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各方動向
聽了江瀚這番分析,鄭成功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自己還在琢磨該怎麼追殲敵騎,而人家已經在考慮如何利用現有的條件,進一步擴大戰果了。
藉助自家的海船,以及剛繳獲的戰馬,陸海兩路同時奔襲山海關,如此一來,便能將被動化為主動。
屆時,韃子的主力就只有兩種選擇,要麼保全主力、放棄山海關;要麼孤注一擲,死守遼東門戶。
無論哪種結果,韃子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不愧是帶兵多年的統帥,看來自己還得時常追隨左右,用心揣摩,方能有所長進。
鄭成功當即拱手道:
「王上深謀遠慮,末將這就親自前往登州知會靖虜伯,將船隊開到萊州來。」
「將士們可以暫時在此修整兩日,順便整理軍械輜重,待船隊抵達萊州後,便可立刻裝船出發。」
「等到了永平府後,可以從新橋海口,樂亭縣附近海域上岸,那一帶水淺灘平,適合大軍登陸。」
江瀚點點頭,當即轉身朝帳外喊了一嗓子:
「來人!」
帳簾掀開,兩名親兵應聲而入。
「傳本王令——」
「派快馬前往臨邑、商河、武定州、濱州、濟南,命諸將立刻整軍,並於德州合兵一處,隨後揮師北上,前往永平府。」
「暫以李自成為帥,統領大軍提前占據新橋海口、樂亭縣一帶,準備接應水師。」
「本王隨後會率領騎兵北上,前往永平府匯合。」
隨著江瀚一聲令下,漢軍各部開始迅速行動起來。
臨邑的曹二,接到命令後立刻下令收攏部隊,清點輜重糧草,短短一日便完成了集結,隨後朝著德州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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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河的馬科動作也不慢,天還沒亮隊伍就已經開出了營地。
而武定州和濱州的余承業、李定國兩人,則是提前合兵一處,隨即直奔德州而去。
待李自成從濟南抵達後,五萬大軍經滄州、靜海、天津等地,沿著官道,一路浩浩蕩蕩向永平府進發。
而與此同時,鄭成功則是帶著副將林習山,親自前往了登州。
登州港,鄭家船隊駐地。
自從當初帶領船隊從鎮江北上後,鄭芝鳳就一直呆在港口裡不敢挪窩,生怕錯過了韃子登船的時機。
可他左等右等,大半個月過去了,還是毫無動靜。
就在他已經心灰意冷、琢磨著是不是該退回鎮江的時候,碼頭上卻突然傳來了消息:
「伯爺,從萊州方向來了七八艘快船,打的是大公子的旗號!」
鄭芝鳳聞言一驚,怎麼福松突然來了?
莫非是出了什麼變故?
他心頭一緊,趕緊帶著人來到碼頭。
放眼望去,不遠處的海面上,果然只有孤零零的七八艘快船,帶來的那支龐大船隊,連影子都沒見著。
鄭芝鳳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要知道,這次北上山東,他鄭家可是下了血本,幾乎是吧鎮江所有能用的大小船隻都調了上來;
甚至連往來朝鮮,日本的商船都被臨時徵用,改成了運兵船。
大哥鄭芝龍鄭芝龍為此還專門發了好幾封信,再三叮囑,交代鄭芝鳳務必將此事辦妥。
目的只有一個,提前下注,為家族上下謀一條出路。
南明朝廷黨爭不斷,韃子非我族類,顯然只有提前靠上漢軍,才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可如今看著海面上那孤零零的幾艘快船,這怕不是賠了個底朝天?
很快,鄭成功的快船停靠在了碼頭上。
船板剛搭好,還不等他邁步,鄭芝鳳便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急聲問道:
「福松,你怎麼突然跑回來了?」
「韃子難道沒去萊州,莫非是出了岔子,被識破了?」
看著自家四叔緊張的模樣,鄭成功忍不住哈哈一笑,略帶得意的安慰道:
「四叔放寬心!」
「那韃子確實被漢軍趕到了萊州灣,我略施小計,讓阿班割帆斷纜,再派水鬼鑿船,便淹死了韃子兩萬大軍,繳獲了兩萬戰馬。」
「據俘虜交待,上頭不僅有諸多韃子將領,甚至還有個傷重的親王。」
「漢王殿下一高興,下旨加封父親為南安侯,大賞諸軍,而且還承諾我鄭家其餘人等身上的爵位,全都一併保留。」
鄭芝鳳聽得是目瞪口呆。
他原以為鄭森這趟,最多不過是幫著打打下手,混個臉熟就行;沒想到侄子竟然立下了如此功勞。
緊接著,便是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不枉自己多年前親自出使四川,結下了這份善緣,如今總算是開花結果了。
不僅大哥封了侯,其餘人等的爵位也都能保全,他鄭家這次也算是在新朝有了一席之地。
穩了,穩了!
