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布莉安娜·黑水醫院
該怎麼說？還有什麼可說？
布莉安娜變成居民之後，心臟就干縮枯萎下去，變成胸膛間漆黑的一團概念，並不具有心臟的功能了。
可是掛了電話之後，她卻聽見了天地間一下一下砰砰的心跳，被霧氣包裹著，既隱約，又沉重得仿佛能擊穿大地。
她恨不得一推門，就能立刻進入黑水醫院——但是她同一時間，卻又希望能把行動無限拖延下去，把一切都維持成此刻的模樣，永遠不必動身就好了。
「……姐姐？」府太藍又叫了她一聲。
布莉安娜張開嘴。
喉嚨里，胸口裡，過去的生命里，仿佛都只剩一片空洞洞的死寂黑淵。她解釋不了自己為什麼會簇簇發抖，為什麼必須去、又害怕去黑水醫院——當府太藍問起的時候，布莉安娜只能說出幾句最乾巴巴的事實。
「金雪梨一行人都遇上麻煩了。她……她在醫院裡見到的人，是莫蘭道。」
布莉安娜頓了頓，後面兩句話就像長在了血肉里，要把它從皮下撕扯出來：「莫蘭道是我以前的戀人。我死以後，她就沒法再……」
沒法再什麼，她沒說完，因為她也不知道；所幸府太藍並沒有追問這個。
「她之前在巢穴受傷了？韓六月送去急救的人就是她？」府太藍問道。「她在黑水醫院裡搶救，一定會耽誤傷勢——」
話沒說完，他忽然轉頭掃了一眼布莉安娜，似乎已被一個念頭給輕輕觸了一下。
布莉安娜死死閉著嘴巴，什麼也沒說。
府太藍這麼靈透機敏的人，有時聽見沉默就已經足夠了——他沒有再問下去，只是轉開了話題：「姐姐，我去給你找一輛車。」
「你要送我過去？」布莉安娜問道。她沒法兒開車。
「我跟你一起去，」
府太藍說到這兒，忽然頓住了，想了想，將一隻包遞了過來。「對了，你先拿著這個。」
這隻袋子從他上地鐵之前就背在肩上了，看著好像有點眼熟，不知道是從哪裡拿的。
布莉安娜接過了皮包，疑惑一閃而過——下一秒，她的手機忽然嗡嗡一震；她以為又是金雪梨來電話了，才剛剛緊張起來，手機卻又停了聲息。
怎麼回事？
布莉安娜拿出手機一看，登時愣住了；她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皮包，最終目光停在了府太藍身上。
「這是……卡特的包？」
府太藍聳了聳肩，好像這並非什麼大事。
《偽像報告》
唯有對世界作出改變之人，才應——嘻嘻嘻嘻嘻嘻嘻好久不見是不是忘記我的存在了
這句話不會再說完了因為世界已經迎來了改變再變不就又變回去了嗎不要了吧請你們從現在開始只一心為己謀私吧哪管它洪水滔天呢這就很好人就要活得自私
可憐又可敬的布莉安娜選手：
竟然在局面崩盤又陷入膠著的時候，在毫無希望的困境裡，成功拿下一件目標偽像KEY，這是多麼強大的行動力，多麼好的運氣！
果然欺騙小男孩感情，是成熟女性必須經歷的一步路嗎？
目前你手上的偽像數量，已僅次於凱羅南選手。
這個位置真微妙啊，幾位墊底選手或許會希望先找你下手，目前最領先的凱羅南選手，也會把你看作是最大目標。
再仔細想想看的話，真是你欺騙了小男孩嗎，該不會是你被小男孩設計利用了一把吧？
目前只差最後一個時間偽像了，它出世的時候，是否就有最終結果了呢？
好期待好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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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挑撥離間吧，」
布莉安娜將信息亮給府太藍看過之後，轉手收起手機，問道：「你是什麼意思？」
「是指我有沒有利用你嗎？」
「不，我問的是——」布莉安娜拎起皮包，示意一下。「這就給我了？為什麼？」
府太藍歪過頭。
有時候布莉安娜恍惚覺得他一點也沒變，仍然是那一個霧氣惘然，既溫柔又殘忍的少年；有時候，她卻又覺得府太藍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了，眼前留下來的，只是一個頂著他模樣的、新的異生物。
他剛才說要去替自己找車，和她一起去黑水醫院時，就像是府太藍從來沒有離開過。
現在這一刻，布莉安娜卻又覺得他陌生了。
「我拿到很久了，卻沒有變成選手，說明我拿著也沒用。」府太藍笑著說，「既然這樣，那為什麼不直接把它給你算了？」
布莉安娜欲言又止。
府太藍做事——不管是哪個府太藍——都不至於只有這樣簡單、這樣與人為善的理由。
「還有別的原因嗎？」她問道。
「我本來不太確定，事情已經演變到如此地步，統治遊戲是否有變……可KEY一到你手上，你立刻就接到了『偽像報告』的消息，說明巢穴統治遊戲仍然在正常運行。它只是在防著我，不希望我重新加入進去。」
府太藍笑了一笑。
「我想知道，統治遊戲背後是否有一個意志，這個意志又是誰。」
……所以，才願意讓布莉安娜贏得統治遊戲吧；因為唯有布莉安娜，是最願意配合他的。
假如這就是利用的話，那麼布莉安娜一點都不介意被他利用——更何況，就眼下來看，被利用的人更像是府太藍才對；因為布莉安娜催促了幾句，他就匆匆去找來了車，把布莉安娜從窗口抱進去，又接著上車給她做司機。
等到了醫院，他還得再充當一個好打手，可是夠忙的。
「你為什麼會想把統治遊戲弄清楚？」
汽車行駛在馬路上，布莉安娜看著路上夜色一路向後逃逸，沒有回頭地問道：「我聽說，是凱羅南的兒子，達米安——」
「他還不夠資格。」府太藍好像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了。
她不也是嗎？她只想走回去——
但是布莉安娜卻沒有等到府太藍的答案。
「您已到達目的地，」汽車導航忽然通報導，「前方是，黑水醫院。」
連府太藍都吃了一驚，趕緊踩下了剎車——因為他們到達得猝不及防；車裡兩個居民不約而同抬起眼睛，朝前方夜色里一張望。
有兩三秒時間，誰都沒有出聲。
府太藍第一個笑起來，打破了沉默；他的笑聲聽起來幾乎叫人感覺陌生——像是風吹動了層層大霧，閃爍起了霧氣深處的水光。
「不會吧——他們人類，是不是都眼睛都有點毛病？看不出來嗎？」
他倒是難得笑得這樣開心，眼睛裡亮亮地映著露水似的光澤，一手拍打了方向盤好幾下。「難道柴司是自己主動走進去的？他們以為那個是黑水醫院？他連裝都沒裝啊。」
布莉安娜卻笑不出來。
她繃著臉，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它曾經確實是黑水醫院。人類看不出來，也是有的。」
府太藍笑得更加厲害了，單薄身體一顫一顫；等笑意好不容易終於退了，他乾脆打開車窗，探出頭，懶洋洋地趴在窗沿上，沖前方的「黑水醫院」招呼了一聲。
「喂，凱羅南，」他抬高嗓音，問道：「你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