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
一座巨大的光門聳立在天空之上。
此刻,在那座光門前,一尊通體金黃,如琉璃黃金所鑄的十丈巨人立於前方。
但在那座光門面前,這十丈巨人,亦如蟻蟲一般藐小。
此刻,隨著光門中響起那威嚴無比的天羅地網幾字。
「嘩嘩——」
光門的雲霧中,驟然響起道道金屬的摩擦聲。
隨之,一道粗大的金色鎖鏈橫空,破開雲霧探出。
只見鎖鏈之上,每一道鎖都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散發著封鎮一切的氣息,直朝江寧而來。
與此同時。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鎖連結連探出,從巨大光門之中探出,從四面八方交織而來。
霎時間,天地被封禁,虛空被鎮壓,空氣如山嶽般沉重,落於江寧心頭。
看著那一道道直逼門面而來的鐵鎖,江寧眸光一凝。
面對逼得最近的那道鎖鏈,他抬手一抓。
哐哐——
火光飛濺,那鎖鏈瞬間被他抓得繃直。
「起——」
他心頭一聲暗喝,手臂瞬間發力。
剎那間。
門戶之中雲霧翻湧。
只見一尊巨大的金甲巨人身軀前探,頭顱從雲霧中露出。
那龐大如山嶽般巍峨的身形,也不再被雲霧遮掩而只有輪廓。
這一刻,江寧的眸光瞬間鎖定了那金甲巨人的手中之物。
那是一柄巨大的金鐧。
而那橫空直逼他而來的金色鐵索,則是從金鐧末端所顯化而出。
「起——!!」
江寧心中再一聲低喝,全身勁力湧上,與那金甲巨人角力!
霎時間,鐵鎖繃得筆直,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好似隨時都要崩斷。
那金甲巨人,也不斷從門戶中被他拖拽出來。
......
九重天。
殿宇中。
「好生了不得的神力!!」眸生紫芒的紫宵仙君口中一聲驚嘆,雙目死死的看著那古鏡中所映照的畫面。
「如今的江寧,只是與天將角力!待會結成天羅地網小陣,力貫合一,力道便是如今的數倍,那江寧自然抗衡不了,且還有捆仙繩未出。」一旁紫氣環繞的玄厄仙君道。
人群中,妙觀則是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來年,我會給你送上一壇好酒!」想到前些時日與江寧相處中的交談,她心中暗暗道。
......
戰場中。
咔咔咔——
金色鐵鎖橫空。
直逼江寧而來。
每一道鐵鎖,所逸散出來的氣機已是鎖定了江寧的某一個部分。
或手,或腳,或脖頸或腰......
看著前方破空而至的金色鐵鎖。
「不能硬拼!」
江寧心中念頭一閃,當機立斷,身形後撤,試圖脫離鐵索的纏繞範圍。
他知道,如今這一幕,必然落在了他人的眼中。
方才白蓮神隕,數個呼吸後,才爆發這個變故。
他抓著最粗壯那根鐵鎖的右臂一甩,當即後退。
可就在此時。
嘩嘩嘩——
其餘十道鐵鎖,在同一時刻,猛然加速。
如群蛇亂舞,從四面八方欲要封鎖他所有的退路。
只見鋪天蓋地的鐵索縱橫交錯,僅一個呼吸間,便在他頭頂交織成一張散發著金光的巨網,旋即落在。
那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想走?!」
門戶中,那尊金甲巨人開口,聲音如洪鐘大呂,滾落天地:「天羅地網一起,天仙在此,也休想輕易脫身!區區一個凡人,也想逃出天羅地網的範疇?」
聲音滾落之際,那金色巨網的收縮再次加速。
江寧身形不斷下墜,卻是難以逃脫那金色巨網的分寸距離。
「天羅地網?!」
江寧心中念頭閃過。
此刻,頭頂那傾覆而下的金色巨網已即將收縮成一個圓,僅餘最後一道不到十丈大小的豁口。
種種之變化,也在那一瞬之間。
「先退!!」
他心中念頭一閃。
此時此刻,金色巨網當空收攏,十方鐵索交錯絞纏,每一道鎖鏈上都流轉著封鎮天地的道紋,仿佛化作一方天地,朝著江寧擠壓而來。
那口子已從千丈收縮至不到十丈,再過一息,便連最後那道十丈豁口也將徹底閉合。
轟——
江寧體內一聲轟鳴,一股力量陡然從他體內爆發。
時間長河虛影,金砂浮現。
嘩啦——!!