可鄭成功接下來的一番話,卻讓他險些驚掉了下巴,
「不僅如此,漢王還封了我為靖海伯,並金口賜下了『成功』之名,取『建功立業、馬到成功』之意。」
「以後四叔你們就得改口了,該叫小侄鄭成功。」
鄭芝鳳瞪大了雙眼,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封伯,賜名?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鄭成功,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侄子似的,好半天才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好!福松果然是一員福將!」
「剛一帶船就立下了如此大功,我這就派人知會大哥,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說罷,他又轉身沖身後的親兵喊道:
「去,傳令下去!」
「大公子此番建功立業,大喜臨門,今夜犒賞全軍,殺豬宰羊,不醉不歸!」
也不怪鄭芝鳳如此高興。
本來他還在擔心,漢王能不能容下他鄭家,會不會事後翻臉搞個追贓助餉;
可現在隨著自家子侄被賜名封伯,這些顧慮都煙消雲散了,這不就是簡在帝心嗎?
立功還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在漢王面前漏了臉,添了名,日後只要不出什麼岔子,興許還能更進一步。
可正當鄭芝鳳準備吩咐手下大擺宴席時,鄭成功卻抬手攔住了他:
「四叔,現在還不是慶功的時候。」
「漢王有令,命我鄭家在登州府的船隊立刻出發前往萊州,準備北上直抵永平府,收復山海關。」
鄭芝鳳聞言一愣:
「韃子不是往南跑了嗎?」
「怎麼突然要去打山海關?」
「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兵貴神速。」
鄭成功拉起他的胳膊,
「咱們先出發,等上船了我再與四叔你細細解釋。」
「事不宜遲,還是讓弟兄們趕緊收拾收拾,準備啟航。」
鄭芝鳳見他神色嚴肅,也意識到軍情緊急,便不再多問,立刻下令清空各船,做好出航準備。
一聲令下,登州碼頭瞬間忙碌起來。
船上的阿班們爬上爬下,細細檢查風帆、纜繩;水兵們也開始忙著將船艙清空,騰出空地,以便裝運軍械輜重。
碼頭上的力工們喊著號子,將淡水和糧草一趟趟往船上搬。
忙活了兩天,數百艘大小船隻才總算整備完畢,隨即升帆起航,浩浩蕩蕩地朝著萊州灣駛去。
等船隊抵達萊州時,漢軍各部早已做好了準備。
車營的戰車已經被拆卸成了零部件,等船隊靠岸後,便能用吊臂將其吊上甲板;
火槍、彈藥等易受潮的軍械輜重,也統統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裝進了船艙。
這次海運,主要是將車營的步軍、輕車、軍械糧草等等,不利於快速行軍的重要物資,先一步運往永平府。
而江瀚自己則會率領騎兵走陸路,經由濱州、滄州、北直隸等地,抵達永平府。
坐船固然安逸快捷,但他畢竟是三軍統帥,容不得有半點閃失。
騎馬奔襲雖然累些,但至少腳踏實土,進退在我。
可要是上了船,到了茫茫大海上,萬一真出了什麼岔子,那可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目送船隊緩緩駛離碼頭,消失在海面盡頭後,江瀚隨即也翻身上馬,帶著近三萬騎兵,浩浩蕩蕩離開了萊州灣。
而對於漢軍的動向,不管是在臨清的多爾袞,還是剛逃出生天的多鐸,暫時還都一無所知。
尤其是多鐸。
自從離開萊州後,他帶著麾下那八九千殘兵敗將一路向南狂奔,一口氣跑到了平度州。
登州他是肯定不敢再去了,生怕又中了鄭家的奸計。
洗劫了平度州後,隨後多鐸又帶人經高密、諸城、沂水,一路向西,企圖離開山東,進入河南,然後再北上出關。
他盤算著,只要進了一馬平川的河南地界,漢軍就肯定就堵不住自己了。
可萬萬沒想到,隊伍剛離開泗水沒多久,便迎頭撞上了李老歪的南路軍。
南路軍此行本就是奉命向東進發,試圖堵截從萊州逃出來的多鐸,此番迎面撞見,自然是一路窮追不捨。
而此時的多鐸早已是驚弓之鳥,遠遠看見漢軍旗幟,二話不說,撥馬就跑。
他帶著部眾一口氣跑到了南面的嶧縣,擺脫了漢軍的追擊,這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可雖然暫時逃出生天,但眼下的局面卻讓他絕望了。
在多鐸眼裡,現在的自己就如同當年霸王被困垓下一般,四面八方全是漢軍的追兵。
東面是茫茫大海,海上游曳著鄭家的戰船;西面是賊寇的南路軍,正一路窮追不捨。
北面就更不用提了,他剛從萊州一路逃奔至此,估計那幫追兵聞著味很快也會追上來。
而南面的徐州,則是南明朝廷的地盤。
提起南明朝廷,多鐸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要不是錯信了那幫漢人,中了奸計,自己何至於此?兩萬八旗將士又何至於葬身魚腹?
