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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平遼陽

2026-08-24 12:05:21 作者: 就愛啃雞翅

  正當祖大壽等一干降將忙著暗中串聯、密謀反正之時,前線遼陽的戰事也正式打響了。

  遼陽城下,號角連天,旌旗蔽日。

  二十萬漢軍兵分數路,將這座遼東第一大城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城外營帳連綿如雲,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曠野,從城頭望過去幾乎看不到盡頭,像是灘涂的渾水一般遼陽城自洪武年間便是遼東都司的治所所在,也是大明朝在遼東的政治與軍事中心。

  其城郭雄壯,牆高三丈有餘,以青磚包砌,夯土內芯厚達數丈。

  全城共開六門,南曰安定門,北曰鎮遠門,東曰平夷門,西曰廣順門,另有兩座偏門分列東南、西南,是遼東當之無愧的第一堅城。

  城樓上的箭塔與敵樓馬面彼此呼應,垛口密布,城頭每隔數十步便有一座炮台,都是清一色的紅夷大炮。

  城外有護城河環繞,河寬三丈有餘,平日裡引太子河水灌入,稱得上是一道天塹。

  此時的遼陽城外,十餘萬漢軍如同鐵桶一般,守將巴布泰站在安定門的城樓上,望著城外那片望不到邊際的漢軍營帳,只覺得背後一陣陣寒意直往上竄。

  他手中的兵力只有兩萬出頭,除了城中原本的守軍外,其中大部分都是他從鞍山驛撤退時帶回來的部眾,還有一部分是從城內臨時徵發的民夫。

  無奈之下,他只能將主力擺在城南,只在其他三面象徵性的放了幾千老弱和民夫;沒辦法,手上兵力捉襟見肘,他也只能重點防備城南,能拖一日算一日。

  可江瀚沒有打算給他拖下去的機會。

  攻城方案早已議定,主攻方向是南面的安定門,由衛國公曹二與忠勇侯余承業率領六萬精兵正面強攻,炮陣主力全部集中於此,務求以雷霆之勢一舉破城。

  武毅侯李定國與藍田侯劉宗敏則分別領三萬人,前往西面的廣順門和東面的平夷門,作為佯攻,牽制城內守軍。

  至於北面通往通往盛京方向的鎮遠門,江瀚只布置了五千人,擺出一副北門空虛的假象引誘守軍突圍,實則由平南侯李過領兵埋伏在半道,準備截殺韃子。

  這是一個標準的圍三闕一,看似給守軍留了一條生路,實則是把生路變成了死路。

  隨著一聲沉悶而悠長的號角聲響徹戰場,攻城戰正式打響。

  輔兵和民夫最先動了起來,成千上萬人扛著裝滿沙土的草袋,一窩蜂朝著護城河涌了上去。箭矢如雨點般從城頭傾瀉而下,叮叮噹噹地砸在眾人舉起的盾牌上,有人沖得太過頭而中箭倒地,後頭的便立馬補上,扛著同袍落下的草袋繼續往前沖。

  城頭上的清軍見難以逼退漢人民夫,索性便調整炮口,開始朝護城河方向肆意起了傾瀉火力。隨著一門門紅夷大炮相繼發出咆哮,重達十幾斤的鑄鐵炮彈呼嘯而出,落入城下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了一道道血肉溝塹。

  碎土殘肢四濺,但漢軍民夫與輔兵依卻舊往來不停,前仆後繼地朝護城河邊衝去。

  隨著沙袋土石等一個接一個落入河中,短短不到半個時辰,寬達三丈的護城河便被硬生生截斷了水流;早已等候多時的工兵見狀,隨即立馬上前,開始在河道上鋪設木板和簡易橋架,為後方的炮車開闢通道遼陽城作為遼東第一重鎮,城頭上的紅夷大炮數量不下數十門之多,在加上中型的大將軍炮,涌珠炮等,火力可以說遠勝於此前漢軍遇到的任何一座城池。

  為了能讓己方炮陣儘可能抵近城牆,漢軍的炮營將士們只能採用分番疊進的法子:

  前排炮車推進幾丈,隨後架炮開火掩護,而後排趁前排炮擊的間隙繼續向前推進,交替掩護;如此反覆數次層層遞進,一步步將炮陣推至最佳射程。

  城頭上的清軍炮手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隨即又調整射界,開始阻擋漢軍炮陣前移。

  攻守雙方隔著城牆展開了激烈的對射,硝煙瀰漫間,炮彈你來我往,交錯縱橫,幾乎將整個戰場給蓋住了,根本看不清前方視線。

  城頭清軍的紅夷大炮居高臨下,占據地利,而漢軍火炮數量眾多,火力綿密,一時間誰也壓不住誰,難分勝負。

  見短時間內難以徹底壓制守軍,炮營千總燕振山當機立斷,下令改變策略,先打掉守軍的防禦工事,掩護步軍登城。

  隨著他一聲令下,陣中炮口隨即轉向,對準了城頭上的敵樓、箭塔和垛口等工事;

  又是兩輪精準的齊射,位於安定門正上方的木質城樓應聲而塌,大梁斷裂的聲響甚至在隆隆炮聲中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磚石瓦礫四濺橫飛,女牆上的垛口更是被炮彈直接齊齊削平崩碎,不少清軍炮手正在炮位上專心發炮,不料卻被飛濺的碎石磚瓦等砸了個正著;

  有的倒霉蛋顱骨被當場砸裂,栽倒在了炮架旁;有的在填裝火藥時被崩飛的瓦片徑直劃開了喉管;更有甚者被敵樓崩塌後滾落下來的石料木樑給直接壓在了下方,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來。整段城牆上瞬間被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帶,炮手的接連喪命讓守軍火力出現了明顯的破綻,而那些僥倖逃過一劫的守軍也顧不上還擊,忙不迭地就往後縮,生怕被飛來的碎磚破瓦波及。

  城外中軍處,衛國公曹二站在高台上,舉著千里鏡將城頭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見城牆上的火力已經被削弱了大半,他才轉身朝一旁的旗兵吩咐道:

  「傳令忠勇侯,命前鋒營登城!」

  震耳欲聾的炮火聲中,前鋒營將士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從陣中齊齊殺出,向城牆和城門發起了總攻。隨著一架架雲梯搭上城頭,守軍的滾石擂木、金汁火油也隨之傾瀉而下;

  落石攜帶著巨大的動能,輕易砸碎盾牌、砸斷手臂,不少前鋒營將士直接被從雲梯上砸落,摔在地上再無動靜。

  滾燙的糞水潑在甲冑上滋滋冒煙,灼穿皮肉,帶來股股惡臭;一片片火海在城根下升騰而起,慘叫聲此起彼伏。

  可漢軍將士依舊悍不畏死,一手格刀一手頂盾,前仆後繼的咬著牙往上蟻附登城。

  余承業身披三層甲冑,揮刀盪開迎面刺來的長矛,第一個翻上了城牆的垛口;身後親衛也接二連三翻上城頭,並在他的帶領下穩穩站住了城牆一角。

  而與此同時,城西和城東的漢軍也在李定國和劉宗敏的率領下,對兩座城門發起了總攻。

  雖然只是佯攻,可攻勢之猛烈,也絲毫不遜色於南門的主攻方向。

  城西和城東本就守備薄弱,幾千守軍和民夫根本擋不住如狼似虎的漢軍將士,兩處的守將眼見無力抵擋,只能頻頻派人向主將求援;

  可此時巴布泰手頭根本擠不出多餘兵力支援,就連他自己鎮守的城南也正岌岌可危。

  眼看登上城牆的漢軍越來越多,副將富察岱忍不住湊到了巴布泰身旁,壓著聲音道:

  「將爺,要不……要不咱突圍吧?」

  「漢人來勢洶洶,這遼陽城恐怕是守不住了。」

  「末將已經打探好了,城北方向只有少量圍城部隊,咱們可以從城北突出去。」

  富察岱表現得極為急切和熱心。

  他早就不想打了,再守下去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可礙於軍規,他也不敢獨自率軍突圍。




  那漢人在城東、南、西三面都布下了重兵,唯獨北門空虛,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圍三闕一之計,多半有詐。

  可這戰法之所以歷經千年經久不衰,守軍明知有坑也不得不跳,正是因為人心畏死;

  當四面合圍之勢已成時,唯一的缺口即便明知是圈套,也仍然有人會一頭扎進去。

  恐懼讓人判斷力遲鈍,求生欲會促使著潰兵向那條唯一的「生路」逃去,這便是圍三闕一能奏效的根本。

  見大勢已去,巴布泰也頗為無奈,人心思退,他又如何能擋得住?

