灕水行宮。
湖邊。
江寧認真傾聽妙觀的講述，眉頭微蹙。
妙觀看了江寧一眼，然後繼續道。
「對於那等人物來說，這方天地，不過是方寸之間的牢籠，且不至於此。」
「成仙之後，層次拔高，可感應到天地的本源，時間長河的存在。」
「像那些偉大的人物，不止是當世的天地如牢籠，他們可以逆流世間長河而上，去到過去，甚至有偉大者可以抗住時間長河的反噬而從過去改變現在。對於他們那等人來說，過去現實，都沒有任何意義了，沒有任何秘密可言，天地間已經沒有東西可以讓他們生出興趣。」
「足夠長的歲月流逝，困於方寸之間的牢籠，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意思，激發不起絲毫興趣。」
聽到這番話。
江寧神情瞭然地點頭。
他雖沒有這種經歷，但能理解。
當一切都已知，當時間沒有任何新鮮事，當一切的事情都經歷了億億遍，縱然再堅定的道心都會產生極端。
在足夠漫長的光陰面前，什麼都會變。
「那他們跳出去了嗎？他們成功了嗎？」江寧問道。
妙觀搖搖頭，「不是他們，而是他！」
「他？」江寧面露詫異。
「是的，那位天庭之主，天地共主。」妙觀道，「跳出去，縱然是那些偉大者，都沒有希望。惟有古今第一人，那位天地共主，統御十界，重定十方天地法度與規則的無上存在，才有這個可能性。」
「不過那段光陰，幾乎都被偉力抹去了，偉大的存在都消失在時間的浩蕩詳細的記載並沒有。」
「關於那等人物，任何記載都無法存在，都會被天地的力量抹去。」
「要想知道過去發生的事情，唯有一種方法。」
江寧看向妙觀，開口問道，「什麼方法？」
「逆流世間長河，去往古史。」妙觀開口，繼續道，「不過要想做到這一點，要不是凝聚了道果的仙尊，要不就是對於時間有著非凡的掌握和對時間長河有極高的親和度，不然都會在時間金砂面前身死道消。」
「仙尊。」江寧目光一凝。
妙觀點點頭，「何謂仙尊，關鍵的一點便是可以探出長河的河面，朝著上游逆行。」
江寧心中瞭然。
看著妙觀的眼中有幾分謝意。
這些資訊，他曾問過許多人，包括那位武聖，卻都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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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卻是從妙觀口中得到了精準的答案。
這不由讓他感到有些唏噓。
隨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又開口道，「那位天庭之主，成功跳了出去嗎？」
妙觀道，「基本可以肯定，那位跳了出去，因為只有那位跳出來，帶走了太多東西，才讓這方天地殘缺。」
「帶走了太多東西？」江寧露出一抹疑惑。
妙觀道，「人的存在，便是天地的一部分，人生於天地，長於天地，長眠於天地，原本一切都將塵土歸於塵土。但修行者，乃是逆天而行，求的是長生，求的是大道，求的是逍遙。」
「修行者，實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盜天賊，盜取原本屬於天地的能量。」
「但原本修行者也好，仙人也罷，都存在於這方天地之中。世間也沒有真正的長生。」
「在無盡漫長的歲月沖刷下，終究都會走向消亡！」
「身死道消，盜來的一切都將還於天地。」
「但那位跳了出去，把一身盜來的力量也帶走了。」
「自此天地便殘缺，不再圓滿。」
「天地環境也因此大變。」
「天道，甚至都會無形中干預仙這種存在，這也是仙人不敢輕易踏出洞天福地的緣故之一。」
就在這時。
一旁的寧采兒看向江寧，又看了看妙觀，一臉的疑惑。
「王爺，你們兩個，在聊些什麼呀？為何我什麼都沒聽到，好似剛剛我斷片了，是因為我昨晚喝酒了嗎？」
聽到這話，妙觀淡然一笑。
「采兒妹妹聽不到正常！不達仙人之境，有些事情是無法在腦海中留下痕跡的。」
「見之即忘，聽之則忘！」
「這本是那些偉大者的特性。」
「對於凡人而言，他們的存在也只是一個代號，沒有具體的存在的記憶錨點。」
說到這裡。
妙觀看向江寧，「王爺能記住這些，說明王爺的生命層次，是真正超脫了凡俗！就不知是成了武聖，還是因王爺的元神境界已達仙人。」
此刻，江寧的目光卻不再是落在妙觀身上，而是看向行宮的入口。
「是她們來了嗎？」妙觀問。
江寧點頭。
「那希望王爺能心想事成。」妙觀開口，繼續道，「我知道我不是什麼好人，對於凡俗百姓，我並不放在心中，但我同時也欽佩王爺這種人。相較於我這樣的人，還是王爺這種人多些會更好。」
看著江寧的側影，妙觀眼中有些複雜。
這些時日和江寧共處一島。
除了今日，她沒有踏出島嶼一步。
聊了不少，也了解得更多。
她也明白，江寧如今要做的事大概是什麼。
「我們，竟成了書中話本里的反派。」妙觀心中哂然一笑。
「走吧，去島上等他們。」江寧轉身道。
前方的湖面上，水匯聚在一起，形成一條水道。
江寧踏了上去。
妙觀見此，也跟上腳步。
「也不知我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她心中念頭又閃過。
......
