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22章 雨中對壘

第122章 雨中對壘

2025-08-12 00:29:43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124章 雨中對壘

  崇禎四年的春雨,似乎足了勁要將整個呂梁山脈都澆透。

  連綿不絕的陰雨已經持續了數日,天地間都是一片灰濛濛的景象。

  當曹文詔率軍趕到寧武關時,關內的守軍告訴他,早在幾個時辰前,鄧陽就先他一步往靜樂縣去了。

  許鼎臣給鄧陽的調令是火速馳援靜樂,鄧陽也不敢耽擱,更不想和曹文詔合兵一處,他只能帶著黑子和趙勝冒雨趕路。

  鄧陽估摸著此時江瀚已經拿下了靜樂,但曹文詔的到來卻讓局勢變得複雜起來。

  他急著找到江瀚,想聽聽下一步怎麼辦,畢竟自己這支人馬名義上還歸朝廷節制。

  曹文詔來了,他到底是走還是留。

  而此時的江瀚已經和王嘉胤分兵,正帶領部隊北上,頂著浙浙瀝瀝的小雨,在呂梁山中挑選合適的戰場。

  雨水順著他的鐵盔往下淌,江瀚停下腳步,站在了一個名叫翻天卵的小山頭下面,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地形。

  江瀚覺得,把戰場預設在翻天罰這個小山頭很不錯。

  翻天罰的半山腰,是官道的必經之處,呈現出一個兩頭寬中間窄的形狀。

  最窄的地方,算上道路兩旁傾斜的土坡,僅有七步寬,最多也不過十步左右。

  但寬的地方也寬,除了中間那二十里路狹窄難行,山頭下面的寬度有百步左右。

  有些地方還有山間小路,東西走向的山樑一樣能爬上去。

  但眼下這鬼天氣,山坡濕滑泥濘,想要爬山太過困難。

  曹文詔的大軍要想繼續南下,就必須打穿這條南北走向的山間官道。

  江瀚的計劃很簡單,搶先一步上山,卡住那段最窄的地方,便能將曹文詔給攔下來。

  鄧陽遠遠瞧見江瀚的部隊,連忙帶著黑子和趙勝迎了上去。

  

  他顧不上抹去臉上的雨水和泥漿,開門見山的問道:

  「將軍,曹文詔率領三千官兵,棄馬步行,正往靜樂趕。」

  「眼下該如何是好?」

  江瀚聽罷,沉思片刻後,朝著他吩咐道:

  「你們這一部,暫時不要露面。」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林子,

  「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貓起來避雨,保存實力。」

  「等我這邊打完了,你們再設法繞路,翻過後邊的宋城牆遺址,走荷葉坪,去岢嵐縣和尤世祿匯合。」

  江瀚並不想讓他們參戰。

  鄧陽這支「官軍」,現在加入阻擊曹文詔的戰鬥,意義不大,反而會過早暴露這張底牌。

  將其繼續埋伏在官軍序列里,將來在關鍵時刻,或許能發揮更重要的作用。

  曹文詔是猛將不假,可最後不照樣死在了李自成手裡?

  李自成能辦到,他江瀚未必就不能辦到!

  鄧陽一聽這話,不由得吃了一驚,江瀚這是要回頭硬撼曹文詔啊!

  雖然震驚於江瀚的膽魄,但不用自己親自上陣和曹瘋子拼命,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一旁的黑子卻不幹了,他才是真正帶兵的把總。

  黑子皺著眉頭,瓮聲瓮氣地問道:

  「旗總,這曹文詔可不好打,要不我帶兵和你一起吧?」

  江瀚搖搖頭,指著前方的山頭解釋道:

  「沒用。」

  「這山道狹窄崎嶇,大軍擺不開陣勢,就算有再多的兵馬,真正能接敵的也就那十來個人。」

  「你帶人上來,也只能擠在後面乾瞪眼。」

  「你要是真想打,那就帶人走小道,看看能不能抄了曹文詔的後路。」

  「但記住了,一定要換個旗號,把官軍的旗幟都給我摘了!」

  就在說話間,前方派出去的探子已經飛奔回報,急切道:

  「將軍!發現曹文詔大隊蹤跡!」

  「官軍還有三十餘里便到,全是步卒,只帶了少量馱運裝備的騾子。」

  三十里?!