虛空中,驟然炸出一道大河滔滔的浪花之音。
金砂點點,自江寧周身浮現。
每一粒金砂,都是一瞬光陰。
每一縷光華,都是一段歲月。
......
「時間的力量!!」九重殿宇中,玄厄仙君瞳孔微凝。
方才江寧對白蓮出手,他還不敢十分肯定。
畢竟時間的偉力,太過玄妙,縱然是他,也未曾接觸,更遑論江寧。
但此刻,清晰無比的一幕映照在古鏡中,由不得他不信。
而一旁的紫宵仙君,雙目之中的紫雷閃爍更密。
......
戰場之中。
長河虛影浮現,金砂浮空的剎那,以江寧為圓心,周遭的時空驟然凝滯。
在時空的定格下,那自四面八方收攏而來的金色巨網,也被定在了半空。
鎖鏈上流轉的封鎮道紋,都被定格在流轉的某一刻。
鎖鏈摩擦的金屬聲響,戛然而止。
就連那座千丈光門中湧出的仙光,雲霧,都化作靜止。
天地失聲。
萬物失幀。
唯有一道身影還在動。
江寧一步踏出。
他周身金砂流轉,長河虛影在他身後隱現,滔滔大浪之中,仿佛能看見無數光陰碎片在其中沉浮。
此刻他的動作看似不疾不徐,卻是一閃,便化作一道金色長虹。
在那凝固的時空中,在交錯縱橫的鐵索中,在巨網閉合的最後一個剎那,穿網而過!
金虹破空,無聲無息。
穿出天羅地網的一瞬間,江寧身似琉璃金身,身高十丈,周身散發著耀眼的金色華光。
他沒有回頭。
一步落下,身形再度踏入第三層空間,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也消失在古鏡的映照之中。
直到這一刻,那凝固的時空,才重新恢復流轉。
嘩嘩——
金色鐵鎖合圍,化作一個巨大的圓。
圓中卻是空無一物。
......
九重天。
殿宇之內。
古鏡中,金色巨網此刻已是合攏,嚴絲合縫,化作一團金光燦燦的球體懸於天空,裡面卻空空如也。
天地間再無江寧的身影。
仿佛從未出現過。
「逃了!!」
殿中不知是誰輕呼一聲,打破沉寂。
玄厄仙君看著鏡中的畫面,眼中微凝,周身紫氣劇烈翻湧。
「好一個洛水王!」他沉聲道。
「掌握時間的力量,除非我等出手,不然他當真是來去自如了!」紫霄仙君緩緩開口。
「兩位仙君,接下來又該怎麼辦?」身後,一位仙子開口道。
她周身仙光縈繞,氣息沉凝,肌如玉石,顯然非尋常人等。
「無妨!」玄厄仙君淡淡道,「方才他對白蓮主動出手,便是為了洛水縣,而今他要逃,那便逃!先踏平洛水縣,他若是不出來,再踏平東陵城,乃至王都!!」
「我就不信,他區區十九載的歲月,當真能無心無情,不在乎塵緣中的一切?」
玄厄仙君以淡漠的聲音說出這幾句話。
那聲音落在妙觀耳中,卻是令她遍體生寒。
顯然自家仙君此刻已選擇大開殺戒,殺的血流遍野,殺的人間如獄。
其目的,也只為逼迫江寧不再逃。
......
與此同時。
四方天。
雲霄之上。
銀髮女子立於古鏡之前,鏡中那片空空如也的鎖鏈光球還在懸浮。
她看了很久,才緩緩道:「連天羅地網也留不住他。這江寧,果然遠比武聖年輕時更難纏。」
玄真從後方走出,白袍白髮,眼神深沉,「當年武聖能成,是因為無人注意!給了他足夠的時間!而今這位,卻是不同!對他如此重視,卻是一次次失敗,當真是鴻運齊天!」
「這天下,太小!他要逃,可是無處可逃!接下來交給九重天的那兩位仙君,看他們如何選擇吧!」銀髮女子道。
......
