灕水行宮。
一輪清月高懸。
「收手嗎。」江寧看著岸邊的妙觀,心中暗道。
隨後,他暗暗搖頭。
人之大忌,便是猶猶豫豫,優柔寡斷。
當站出來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沒有了退路,往後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所以那一日,他想的很清楚。
實力足夠,他也才會選擇站出來。
如今他所要做的也很簡單,那就是堅定自己的選擇,一條路走到黑。
儘可能獲得更多的資源,從而讓自己更早一天邁出這一步。
邁出這一步,他相信憑藉自己的積累,在人間便是真正無敵的存在。
自此,人間歸人間。
「仙藥,再來一株,我的金剛不滅身應當就可完成再一次突破,屆時我興許便能真正邁出那一步。」
「即便不行,也不損失什麼,反正退是不能退了。」
他心中念頭閃過,變得更加堅定了。
與此同時。
看著湖中江寧那明亮的眼眸,妙觀起身。
「王爺還是堅持嗎?」
......
洛水縣城外。
時值正午。
進入城門的商客稀稀疏疏,零零散散。
在百餘米開外的一處茶棚中,方桌旁坐著兩位女子。
其中一位女子看上去年長些許,約莫二十七八,眉眼間充滿清冷。
好似一個人獨自待久了,而有些孤僻。
另一位女子,或者應該說少女則不同,臉上充滿活潑與靈動。
看上去約莫十六七八,年歲並不大。
「常汐姐姐,這便是那洛水王江寧的家鄉嗎?」活潑靈動的少女朝著一旁女子問道。
說完,這少女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
然後「嘖嘖」兩聲,「這水還不錯,竟然不有些甘甜,看來這地方確實風水不錯!」
聽到那活潑靈動少女的話語,名為常汐的清冷女子微微頷首。
「不錯!那正是洛水王江寧的家鄉,也是我此次踏入人間要見的人。」
她面前茶水滿滿當當,水面波瀾不驚。
「常汐姐姐,要不我倆進城去看看,我還挺好奇,這位人間傳奇洛水王的家鄉是怎麼樣的。」
「不能進!」常汐搖搖頭。
「為什麼不能。」活潑靈動少女面露疑惑之色。
常汐看了茶棚外的天際上空。
然後開口道,「因為我倆一踏入人間的地界,便被那位洛水王知曉了!他掌管周天星斗盤,我們的行蹤無所遁形。」
「那......他為何不來此處見我們?」活潑靈動的少女開口,然後繼續道,「他就不怕我們做些不好的事嗎?」
「周芸妹妹,你不懂!」常汐道,「那位洛水王很自信,他知道我們不敢亂動。」
她頓了頓,然後又看向周芸。
「周芸妹妹其實不該來,你身為碧游天的小公主,身份尊貴,去見那洛水王,太危險了。」
周芸笑嘻嘻道,「常汐姐姐多慮了!我很想看看,那人間傳奇洛水王究竟長什麼模樣!聽聞他樣貌出眾,崛起速度如同流星劃空,這般傳奇,不見一見,那豈不是可惜。」
「這次不見,今後可能就再也沒機會見了!」
常汐點頭,「周芸妹妹這話說的不假,那位洛水王江寧,確實是個傳奇,千載年來,除了那位武聖,那江寧當屬第一人。」
「可惜!」面容清冷的常汐又淡然地搖頭,「可惜,那位卻是太過於無知!」
「常汐姐姐,你是不是仙藥也帶上了?」那活潑靈動的周芸道。
「做戲要做全套,自然要帶上仙藥,取得那位洛水王的信任,才能靠他足夠近,畢竟仙君也交待過我,王都百姓,能不波及就不要波及,那位人皇的面子該給還是要給的。」常汐道。
聽到這話,周芸頓時面露詫異之色。
「給那位人皇面子?如此大夏的君主,還能有資格稱為人皇嗎?以我從長輩口中得知的那位仙君性情,倒不像那位仙君說的話。」
常汐淡淡笑了笑。
「常汐姐姐,既然洛水縣不進,那我們就去王都吧!我有些迫不及待見見那位人間的傳奇了。」周芸興致十足道。
「行,小公主既然都這樣說了,那就走吧!」常汐笑笑起身。
她身前的涼茶依舊滴水未少。
......