  眼看漢人的大旗已經插上了城頭,戰場上喊殺聲越來越近,他終究只能無奈地朝富爾哈擺了擺手:「你自帶兵突圍去吧。」

  「我已年老體衰、心力耗盡,就算僥倖突圍回去也無力再戰;倒不如留守在此以身殉城,也算是不負太祖子孫的體面。」

  富察岱一聽有些急了。

  這算怎麼回事?主將死守不退,他一個副將怎麼好獨自突圍?

  即便逃出去了,可回頭也照樣逃不了下獄問罪。

  他剛想再勸,可不料巴布泰的態度卻極為強硬,甚至從將印信直接塞進了他手裡:

  「走吧,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富察岱放眼一望,城頭上四處都是逃散的守軍,漢軍的大隊人馬已經壓了上來,正沿著城牆逐段清剿殘餘。

  眼看馬上就要被合圍,他也不敢再猶豫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突圍出去再說,就算事後遭到懲處,也總比現在就丟了命強。


  他最後朝巴布泰行了一禮,隨即一咬牙,帶著親衛匆匆離開了城頭,沿著城牆馬道朝北門方向奔去。可不等他退下城頭,余承業便已帶著前鋒營將士從城牆兩側同時合圍而來,將這最後一小撮守軍死死困在了城樓殘垣之間。

  兵力懸殊、四面皆敵,即便巴布泰再是拚死頑抗也終究不是對手;短兵相接不過數合,便被眾將劈翻在地,當場殞命。

  而至於妄圖從北門突圍的富察岱,也同樣難逃一死。

  他帶著親衛和一眾殘兵倉皇衝出城門,勉強撕開了一道口子,隨即沿著官道一路向北疾馳而去。直到衝出五里外,身後喊殺聲與炮火聲漸漸消散,他才總算是稍稍鬆了口氣。

  而正當他以為自己能逃出生天時,不料前方卻突然傳來一聲炮響,緊接著兩側樹林中銃炮聲四起,密集的鉛子和箭矢從林中傾瀉而出,直直潑進了潰兵的隊伍里。

  沖在最前的騎兵連人帶馬栽倒在地,後面的收不住腳撞上來,頓時人仰馬翻,堵作了一團。靖寧侯楊佑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手提一桿馬槊,從林中策馬而出,數千伏兵緊隨其後,魚貫而出將整條官道給徹底封死。楊佑勒馬橫朔,目光越過亂成一團的潰兵,精準地鎖定了被親衛護在中間的富察岱;

  沒有廢話,他當即便催動胯下戰馬,帶著麾下部眾直直衝了上去。

  疾馳的戰馬裹挾著巨大的動能,徑直衝進潰兵陣中,將擋在面前的韃子給直接撞飛了出去;富察岱還沒來得及拔出反應,那杆閃著寒光的長朔已經到了眼前,帶著慣性直接捅穿了他的胸膛,將他挑飛在地。

  餘下的潰兵見主將已死,也沒了抵抗的勇氣,紛紛扔掉手上長槍馬刀跪地求饒,磕頭如搗蒜。可楊佑對此卻視而不見,在他眼裡,只有死光了的韃子才是好韃子,哪裡還會有收降一說。隨著他一聲令下,身後的漢軍將士一擁而上,將跪地求饒的清軍給盡數絞殺。

  直至官道上再無韃子活口,楊佑才總算下令收攏隊伍,準備撤回遼陽。

  心心念念的故土就在前方不遠,此去他定要在祖宗墳前擺上三牲、燃香酹酒;以此告慰數十年間慘死於虜寇刀下的父老鄉親和無數流離失所、客死他鄉同鄉袍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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