灕水行宮門口。
「常汐姐姐，這就是人間的傳奇所居住的地方嗎？」活潑靈動的周芸發出疑問。
面容清冷的常汐點了點，「如果沒錯話，就是裡面了。」
就在這時。
陳安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中。
跨過大門，來到台階上。
「兩位，王爺恭候多時了！」
常汐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只是抬腿踏上石階，隨後踏過門檻。
周芸緊隨其後。
一路上，周芸東張西望。
「好氣派！」行至半途，她開口驚嘆。
「周芸妹妹可是碧雲天的小公主，看凡俗行宮，也能配得上氣派的評價嗎？」
與此同時。
湖心島嶼上。
江寧眸光一凝。
碧雲天的小公主？！
周芸？
他心中一震。
腦海中遙遠的記憶隨之浮現。
陽湖洞天中，他就見到一位名為周芸，自稱來自碧雲天的少女。
當時他不懂碧雲天的強大。
如今卻是明白，九重天的底蘊，他已是見識到了一些。
僅因為御九霄這麼一位帝子三代，就願意交出一株仙藥來保平安。
與之前並列的碧雲天，又豈會差多少？
更別說，根據那兩人的交談，周芸還是碧雲天的小公主。
江寧心中念頭飛速閃過。
靜立在湖邊地，等著兩人的到來。
......
片刻後。
兩道身影出現在江寧的眼帘中。
一道面容略顯清冷，也高挑些許，一身素裙，更是增添了幾分清冷，好似常年居住於廣寒宮中，沾染了幾分寒意。
另一道面容則有著些許的嬰兒肥，雙眼靈動，眼球滴溜溜打轉。
同時也稍矮半個頭。
「是她！」江寧腦海中的記憶再一次浮現。
與當初在陽湖洞天中的記憶重疊。
正是她當初在陽湖洞天中所見的周芸。
只是與當初的周芸相比，大了一歲後。
歲月在她臉上有了些變化，但神態，還是當初那般。
而此刻。
周芸和常汐也看到了負手立在湖心島岸邊的江寧。
一身玄袍，黑色長髮被緞帶隨意束起。
既顯得隨意，也多了幾分自然。
「真是他！！」周芸眼中一頓，心中也確認了她之前的猜測。
當年陽湖洞天，是她第一次踏入人間的地界。
江寧給她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想到當初的那一腳，她不由的左右磨了磨牙，有些牙痒痒。
「不行，不能讓他這麼便宜，我還得報當年的那一腳！」周芸心中念頭閃過。
就在這時。
「王爺，在下九重天，常汐，閣下可是洛水王？」常汐開口，聲音瞬間跨過碧波蕩漾的湖面，落在江寧耳邊。
「不錯！」江寧隔湖點頭，然後道，「仙藥帶來了嗎？」
「王爺請看！」常汐開口，抬手間，掌心出現一顆蟠桃。
只見那蟠桃通體晶瑩，似白玉所雕鑄，在陽下在泛著淡淡的霞光。
隨著常汐掏出，隔湖相視，江寧都能聞到那隱約的異香。
「仙藥應當不假！」江寧心中一動，卻是目光平靜。
先覺的特性，讓他早已感應到那危險的到來。
尤其是此刻隨著常汐和周芸出現，那危機感更甚。
猶如鋼針懸於眉間。
他心中一凜。
旋即心念一動，湖水涌動，水道凝聚顯化。
「一手交人，一手交貨！」江寧道。
「好！」常汐隔著湖面，對著江寧點頭。
隨後，她抬腿踏上水道。
周芸見此，也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周芸嘴巴微微一動。
「快走！九重天的人要殺你！不止一尊仙人。」
