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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我難道比你關寧兵差?

2025-08-12 11:15:34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125章 我難道比你關寧兵差?

  山雨綿綿,冰冷的雨水混雜著泥濘,將狹窄的官道化作一片修羅場。

  兩隊人馬在泥濘間來回衝撞絞殺,鮮血與雨水交融,染紅了腳下的泥塘。

  不斷有人倒下,重重地砸進泥水裡,濺起渾濁的水花,旋即被後續湧上的人踩過,再無聲息。

  曹二著一柄撿來的長柄骨朵,在後方歇息。

  他不停地喘著粗氣,雨水順著他滿是血污的臉頰不斷流淌,模糊了視線。

  曹二從戎六年,大小陣仗經歷過不知凡幾,刀口舔血的日子早已習慣。

  可眼前這般幾乎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純粹以命換命的血腥肉搏,也讓他這個老兵感到頭皮發麻曹二是土生土長的榆林人,年紀不大,剛滿二十二歲。

  他父母早亡,家中也無兄弟姊妹,孤身一人。

  十六歲那年,他稀里糊塗的就被吳大帥勾了軍,從此成了延綏鎮的一名邊軍。

  聽說要面對關寧軍,說實話曹二有些緊張關寧軍是大明九邊的精銳,每隔一段時間,朝廷都會從各邊鎮中抽出精銳,編入遼東四鎮。

  曾幾何時,能夠被選中進入關寧軍,去遼東搏一個出身,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念想。




  朝廷在遼東接連吃了幾場大敗,損兵折將無數,這才不得不從各處抽調精銳填補窟窿。

  並且為了激勵士卒用命,還把關寧軍的銀定在了每月一兩四錢,更難得的是,據說從不拖欠。

  一兩四錢,還不欠餉。

  這幾個字,日日夜夜在曹二的心頭縈繞他饞啊,做夢都饞!

  每年朝廷派員來延綏鎮挑人時,他都伸長了脖子盼著,希望自己能被選中。

  同袍們嘴裡「東虜兇猛,九死一生」的告誡,到了他耳朵里,自動就變成了「遼東餉高,月月實發」的誘惑。

  曹二才不在乎那勞什子東虜是不是真有三頭六臂。

  在他看來,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的丘八,誰又比誰命硬?

  手中的骨朵搶圓了砸下去,就是神仙來了,腦袋照樣也得開花。

  他心心念念的,只有那足額且準時發放的軍餉。

  延綏鎮的日子,就是一個「苦」字。

  他實在受夠了這種餓肚子的日子。

  不知多少個夜晚,他被餓得胃裡直泛酸水,只能蜷縮在冰冷的鋪上,捂著自己抽搐的肚子,輾轉反側。

  在吳大帥魔下這些年,延綏鎮欠是家常便飯。

  每到發餉時,吳大帥總會苦口婆心的開導他們。

  朝廷只是暫時困難,挪用了你們些許銀,日後肯定會補發,要以大局為重。

  遼東戰事吃緊,關寧軍的將士們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

  咱們後方的弟兄,緊一緊褲腰帶,體諒一下,支援一下,也是應該的嘛!

  大局為重?

  曹二聽了,卻只覺得滿嘴苦澀。

  為了這狗屁的「大局」,他和同袍們,不得不厚著臉皮跑到榆林城裡的客棧酒肆門口,像乞巧一樣蹲著。

  只為了能聞一聞裡面飄出來的酒菜香味,希望能僥倖討到些殘羹冷炙。

  曹二始終想不明白,他也是成守邊疆的士卒,也要提著腦袋上陣殺韃子,憑什麼他的餉銀就要挪給關寧軍用?

  難道他們延綏鎮的兵,就活該餓肚子?

  直到後來,吳大帥換成了江大帥。

  日子才有了盼頭,曹二也終於吃上了飽飯,再也不用餓著肚子睡覺了。

  而當江大帥笑眯眯地將二十兩銀子拍在他手心時,曹二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

  那白花花的銀子,簡直比榆林城裡的娘們兒還白。

  更別提每個月還有一兩五錢的月。

  想到這,曹二心中那股面對關寧軍的緊張感,頓時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明的底氣。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他娘的,老子領的可是一兩五錢的月響,他關寧軍才一兩四錢。


  這麼算下來,老子豈不是比關寧軍還厲害百分?

  想到這,曹二心中膽氣頓生,身子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力氣。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曹二提起手中的骨朵,發出一聲咆哮,再次扎進了前方的戰場當中。

  他盯上了面前的一個關寧兵,借著沖勢,沉腰發力,手中的骨朵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了對方的胸口上。

  一聲沉悶的骨裂聲響起,那關寧兵連哼都沒哼一聲,胸膛便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口中鮮血狂噴,最後一頭栽倒在泥水裡。

  曹二還沒來得及高興,左側一陣惡風襲來,一把雪亮的鋼刀帶著雨水,直劈向他的面門!