  江瀚一聽,皺緊了眉頭。

  他沒想到曹文詔在這種的鬼天氣里,還能跑這麼快。

  自己這邊,還沒來得及占住山頭,卻馬上就要接敵了。

  江瀚這一路行軍,可謂是困難重重。

  起初只是漸漸瀝瀝的小雨,現在卻變得越來越大。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在身上,士卒們身上的油布和蓑衣根本擋不住,很多人渾身都濕透了,凍得他們瑟瑟發抖。

  腳下的黃泥土路徹底變成了爛泥塘,一腳踩下去,拔出來都費勁,

  即便是能拔出來,靴子也還留在爛泥里。

  不少人乾脆就脫了鞋,赤著腳在冰冷的泥水中跋涉。

  弓手們小心翼翼地撕下油布,仔細裹好自己的箭壺,生怕箭羽沾上水。

  雨天對遠程武器的影響很大,比如弓箭。

  箭羽一旦濕了,就會縮小變形,而箭矢自然也會失去準頭,變成隨緣箭法。

  至於鳥、三眼這類火器更是廢了大半。

  只有少數用油布精心包裹的火器,還能勉強用用,但能不能打響,也得看運氣。

  其中最慘的,莫過於董二柱的炮營了。

  董二柱本來準備了不少油布,想把他的寶貝疙瘩們護好,到時候狠狠地給曹文詔來幾炮。

  可隨著雨勢越來越大,一大半火炮都陷進了泥地里,動彈不得。

  眼看著自己的寶貝疙瘩就要被淹了,董二柱連忙找到江瀚求救。

  江瀚看著泥濘中掙扎的炮營,也是一陣頭疼。

  眼下大戰在即,哪還有時間管這些笨重的火炮。

  江瀚也沒辦法,只能撥了幾匹驟子給董二柱。

  並吩咐他,把火炮都拖到旁邊高一點的土坡上,用油布蓋好,隨後再跟上來。

  這鬼天氣,炮營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步卒了!

  江瀚這邊,緊趕慢趕地,終於爬上了翻天罰。

  而二十里之外,曹文詔派出的探子也發現了江瀚部隊的蹤跡。

  「曹總兵!賊兵出現在山頭官道,已經堵住了去路!」

  曹文詔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中寒芒一閃,毫不猶豫的下令道:

  「整隊!準備迎敵!」

  他決定親率本部一千五百關寧兵,前往山頭破敵。

  曹文詔嫌棄王世虎墨跡,於是便把他帶來的秦兵都留在了山下,要他布好第二道防線,免得被賊兵給突了出來。

  就這樣,在重重雨幕之中,兩支精銳步兵狹路相逢。

  江瀚魔下的三個司,共一千八百人,對上了曹文詔的一千五百關寧兵。

  此戰,由李老歪率部打先鋒。

  山脊狹窄,最多只能擺開十個人。

  由於火器成了擺設,李老歪乾脆將魔下最精銳的刀盾手全部頂在了第一排,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

  盾牌後面,則是手持丈五長矛的長槍兵,負責伺機殺敵。

  盾牆在前,槍林在後。

  曹文詔看著這陣勢,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朝著身邊的孫守法吩咐道:

  「孫游擊,你點四百精兵,上去沖一衝,先試試賊兵的成色!」

  孫守法點點頭,領命而去。

  他挑選了四百步卒,擺出了同樣的陣型,朝著李老歪的陣線發起了衝擊。

  「殺!」

  狹窄的官道上,兩排長盾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前排的士卒頂盾角力,而他們後面的長槍兵則抓住一切縫隙,瘋狂地將手中的長矛往前捅刺。

  雨水、汗水、泥水混雜在一起,吶喊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就在正面激戰的同時,雙方身後的士兵也沒閒著。

  哨長們聲嘶力竭地指揮著,不斷向兩翼的山坡調兵遣將,試圖從側翼包圍敵軍,或者至少占據更高的位置,以獲得更大的戰場優勢。

  很快,官道兩側的山坡上也爬滿了雙方的士兵,他們兩兩結陣,以盾牌鎧甲為掩護,持長矛互相對陣。


  可由於雨勢太大,土坡上泥濘不堪,根本站不住人。

  山坡上對壘的士卒們不斷地因為腳滑而跌落,重重地撞向了下方的軍陣。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摔倒、跌落,兩邊的盾牆都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缺口,陣型開始變得混亂不堪在後面壓陣的孫守法,敏銳的發現了賊兵的盾牆出現鬆動。

  他眼前一亮,隨即拔出腰刀,大吼一聲:

  「弟兄們,跟我沖!」

  他帶著親兵就想從缺口殺入,

  而李老歪此刻也急了眼,他那斬馬刀在這種地方根本施展不開,只能從親兵手裡接過兩把骨朵,一手一個,朝著孫守法迎了上去。

  李老歪避也不避,左手的骨朵猛地砸向孫守法的刀背,硬生生砸開了那奮力劈來的腰刀。

  巨大的力量震得孫守法手臂發麻,險些脫手。

  與此同時,李老歪右手的骨朵照著一個關寧兵的頭盔就搶了下去,只聽「」的一聲悶響,那關寧兵哼都沒哼一聲就癱倒在地。

  孫守法見李老歪如此兇猛,也重新打起精神,咬著牙揮刀再次迎著李老歪沖了上去。

  可他哪是李老歪的對手?

  只一個照面下來,孫守法的刀就被李老歪一錘磕飛;

  第二錘緊隨而至,重重砸在他的手臂上,只聽「咔」一聲脆響,孫守法慘叫一聲,這一下直接砸斷了他的臂骨!