聲音入耳。
江寧眼中微凝。
這一刻，他瞬間明白自己方才感應到的危機源頭了。
「數尊仙人嗎？」他心中念頭閃過，面色依舊平靜如水。
依靠先覺特性，他能感應到危機，也能感應到危機是否強烈。
而此刻，卻並不那麼強烈。
他抬眼，看向水道上走來的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常汐面容清冷，步伐款款，每一步之間，都彷佛是精準計量過的距離，一分不少，一絲不差。
手中托著那枚蟠桃，霞光氤氳，散發著沁香。
而一旁的周芸，眼中眼中不斷有神色閃過，像在對江寧說話，像在提醒他。
江寧心中平靜。
已然明白，自己的再次索取，招來了九重天的殺意。
而這顆仙桃，便是殺局的引子。
「還不動手，看來是要到島嶼上再動手。」他心中念頭閃過。
眸光一凝，落在常汐手中托著的那顆仙藥上。
既如此......
江寧心中念頭飛速閃過，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心中已是做出決斷。
此刻。
在江寧身後的妙觀，縮在袖袍中的素手，也無意識地絞在了一起。
隨著時間一呼一息閃過。
常汐和周芸距離島嶼更近，能清晰看到江寧那平靜的目光。
「洛水王，我身邊這位是碧雲天的小公主，聽聞我從九重天出發，特意來見你，看看這人間傳奇長什麼模樣！」常汐開口，聲音帶有空靈的味道。
她的嘴角，也下意識地露出一絲笑容，增添自己的親和力。
而這時，周芸眼中的焦急更甚了。
江寧的無動於衷，讓她牙痒痒，卻又不好開口大聲提醒。
畢竟此次參與誅殺江寧的計劃，碧雲天的人也入局了。
九劍仙君，如今便隱於不知何處，但必然是在灕水行宮周圍。
就在兩人走出水道，踏上島嶼的那一刻。
轟——
虛空震盪，彷佛承受了不可抗衡的力量衝擊，一股漣漪隨之擴散。
常汐瞳孔一變。
只見前方原本人畜無害的江寧，此刻如怒龍出海。
氣血沖天而起。
不可敵！！
她腦海中閃過一道念頭。
下一刻。
她便看到時間一切都彷佛變慢了。
她看到江寧周身浮現金色砂礫虛影，看到大浪滔滔。
時間長河！！
時間的力量！！
她心中念頭一閃。
想要做些什麼，卻發現什麼都不能做。
因為不止是周圍的一切都變慢了。
就連她的一舉一動，眸光的變化，臉上神情的變化，乃至腦海中思維的運轉，都變慢了。
她此刻能看到江寧這驚天一擊的出手，卻發現自己無法做任何動作。
只能任由自己看著江寧的一點點逼近。
剎那間。
心中一股絕望升起。
她想到江寧很強，畢竟讓幾位仙君共同下場，為江寧布了個局。
同時還讓九重天和碧雲天同時入局。
這是當年武聖盛極之時，才有的待遇。
而如今江寧，尚不過弱冠之齡。
這一刻。
她眸中才緩緩升起那一抹絕望。
她萬萬沒想到，江寧竟會主動出手，而且是這般果斷凌厲。
還具備如此恐怖的實力。
更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江寧已然觸碰到時間的力量。
這是當年武聖蓋壓天下，都沒有觸及到的力量。
這種力量，縱然是高高在上的仙君，也鮮少有所觸及。
而江寧，卻是觸及了！
「四方...鎖天圖...我還沒來得及激發...」她腦海中思維運轉遲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