  他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向後閃避。

  但戰場狹窄,人擠著人,後面的同袍推操著他,根本沒有後退的空間,反而將他往前推了幾步眼看人頭不保,千鈞一髮之際,曹二也爆發出了凶性。

  他急中生智,竟不退反進,向前一個猛撲,狠狠撞進了那使刀的關寧兵懷裡!

  兩人頓時滾作一團,在泥濘中翻滾纏鬥。

  手中的兵器雙雙脫手,他們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本能,用拳頭、用膝蓋、用牙齒互相廝殺。

  那關寧兵身強力壯,死死壓在曹二身上,胳膊肘狼狼頂住他的喉嚨,巨大的壓力讓曹二幾乎室息,眼前發黑。

  就在這瀕死之際,曹二的雙手不停掙扎,竟然意外的在泥水中摸到了一把短刀。

  他死死抓住刀柄,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朝身上的敵人捅去,只聽噗一聲悶響,他感覺像是捅穿了幾層棉布。

  溫熱的鮮血灑了他一臉,脖子上傳來的壓力瞬間消失。

  那關寧兵身體一僵,捂著喉嚨不停掙扎,隨後癱倒在地,徹底沒了動靜。

  曹二自己也受傷不輕,他感覺自己的肋骨好像斷了一樣,渾身使不上勁。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繼續戰鬥,卻被後面趕到的同袍一把給拖了回去。

  曹二還想再戰,卻被幾個同袍七手八腳的抬回了本陣後方,讓他好生休息。

  他喘著粗氣,躺在泥地里,雨水不停拍打在他的面門上,死裡逃生的感覺讓他無比幸福。

  就在此時,他的身旁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曹二撐起身子一看,原來是姍姍來遲的炮營。

  只見幾個炮營的兄弟,手提肩抗,總算是帶來了幾門四五十斤的小炮。

  「前面什麼情況?」

  「有沒有前面退下來的?!」

  董二柱扯著嗓子大喊,他剛剛才趕到,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狀況,需要有人來解釋一二。

  曹二認得炮營的把總董二柱,他連忙爬起身來,湊上前去:

  「董頭兒,前面都打成一片了,人擠人的,您這炮恐怕派不上用場!」

  聽了這話,董二柱皺緊了眉頭。

  前面的戰場裡敵我交錯,刀光劍影混作一團,他也不敢隨意開炮。

  生怕傷著自己人,尤其是主帥江瀚還在前面浴血奮戰。

  曹文詔帶領的關寧兵不愧是強軍,攻勢一波接一波,打得江瀚都有些招架不住。

  眼看著戰局不利,董二柱提著刀就要上去幫忙。

  但曹二卻攔住了他:

  「董頭兒,你去也幫不上忙的!」

  「把炮給我!我來當炮架,我知道往哪兒打!」

  他自告奮勇,要親自將炮抬到最前沿去。

  曹二不由分說,挑了一門四十多斤的連珠炮,抱在懷裡,並示意身後的炮手填裝彈藥。

  炮手小心翼翼的撕開油布,往裡面填裝了一顆四兩八錢的鉛彈和一把散子。

  做好這一切,曹二帶著炮手,兩個人一前一後,抱著那連珠炮,跟跟跑跪地衝到了戰線前方。

  曹二躲在刀盾手身後,眯著眼仔細觀察著雨幕中混亂的戰場。

  很快,他的目光便鎖定在了對面一個身著銀色山文甲、正大聲呼喝指揮的敵將身上。

  此人正是曹文詔。

  「這狗日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轟他准沒錯!」


  曹二2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看老子給你來一炮狠的!」

  說罷,他朝著身後的炮手使了個眼色,示意炮手點燃火繩。

  炮手會意,從油布里掏出火摺子,點燃了引線。

  火繩嘶嘶作響,冒著白煙,曹二見狀深吸一口氣,抱著火炮就往前沖。

  「大帥,讓開!」

  曹二猛地推開擋在面前的江瀚,挺直了腰杆,將那黑洞洞的炮口穩穩地對準了前方的曹文詔。

  幽冷的的炮口突然出現在面前,讓正在拼殺的曹文詔和他身邊的親兵們一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這麼近的距離,要是被轟上一炮,肯定非死即殘!

  想到這,曹文詔連忙帶著人瘋狂後退,生怕被一炮轟到了臉上。

  曹二見狀,膽氣更省,抱著炮管又往前拱了幾步。

  那姿勢,就像是在迎風撒尿一樣。

  或者粗俗點說,曹二就像是在用自己的那話兒,往對面關寧軍的臉上,充滿了赤裸裸的挑與侮辱。

  曹文詔又驚又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戎馬半生,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但他雖然惱怒,卻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只能一邊怒視著曹二,一邊帶著親兵瘋狂後退。

  而曹二也不甘示弱,扛著炮,緊緊地跟了上去。

  可退著退著,曹文詔卻猛地察覺到不對勁!