南明朝廷、鄭氏水師、漢軍賊寇,這三家分明早已在暗中締結盟約,合起伙來給大清設了個局!
可就在他絕望之際,徐州的守軍卻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自從明清聯軍在巨野大敗後,高傑,劉澤清,劉良佐等人便領著殘兵敗將,一溜煙跑回了徐州。
此戰共有四萬五千人北上出征,可回到徐州的,滿打滿算還不到兩萬。
靖南侯黃得功戰死後,甚至連屍首都沒搶回來。
如此大敗,朝廷必須要有人對此負責,首當其衝的便是督師史可法。
可史可法卻堅決不肯背這個黑鍋,要不是黃得功貪功冒進,中了賊寇的埋伏,聯軍大陣怎麼會崩潰得如此之快?
自己當初可是在陣前三令五申,嚴令黃得功不准出陣追擊,可偏偏這廝驕橫跋扈,愣是把軍令當成了耳旁風,這才中了賊寇的埋伏。
可他這封自辯奏疏,在弘光君臣眼裡,卻成了推卸責任的藉口。
東閣大學士、兵部尚書馬士英更是第一時間跳了出來,在朝堂上慷慨陳詞,彈劾史可法喪師辱國、調度無方。
馬士英指出,雖然黃得功有錯在先,但畢竟這位老將已經馬革裹屍,為國捐軀。
正所謂死者為大,尤其是對敵時戰死沙場,那更是忠勇可嘉,豈能再往死人身上潑髒水?
馬士英當即上書皇帝,要求將史可法問罪下獄,開刀問斬。
他勢必要借這個機會,將昔日的政敵給一腳踩死。
他當即聯合了阮大鋮、劉孔昭等一干黨羽,對史可法展開了猛烈的攻擊,彈劾奏摺一封接一封,堆滿了通政司案頭。
但史可法身後的東林黨人也不是吃素的。
姜曰廣、劉宗周、左光斗等人聯名上奏,力保史可法,聲稱巨野之敗罪在黃得功貪功冒進,與督師無關。
況且眼下大敵當前,臨陣換帥乃是兵家大忌,豈能因一戰之失而自毀長城?
雙方在朝堂上你來我往,打起了口水仗。
起初大家還顧忌幾分體面,可後來卻逐漸演變成了互相揭短、人身攻擊。
到了最後,武英殿竟然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幾個血氣方剛的御史、給事中擼起袖子,抄起笏板,當著皇帝的面互毆了起來。
朝堂上頓時亂成一鍋粥,而反觀朱由崧卻坐在龍椅上無動於衷,直打哈欠。
他對這幫大臣們的爭吵早已是見怪不怪,左右吵來吵去都是那一套,和他有什麼關係?
什麼國事、軍務、北伐、統統不如自己的佳麗來得實在。
他現在一心只想著趕緊散朝,好回後宮飲酒作樂,與美人嬉戲。
到了最後實在爭執不下,朱由崧才終於下旨,將史可法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學士一併削去,罰俸三千兩;
改任兵部侍郎,並命其繼續在徐州督師,嚴防漢賊南下,戴罪立功。
這個處罰不可謂不重。
從督師大學士一下子跌到了兵部侍郎,連降數級,而朱由崧此舉也是存了報復的心思。
當初南京在爭論擁立福王還是潞王時,史可法可是親筆寫下了自己有「七不可立」:
貪財、好色、酗酒、不孝、虐下、不讀書、干預有司。
這樁樁件件,朱由崧可都記得一清二楚,如今逮到機會,自然要狠狠收拾收拾這個悖逆狂妄的臣子。
就這樣,史可法從當初說一不二的南京諸臣魁首,徹底遠離朝堂中心,淪為了在外戴罪立功的邊緣人物。
兵敗問責,再加上削職罰俸,回到徐州後他便泄了氣似的,一蹶不振。
可就在他渾渾噩噩之際,徐州外圍的守軍突然來報,聲稱北面嶧縣方向,發現了清兵的蹤跡,大約有萬餘人,打的是豫親王多鐸的旗號。
聽了這個消息,史可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清兵?
自從當初巨野一戰後,明清雙方就基本失去了聯繫。
他甚至還一度以為,清兵被賊寇全殲了,沒想到竟出現在了嶧縣。
史可法琢磨著,如今江北四鎮不堪大用,朝廷正擔心徐州守備空虛,容易被那漢賊攻破。
正巧友軍來了,不如暫時將其引入城中,也好加固徐州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