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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打倒孔家店

2026-08-23 13:28:06 作者: 就愛啃雞翅

  江瀚當然也明白這層意思。

  他把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

  「衍聖公的心意,本王知曉了。」

  「值此亂世,兵戈橫行,韃虜本性更是天下皆知,既然孔家是為了闔城百姓、為了聖人林廟考慮;」

  「那衍聖公忍辱負重,也確實是不已而為之。」

  「大丈夫能屈能伸,刀兵在側,忍一時之辱權宜屈身,也是人之常情。」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

  「至於孔氏的田地家產,也就不必上繳了。」

  「畢竟是留給先賢祭祀享用的,要是盡數收了去,反倒顯本王刻薄寡恩、不近人情。」

  「有這份心意就好,此事不必再提。」

  孔胤植聞言心中一喜,但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惶恐與愧疚,繼續堅持道:

  「殿下寬宏仁慈,罪臣更是羞愧難當!」

  

  「臣名節盡毀、辱沒先祖,早已不配承襲衍聖公尊號,還望殿下降旨,革除罪臣爵位,以正視聽!」

  「至於府產,也請一併收回,臣愧領不!」

  見這廝還在惺惺作態,江瀚也懶再陪他演戲,於是便大手一揮:

  「此事不必再提。」

  「卿且安心履職,繼續執掌孔府、維繫文脈,只需盡心輔佐新朝便足矣。」

  眼見詭計終於逞,孔胤植這才鬆了口氣,故作為難地止住了話頭,連忙叩首謝恩。

  「殿下寬宏大量,臣銘感五內!」

  「臣必當盡心竭力,以報殿下隆恩!」

  隨後他便直起身,從懷裡掏出兩封錦面銀線的表文,恭恭敬敬地交給一旁的內侍:

  「這是臣為殿下準備的賀表,詞雖鄙陋,卻是臣一片赤誠之心,還望殿下過目。」

  孔胤植又說了幾句恭維話,見江瀚興致缺缺,便識趣地告辭離去。

  只不過臨走時那故作從容的步態,還是將他心中的竊喜暴露一覽無餘。

  看著孔胤植匆匆離去的背影,江瀚不由冷笑連連。

  一旁的內侍湊過來,恭恭敬敬地將那兩封表文往前呈了上來:

  「王上,這是衍聖公敬獻的《賀登極表》與《初進表文》。」

  江瀚接過,隨手翻開一本,上面辭藻極盡華麗,滿是阿諛奉承之詞:

  「伏以泰運初享,萬國仰維新之治;乾綱中正,九重弘更始之仁。」

  「率土歸誠,普天稱慶。恭惟皇帝陛下承天御極,以德綏民。」

  「協瑞圖而首出,六宇共戴神君;應名世而肇興,八荒咸歌聖帝。」

  「山河與日月交輝,國祚同乾坤並永……」

  江瀚只掃了兩眼,便滿臉嫌棄地將賀表扔到了御案一旁。

  不愧是世修降表的衍聖公一脈,這文筆是真好,可這骨頭也是真軟。

  千年聖地的美名之下,儘是趨炎附勢、苟且偷生的嘴臉。

  什麼聖人門第,什麼天下儒宗,在歷代衍聖公手裡,都不過是待價而沽的籌碼罷了。

  真是白白辱沒了先賢聖名,愧對列祖列宗。

  如此見利忘義、數典忘祖之輩,必須要好好整治一番!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隨即朝殿外吼了一嗓子:

  「來人!」

  「傳錦衣衛指揮使鄧陽,探事局指揮使方宏入宮!」

  很快,接到旨意的兩人便匆匆趕到了紫禁城內。

  鄧陽穿著一身鮮亮的飛魚服,大步流星;而方宏則愈發深沉內斂,只穿著一身青布棉袍、看著像個帳房先生似的。

  「都看看吧,這是當代衍聖公剛送來的。」

  賜座後,江瀚便把孔胤植精心撰寫的《賀登極表》與《初進表文》遞了過去。

  鄧陽接過來粗略掃了一眼,他倒是沒覺有什麼大礙,反而還咂摸著嘴點評起來了:

  「寫不賴啊,這小詞兒一套一套的,比咱們這些粗胚強多了。」

  一旁方宏也跟著點點頭,附和道:


  「到底是聖人之後,這筆墨功底、這行文氣度,嘖嘖……」

  江瀚白了一眼兩人,用力磕了磕桌案:

  「你倆昏頭了不成?」

  「怎麼還評頭論足起來了?」

  「此前在那韃子攝政王占據山東時,這廝也上過降表,把多爾袞和韃清皇帝的牌位都供進了孔廟!」

  「如今眼看韃子敗了,大勢在我,他又恬不知恥地湊到本王跟前來了,你們還在這誇他文採好?」

  方宏和鄧陽對視一眼,神情也跟著嚴肅了起來。

  鄧陽身子微微前傾,試探著問道:

  「王上您的意思是……要給這衍聖公一點顏色瞧瞧,敲打一番?」

  江瀚眼中寒光一閃,語氣冰冷:

  「豈止是敲打懲戒這麼簡單?」

  「這種見風使舵、毫無忠義廉恥之心的鼠輩,就該徹底掃平。」

  「不止是這孔胤植一人,我要你倆把曲阜孔家一併連根拔起!」

  鄧陽聽罷心裡一驚,有些遲疑:

  「王上,此事是不是有待商榷?」

  「畢竟是聖人之後,天底下這麼多讀書人,包括咱隊伍里也有大批讀聖賢書、尊孔崇儒的同僚。」

  「要是真把孔家給連根拔了,恐怕招致四海非議、群情譁然。」

  一旁的方宏亦也同樣深以為然,跟著附和道:

  「是啊,要說單單整治一個孔胤植,那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給韃子上降表,那是通敵賣國,砍了他也不為過。」

  「但真要把孔家給連根拔起,必然會引起天下非議,王上您三思啊!」

  雖然兩人都是武臣出身,不懂什麼文墨風采,但他倆顯然也很清楚,衍聖公一脈在天下士人心中的超然地位。

  此事一旦操之過急,便可能後患無窮。

  江瀚見狀不由嘆了口氣。

  自春秋秦漢時起,儒學在這片土地上傳承了幾千年,實在是太過深入人心。

  就連追隨自己起兵的老部下、開國功臣,也早已被傳統思想潛移默化,敬畏頗深。

  但江瀚也不會怪他倆,畢竟這是時代的局限性,無可厚非。

  於是他耐下了性子,緩緩解釋道:

  「你倆人要記住一句話:先賢是先賢,後人是後人,聖賢風骨,從來不能為不肖子孫所代表。」

  「咱們要把孔府乃至衍聖公一脈,和至聖先師徹底區分開來。」

  「舉個例子,崇禎是正兒八經的朱家天子、太祖後裔,難道他就能代表太祖皇帝?」

  「同理,先賢傳道濟世、教化萬民、功在千秋,可他的後世子孫卻世代榮華、橫行地方,」

  「說到底,這群人只不過是借祖宗蒙蔭、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的蛀蟲。」

  「你們信不信,要是孔老二和朱重八真從墳里爬出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這幫不肖子孫?」

  鄧陽和方宏聽連連點頭,這話倒是不假,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聖人之後也差不多了。

  江瀚緊接著又繼續道:

  「對於衍聖公一系,世人不應該把它和先賢綁定在一起,而是應該獨立看待。」

  「孔家在曲阜就跟土皇帝似的,占了不知多少萬畝地,養了多少奴僕;想必私設公堂、濫用私刑,強占民田、逼良為奴之事也沒少干。」

  「這和咱們一路起兵,轉戰各省所見到的大地主,完全是一路貨色。」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凌厲:

  「這就是徹徹底底的地主階級、投降派、地方上的大惡霸、見風使舵的投機者!甚至還是妄圖混進咱們隊伍里、延續榮華富貴的野心家、吸血鬼!」

  「這群人頂著聖人後裔的金字招牌,干盡了齷齪勾當,必須嚴懲法辦!」

  一連串的帽子扣上去,鄧陽和方宏總算是恍然大悟。

  看來王上是鐵了心要整治孔家了,那他倆自然盡全力配合。

  鄧陽騰地立馬站起了來,擼起袖子:

  「王上您放心!」

  「咱這就帶兵,把曲阜上上下下給犁一遍,徹底掃平這個萬惡的大地主!」

  方宏也跟著起身,作勢就要往外走。

  但江瀚卻一把叫住了他倆:

  「慢著!」

  「此事不可魯莽,還需從長計議。」

  見兩人有些疑惑,他便將剛才孔胤植覲見時的場景,簡要複述了一遍。

  「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

  「這廝心裡很清楚自己有罪,於是姿態放很低,給本王來了一招以退為進。」

  「把自己裝成了一個心懷百姓、忍辱負重的忠義之士,說是大義凜然,冠冕堂皇,讓本王不好定罪。」

  「這是吃准了天下士人尊孔崇儒,對他孔家奉若神明,所以才敢如此行事。」

  鄧陽撓撓頭:

  「既然那衍聖公都已經給韃子上了降表,咱就以『勾結韃虜、通敵賣國』的罪名,直接將其拿下不行嗎?」

  「到時候讓方主事一審,還怕他不招?」

  江瀚白了他一眼:

  「你當他是尋常貪官污吏、地方小賊,想問審就問審,想動刑就動刑?」

  「之前你倆都說了,衍聖公一脈在天下士人心中地位不低,所以這事兒必須辦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勾結韃虜、通敵賣國怎麼了?」

  「人可是說了,這是擔心韃子凶性大發,屠滅全城百姓,所以才不不忍辱負重、委曲求全。」

  「真要當庭對質、公審定罪,天下人非但不會覺他有罪,反而還會讚頌衍聖公不顧個人榮辱、舍己為民;」

  「甚至還極有可能詬病我新朝苛責忠良、不近人情。」

  方宏在一旁聽是目瞪口呆。

  怪不有句俗話叫「寧犯武人刀,莫犯文人筆」,如此顛倒黑白的本事,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到。

  他撓撓頭,試探著問道:

  「既然定罪無名,那要不咱就……徐徐圖之?」

  「先以清查田畝,均田分地為由,將那孔府族產盡數抄沒,斷其根基,如何?」

  江瀚擺擺手:

  「人早說了,願意將名下所有土地和財產獻上,只求留下幾畝薄田,讓祖宗有個祭祀之所。」

  「這說辭有問題嗎?」

  「就算看在孔老二萬世師表的面子上,本王也不能這麼幹吧?」

  鄧陽和方宏聽罷,也意識到了棘手之處。

  看著這至聖先師的金字招牌是真好用,怪不衍聖公一系能歷經千年王朝更迭卻始終屹立不倒、世襲榮華。

  「那王上您的意思是?」

  江瀚再次磕了磕桌案,強調道:

  「首先,此事要考慮到政治影響,不能蠻幹,免落人口實。」

  「所以你們錦衣衛和探事局要發揮所長,想辦法把釘子埋進孔家內部,收集罪證。」

  「要把這事兒辦成鐵案,將孔家罪行公之於眾,徹底將其與先賢分割開來。」

  他頓了頓,又分析道:

  「你們仔細想想,曲阜孔氏傳承千年,肯定是枝繁葉茂、族人眾多,也肯定不止衍聖公一脈。」

  「這麼多族人,總不能人人都是富甲一方的大財主吧?」

  「就連權傾天下,坐擁四海的老朱家,都有活不下去的底層宗室,我就不信,難道找不出幾個衣食無著、窮困潦倒的孔家人?」

  「或者被孔府強占田地的、被逼家破人亡的、被迫賣身為奴的,肯定大有人在。」

  「找到人證,物證,務必將其辦成鐵案!」

  「事前先保密,到時候三堂會審,再讓左都御史孫傳庭牽頭,拉上前明督師盧象升旁聽,一定要公開公正,讓天下人都看個明白。」

  鄧陽和方宏齊齊抱拳:

  「臣等明白!」

  正要離開時,鄧陽又提了個問題:

  「臣聽說,這衍聖公好像分南孔北孔。」

  「南邊的在衢州,據說這支才是正宗嫡脈,當年因為靖康之變南渡,後來讓爵給了北邊的族人。」


  「南孔的風評好像比北孔好不少,低調本分,要不要找找南孔嫡脈,讓其襲爵?」

  江瀚聽完沉默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不必了。」

  「本王打算徹底把衍聖公這個爵位給卸了,往後就沒有衍聖公了。」

  鄧陽和方宏聞言有些驚訝,還沒來及開口,他就被打斷了。

  「南宗也好,北宗也罷,只要衍聖公這個爵位還在一天,換誰上去都有可能仗著先祖名望,坐擁世襲特權,把聖賢招牌當成投機牟利的本錢。」

  「到頭來,不過是換一撥人接著作威作福,舊弊難除,積重難返。」

  「斷了世襲爵位,就是斷了他孔家投機鑽營的資本。」

  他頓了頓,接著補充道:

  「往後,孔家就老老實實當個普通人家。」

  「朝廷在曲阜設一個八品的奉祀小官,負責看管孔廟、主持祭祀即可。」

  「其餘孔氏族人,該讀書讀書,該種田種田,各謀生計,不要守著祖宗的餘蔭過日子。」

  「聖人苗裔,更該自立自強,而不是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

  鄧陽和方宏對視一眼,齊齊抱拳:

  「王上英明!我等這就去操辦。」

  江瀚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最後叮囑道:

  「此事務必辦妥,不有誤。」

  「往後的時代是大爭之世、是開疆拓土的時代,新朝廷不能守著舊思想,一定要破舊立新。」

  「要想改變根植在這片土地上的糟粕,第一步就從掀翻衍聖公、打倒孔家店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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