  這都過去了好一會兒,對面的炮怎麼還沒響?

  按理說,火繩這麼短,早該引燃發射了,莫非是火繩被雨淋熄了?

  「媽的!被這小子給詐了!」

  曹文詔恍然大悟,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勃然大怒,厲聲喝道:

  「這麼大的雨,老子的都打不響,你還能使炮?」

  說罷,他不再後退,反而提起手中的骨朵,便要親自衝上前去,一錘將這個羞辱他的賊兵砸成肉泥!

  後面的江瀚見狀不妙,一把推開曹二,挺身而出,將曹文詔攔住,與他戰作一團。

  曹二被江瀚猛地一推,打了個跟跪,險些摔倒。

  他低頭看向炮尾的火門,果然,火繩有一小截已經徹底濕透,火星在那裡徒勞地閃爍了幾下,

  便徹底熄滅。

  曹二心中大急,連忙從腰間抽出解腕尖刀,哆哆嗦嗦地想要切掉那一小截火繩,重新點燃。

  然而,不知道是因為力竭後的虛弱,還是因為緊張、寒冷。

  他的手抖得厲害,那截濕漉漉的火繩韌性十足,一時間竟切不下來。

  隨著雨水不停地流下,火繩已經徹底被打濕,再也無法點燃。

  眼看著曹文詔已經和自家大帥交上了手,而更多的關寧兵也蠢蠢欲動地準備圍攏上來。

  曹二急得滿頭大汗,情急之下,他一咬牙,做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決定:

  他要直接用火摺子去捅火門,強行點燃裡面的火藥!

  「兄弟,把火摺子給我!再幫我扶住炮身!」

  他嘶吼一聲,招來身後的兩個炮兵,讓他們幫忙扶住火炮。

  曹二接過火摺子,然後小心翼翼地揭開火門上的活蓋「扶穩了!給老子扶穩了!」

  他對著兩個炮兵叮囑一聲,然後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江瀚,將手中的火摺子毫不猶豫地對準火門,猛地捅了進去!

  滋啦!

  一聲輕響,火摺子接觸到了火門內的引藥,瞬間點燃。

  曹二隻覺得一股灼熱的劇痛從手上傳來,火藥爆燃的氣浪甚至燎到了他的手腕。

  但此刻曹二已經顧不上疼痛,他死死抱住炮身,用盡全力向前猛衝幾步,將炮口再次對準了面前的曹文詔。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喊殺聲和雨聲。

  這門被曹二寄予厚望又險些啞火的連珠炮,終於在最後關頭吼了出來。

  實心炮彈裹挾著散子呼嘯而出,撕裂了雨幕,狠狠砸向關寧軍陣中!


  對面的關寧軍猝不及防之下,被這近距離的一炮給轟了個結結實實!

  沖在最前面的幾名關寧兵,瞬間被打得血肉橫飛,慘叫著倒飛了出去。

  更多的人則是被橫飛的散子崩了一臉,發出悽厲的哀豪,在地上不停地翻滾,甚至滾下了山坡而處於炮口正前方的曹文詔更是避無可避,

  要不是他身旁的親兵反應極快,在炮響的瞬間,下意識地舉起了長盾,擋在了曹文詔身前。

  只怕這一炮下去,曹文詔就直接被送上了天。

  但就算是親兵捨身抵擋,曹文詔也沒好到哪兒去。

  這一炮,直接把那親兵的盾牌給轟了個粉碎,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硬生生地撞飛了出去。

  連帶著他身後的曹文詔,都被狠狠地掀翻在地,滾出去老遠,重重摔倒在泥水之中,一動不動,生死不知。

  眼見主帥中炮倒地,周圍的關寧兵們都愣住了,呆立在原地。

  短暫的死寂之後,關寧軍的陣中爆發出一片驚恐的呼喊:

  「保護總兵!」

  曹文詔的親兵們最先反應過來,顧不得再戰,連忙衝過去查看他的傷勢。

  見到曹文詔胸口起伏,尚有一絲氣息,親兵們二話不說,將他抬起,不顧一切地向後方退去。

  「撤!」

  眼見軍中的幾位將帥都受了重傷,關寧軍士氣盡喪,不敢再戰。

  一個個如同喪家之犬一般,丟盔棄甲,掉頭便朝著山下狼狽潰逃。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曹二,在看到關寧軍潰逃的一刻,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再也支撐不住,嘴裡猛地噴了口鮮血,便眼前一黑,緩緩地倒在了泥水裡,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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