好過了一個肥年。

  在江瀚這般耳提面命,悉心教導之下,李老歪、邵勇等人的成長速度極快;

  從最初只會帶頭衝鋒的猛將,到後來也各自成為了能獨當一面的大軍統帥。

  而到了眼下這個階段,江瀚對他們的教導又上了一個台階:

  不再局限於具體的行軍打仗,而是側重於分析天下大勢,以及各方勢力之間的微妙關係。

  就像今天這封信,要不是他把江北四鎮之間的恩怨點明,李老歪壓根兒還不知道有這麼一茬。

  在他的視角里,只知道南明和韃子合併,十五萬大軍壓境,危在旦夕。

  可經過江瀚的分析,他才算摸清了其中門道,找到了致勝之法。

  李老歪把信收好,搓了搓手,咧嘴一笑。

  既然王上都把路鋪到這份上了,那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打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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