王都。
午後的王都南大門入口,車水如龍。
從王都城門口開始,綿延十數里,都因長年累月的進出城商隊,車隊的逗留,而形成了集鎮。
此刻。
從洛水縣離去的常汐和周芸二人出現在城門口。
「這便是人間大夏的王都嗎?真熱鬧啊!!」周芸張開嘴巴,露出驚嘆之色。
「確實熱鬧,但與曾經的大夏王都相比,又遜色了不少。」常汐道。
此刻兩人站在人來人往的過道一旁,容貌氣質皆十分出眾,卻無往來的人注意。
「常汐姐姐之前來過大夏的王都城嗎?」周芸好奇道。
「來過!」常汐點頭,然後道,「不過那是一百多年前了,當時的大夏之主,還是如今那位人皇的爺爺,當年的王都比現在更加繁華許多。想來如今的大夏,也是氣數將近了。」
「走吧,入城吧!」常汐又道。
「嗯!」周芸點了點頭,跟著常汐一同入城。
一路上,好似無人注意到二人一般。
......
與此同時。
灕水行宮。
「王爺,那兩位洞天來客,入城了。」老瞎子對著江寧道。
江寧點了點頭。
然後看向一旁的陳安。
「陳安,行宮中人可都疏散了?」
「回王爺,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幾天前就基本全疏散光了,原本還留了十幾人維繫行宮中最基本的運轉,方才也都疏散了。」陳安道。
江寧點了點頭。
「你也走吧!這一次,或許會更不太平!我心中有預感。」
「王爺,屬下乃是灕水行宮管家!」陳安道。
「不必去解讀我的意思,你先走遠點,等事塵埃落定,你再回來,還是行宮管家。」江寧道。
陳安目光堅定,「王爺,屬下十歲入行宮,直到如今五十餘載,從未遠離過行宮。對於屬下來說,行宮便是屬下的家!屬下不想走!」
「那就留下來,記得別靠太近!」江寧也不勉強。
「是,王爺!」陳安點頭。
此時,江寧看向一旁的妙觀,「你說他們是來救你的,還是來害你的?」
「他們如果不願意配合,王爺真忍心對我下殺手嗎?」妙觀問道。
「你無需懷疑。」江寧道。
「那我死在王爺手中,也算黃泉路上有伴。」妙觀淡淡一笑。
然後又道,「王爺可信輪迴之說?」
「自然信!」江寧點頭,「真靈不昧,前世亦是今生,今生亦是前世。」
妙觀笑了笑,「王爺的前世又是什麼?我拂去蒙塵的真靈,甦醒了三世記憶。一世記憶生在弱水旁的一株仙草,得到了一位神靈的點化,自此開始了第一世。那神靈,執管天規,號三眼神尊。我那一世,一生只能看那位神尊的偉岸的背影,無法靠近分毫。」
「第二世,則是人道大修家的庶女,仙資絕世,壓的那主脈天驕抬不起頭,後被一尊大人物盯上,意圖讓我做他第三十三位道侶,拿我家族來威脅我就範,我直接兵解歸天。至於我那家族結局如何我完全你不在乎。」
「如今則是第三世,生於青帝一脈的嫡血三代,算起來這一世過的最好了。天資更高,更受器重,若非時運不濟,被天地環境限制,換到上古時代,我必然可成仙君之境,乃至更進一步。」
聽到這番話,江寧眼中微微閃過一抹驚訝。
「仙道四境,仙君又是何境?」
妙觀聞言,並不意外。
她開口道,「王爺生於世俗,長於世俗,自是對於仙道了解不足。」
「仙道四境,卻也不假!但這四境,都是大境界之分,但同境之間,強弱也天差地別。尤其是在天仙境之上。」
「道花每開一朵,法力暴漲三五成,乃至更多,其中之差,主要是所悟大道高低之差。」
「故此一朵道花與三朵道花之間,法力至少是一倍起步的差距。」
「四朵則是一朵道花的兩倍起步。」
「五朵道花基本是一朵道花的四倍,甚至更高。」
「指數的疊加,道花越多,法力越是恐怖。這還僅僅是單指法力。」
「在實際的交手中,差距只會更大。」