  巨大的疼痛和衝擊力,讓孫守法再也站立不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噴了好幾口血才緩下來。

  虧得孫守法的親兵反應迅速,拼死上前護住他,這才將孫守法從李老歪的錘下搶救了下來,狼獨不堪地拖回了後方。

  曹文詔在後方看得真切,見孫守法受挫,眉頭一皺。

  而他身後曹變蛟早就按捺不住了,不等曹文詔吩咐,便主動請纓:

  「叔父,讓侄兒去會會那個賊將!」

  說罷,曹變蛟便帶著自己的親兵沖了上去。

  他提著短槍便找上了李老歪,兩人都是悍勇之輩,在這狹窄濕滑的官道上搏殺起來。

  兩人身邊的親兵也互相捉對廝殺,刀來槍往,喊殺聲震天。

  由於兩邊都是身披重甲的精銳,刀槍劈砍在盔甲上往往只是濺起一串火星,難以造成致命傷害於是,士兵們紛紛學著李老歪,有機會就掏出隨身攜帶的骨朵、鐵錘,照著對方的頭盔、關節等薄弱處猛砸。

  一時間,山脊上「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絕於耳,場面極其慘烈。

  曹變蛟年輕力壯,武藝精熟,而李老歪經驗老道,悍不畏死。

  兩人斗在一處,一時間竟然難分高下。

  周圍的士兵也殺得難解難分,屍體不斷倒下,又被後面的人踩在腳下。

  但隨著時間推移,李老歪手持短兵的弱點就暴露了出來。

  曹變蛟那短槍雖然叫短槍,但起碼也有個一丈長。

  武器優勢再加上本身不俗的武藝,曹變蛟連戳帶捅,很快就在李老歪身上留下了幾個血窟窿。

  李老歪眼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於是他乾脆棄了右手的骨朵,將腋下空門給漏了出來,賣了個破綻,吸引曹變蛟來攻。

  曹變蛟見狀大喜,果然持槍來戳,卻不想李老歪直接將身子一橫,死死的抓住了曹變蛟的短槍。

  兩人一人一頭,你拉我拽,互相爭奪著這把短槍,一時間難分上下。

  就在這膠著之際,李老歪瞅准一個空當,心一橫,棄了手上短槍,猛地一個前撲,死死抱住了曹變蛟的腰,大吼一聲:

  「給老子下去吧!」

  曹變蛟反應也是極快,側身想躲,卻還是被李老歪的熊抱鎖住。

  兩人腳下本就濕滑泥濘,這麼一糾纏,頓時立足不穩,雙雙滾下山坡。

  如同滾地葫蘆一般,兩人死死纏抱在一起,從陡哨的山坡上翻滾下去。

  轉眼間就被濃密的雨幕和坡下的灌木叢吞沒了身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主將突然雙雙墜崖,生死不明!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激戰中的兩邊士兵都是一愣,陣型都出現了不小的混亂和騷動。


  江瀚在後面看得清楚,心中一緊,連忙朝著身邊的邵勇大喊:

  「邵勇,你帶一隊人,馬上下去找老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吩咐完畢,眼看前方陣線有些動搖,江瀚顧不得許多,抽出骨朵,親自沖了上去壓陣。

  「給我穩住!不許退!」

  他的出現,如同定海神針,穩住了己方的陣腳。

  另一邊,曹文詔見著自己侄兒和賊將一起滾落山坡,也是大驚失色。

  他立刻對手下另一名游擊項鈞喝道:

  「項鈞!速速帶人去坡下搜尋!務必找到變蛟!」

  隨後,曹文詔深吸一口氣,拔出佩刀,親自頂到了陣前,目光鎖定了對面的江瀚。

  主帥的親自督戰,也讓關寧兵們重新穩定了下來。

  官道上的戰鬥暫時緩和了一些,兩邊都分出人手,小心翼翼地順著濕滑的陡坡往下搜尋。

  雨越下越大,山坡泥濘難行。

  搜救的士卒們時不時的有人滑倒,但都咬著牙爬起來繼續前進,

  沒過多久,兩邊的搜尋隊便在山坡下方,一處相對平緩、並且長滿了灌木的緩坡上發現了目標!

  李老歪和曹變蛟兩人摔得七葷八素,渾身裹滿了泥漿,橫七豎八地躺在灌木叢中,都已昏迷不醒。

  但萬幸的是,兩人的胸口都還有起伏,顯然都還吊著一口氣。

  前來搜尋的兩隊人馬也發現了對方,都警惕地舉起兵器,互相試探著,再次對峙了起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先救將軍要緊!」

  這話點醒了所有人。

  在這裡火併,萬一耽誤了救治,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於是,兩邊的人馬很有默契地停止了敵對,小心地抬起自家昏迷不醒的將領,一步一滑地朝著各自的陣地退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