碧游天。
此地雲霧如海,碧波萬頃。
一座座宮闕懸浮於雲海之上,檐角飛翹,金瓦流光,隱約可見陣法流轉。
此天之名,源於上古一位頂尖大能的道場,如今雖歷經大變,道韻猶存。
此刻,在一處殿宇內,周芸垂首而立,面前數位仙人端坐。
一面古鏡同樣懸於數人頭頂。
那古鏡中,赫然映照的也是那一方之景。
金色巨網合攏,嚴絲合縫,其內卻是空空如也。
九劍仙君此刻懶散斜坐於蒲團之上,青袍散漫,腰懸酒壺。
雖剛經歷一場大戰,神色卻已恢復幾分瀟灑。
「還是周芸小丫頭說的對,我們與那位洛水王間隙不深,犯不著參合太多。」九劍看著古鏡中的一景,開口說道。
隨後拎起腰間的酒壺,一口痛飲。
九劍仙君仰頭飲盡壺中酒後,隨手將酒壺往腰間一掛。
隨後抬眼望著古鏡中那空空如也的金網,嘴角露出一絲玩味。
「天羅地網都困不住他。」他緩緩道,「玄厄這回,怕是感到頭痛了。若是繼續任由那洛水王成長,怕是真要走出一位威震天下的武聖了!」
聞言,殿中數位仙人相視一眼,其中一位身著赤金長袍的中年男子拱手道:「仙君,那洛水王既已脫身,以他性子,將來怕是要一一清算。我碧游天雖未與其正面結怨,但此前四方鎖天圖一戰,仙君現身出手,恐怕……」
「恐怕什麼?」九劍仙君擺了擺手,不以為意道,「那一戰我出劍,是應玄厄相邀,試那位武聖的深淺。勝負已分,劍碎我退,沒有生死之仇。江寧那小子縱然記恨,也不至於把這筆帳算在碧游天頭上。」
「況且......」他說道這裡,頓了頓,看向周芸:「小丫頭,你之前暗中與他通過氣,你倆應當相識,你那些話,我可都聽著了!你說說看,有你這層關係在,那江寧還能找我們麻煩嗎?」
話音落下。
殿中一道道目光,驟然齊刷刷地落在周芸身上。
周芸下意識地揉搓著衣角,目光驚愕地看向嘴角露出玩味笑容的九劍。
「仙君,您......怎麼知道?」
九劍淡淡一笑,「你這小丫頭的實力,在我面前傳音,我能不聽到嗎?你莫忘了,當時我可是早就在了!」
周芸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心中也有些窘迫,她才想起這其中的關鍵。
實力差距的懸殊,傳音與當面說話沒什麼區別。
「仙君……我……」周芸有些窘迫。
九劍擺了擺手,又拎起酒壺晃了晃,壺中已空,他便隨手擱下,懶洋洋地道:「你不必緊張。我與那莫辰一戰,是技不如人,願賭服輸。至於江寧那小子,他若真能走到那一步,我倒樂見其成。八百年來,這天上地下,若非有那麼一個對手,我如何能進步!未來若無這等人物,那也無趣了。」
殿中幾位仙人聞言,神色各異。
那位赤金長袍的中年男子猶豫片刻,還是拱手道:「仙君胸襟,我等不及。只是若那洛水王將來真成了氣候,碧游天又當自處?」
九劍淡淡一笑:「自處?碧游天向來不問人間,不爭天命。他若成了武聖,難道還會打上碧游天不成?還能打上碧游天不成?我這一劍,是給玄厄的面子,不是與江寧結仇。況且——」他看了一眼周芸,「這丫頭不是還與他有幾分香火情麼?」
周芸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好了,且再看看,貌似玄厄有了抉擇。」九劍開口道,目光直直地看著那面古鏡所映照的畫面。
......
戰場中。
咚——
虛空一震,一聲轟鳴。
隨後,一隻遮天蔽日的腳從門中踏出。
那是一尊身形巍峨如山的金甲巨人。
巨人眼眸威嚴,眼角倒立,怒目而視,手中握著的,一柄金色的巨鐧。
當它從門戶中踏出,體型飛速收縮,但亦有百丈之高。
但他落於山嶽中,巨大的體型衝擊下,大地轟鳴,翻湧不止。
有山體在這個力量的衝擊下,直接從中崩開。
它身後的門戶中,雲霧翻湧。
隨之,一尊尊銀甲天兵浮現。
那天兵與這金甲神將相比,則是體型小了許多,僅有十丈大小,比之當初丈許高的天兵,則是神異許多,不似同一種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