「在正面對抗上,五朵道花的仙君,幾乎抬手便可鎮壓一朵道花的天仙初境。」
「仙君,便是指花開五朵的極境存在。」
聽到這這番話,江寧心中頓時明悟。
「多謝妙觀仙子解惑。」
他朝著妙觀微微拱手抱拳。
「王爺客氣了,我如今畢竟是階下囚,為王爺解惑,也是討好之舉。」
江寧搖頭。
「妙觀仙子若真是這種性情,那也不會說出來了。」
妙觀笑了笑。
然後嘆道,「王爺這等人物,其實不該淪落至此!王爺若是生在上古時代,那成就才是真正不可限量。我生平從未有過自愧不如的念頭。」
「短短二十載不到的短暫光陰,王爺在武道上達到了千年以來的第二人成就,仙道元神上境界卻還要高於我。」
「想來王爺若是生在上古年間,最低的成就,也應當是仙尊那般的風華絕代的人物。」
說到這裡,妙觀似乎想到了什麼。
然後又開口解釋道,「仙尊,便是真仙走到極境後的稱呼。」
「也是五顆道果方可稱為仙尊嗎?」江寧順勢問道。
妙觀搖搖頭,「有些天仙,未得仙君之稱呼,但一入真仙之境,便是仙尊般的風華絕代人物。」
妙觀看向江寧,能看出江寧眼中的疑惑。
她又繼續道,「大道有高低之分,陰陽,五行,時間,空間......金木水火土.....等。道與道之間的差距,在凝聚道花的階段,還不算區別太大!重點在於道花的多少,對法力總量的影響。」
「但是凝結道果後,道與道之間的差距就體現得淋漓盡致。」
「以陰陽時空之道成就真仙,一入真仙,便是風華絕代的仙尊人物。這是大道!」
「而以小道成就的真仙,縱然道果數量再多,也難以被稱之為仙尊。」
隨後,妙觀又道,「至於再往上,天尊和道祖,都是稱呼的不同了。都是真正走到仙道第四境的偉大存在,這種存在中應當也有強弱之分,但如何劃分,我卻是不知了。」
「像仙尊道祖這種偉大存在,不可直呼其名,唯有其真正逝去,被抹去了一切了世間留存的一切痕跡,方可談及這種存在,但也會忘記這等存在的具體資訊,只有模糊不實的傳聞。」
此刻。
江寧朝著妙觀再次拱手抱拳。
「多謝妙觀仙子解惑。」
隨後,他又道,「在下有一事,心中不明,不知妙觀仙子可否為我解惑?」
「王爺如此鄭重,想來是十分棘手的問題。」妙觀道。
「仙子來自於九重天,為青帝一脈,上古隱秘之事應當都知曉。」江寧開口。
然後繼續問道,「請問上古環境大變,天庭自此不存,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會衍變到如今這種局面。」
妙觀聞言,心中瞭然。
剛才她就猜測了一些江寧的疑惑。
她隨之點頭,「你這話,算是問對人了!」
隨後,她繼續道,「曾經的天地,是全,是圓滿,是無缺。如今的天地,是缺,是殘,是不圓滿。」
「缺,殘,不圓滿?」江寧面露異色。
妙觀點頭。
「王爺走到如今這一步,應當能感受到一些,天地如囚籠,我們皆為籠中之鳥,池中之魚!我們走的越高,站的越高,就越發能感覺到天地的渺小。」
江寧點頭,表示贊可。
妙觀繼續道,「我們都如此,更何況那些更加偉大的存在。對於那等人物而言,這個天地極為渺小,世間再無秘密,一眼可盡觀天下。如此境地,那自然是永恆無盡的無聊。故此,有人想跳出去!」
「跳出去?!」江寧臉上流露出異色。
妙觀點點頭,「把你關一個房間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乃至永恆無盡的歲月,你還願不願意?」
聞言,江寧瞬間明白了。
這是永無止境的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