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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天西·被打斷的囑託

2026-10-06 14:34:25 作者: 須尾俱全

  第611章 天西·被打斷的囑託

  ……什麼?

  天西呆呆望著那一張臉,一時只覺自己的眼睛好像與腦子脫了關係,錯了位。

  他對柴司的熟悉程度,絕不會讓他認錯,眼前之人確實就是柴司——不管是身高、肩膀寬度,還是手臂肌肉輪廓……包括步伐姿態,都是天西見過無數次的柴司。

  等等,步伐——

  天西激靈一下回過神,踉蹌退了一步,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個頂著一張凱羅南面孔的柴司,剛才不知何時站起來了。

  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停在面前。

  「柴司哥……」天西低低地叫了一聲。

  還能叫他柴司哥麼?

  柴司·門羅的身體,柴司·門羅的頭顱,臉上卻是凱羅南的五官。

  或許是因為柴司的年紀,這一張凱羅南的容貌看起來也是三十歲左右;六十歲與三十歲同存於世上,一想就不由叫人恍惚。

  天西從未見過這個年紀的凱羅南:凱羅南年輕時,有一種與柴司不同的、粗糲堅沉的原石感——卻是從原本屬於柴司的面目中拔起來的,隱隱約約,幾乎還可以看見一點點柴司的影子。  「你、你見過自己現在的模樣嗎?」天西顫聲問道。

  柴司頓了一頓,隨後,面無表情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頰。

  天西一手緊緊握著床單布包,另一手抓出了手機,又問出了兩個問題:「柴司哥,你記得自己的模樣嗎?你記得凱先生的模樣嗎?」

  柴司笑了一笑。「當然。」

  「那麼你看一看……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天西打開攝像頭,將手機遞過去,小聲說:「柴司哥,你現在……不對勁。」

  柴司垂下眼皮,從前置攝像頭畫面上掃了一眼,沒有把手機接過去。

  「怎麼了?」他面無表情地問道,「哪裡不對麼?」

  天西倒是愣了,說:「這、這是凱先生的面孔。柴司哥,這不是你……」

  「我長得像我的親生父親,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柴司沉聲說。

  那一刻,天西簡直快要開始懷疑起自己了——什麼?

  什麼親生父親?

  柴司慢慢一笑;仿佛是許久沒有笑過的肌肉重新甦醒過來,順著生鏽落灰的軌道,一點點舒展出去。  這種笑容,天西在凱羅南身上見過許多次了。

  與其說是一種情緒表達,不如說是一種權力的表達。

  每一次看見時,他都不得不在心中揣測斟酌一下,那笑容究竟意味著什麼——如今它出現在柴司的臉上了,也是一樣。

  「……床單里是什麼?」柴司低聲問道。

  天西心臟猛地往下一沉——但同一時間,多年來的習慣差點就讓他張嘴了。他及時咬住舌尖,一個字也不說,只拽著床單布包後退了一步。

  「給我,」柴司說。

  語氣並不沉,好像只是在吃晚飯時,讓天西遞過桌上的鹽罐罷了。

  天西別無選擇。

  

  「不,」他說。

  柴司歪頭看著他——或者說,三十歲的凱羅南正歪頭看著他,似乎微微有點意外。

  下一個瞬間,他一拳狠狠砸進了天西的小腹里。

  柴司的攻擊來得太快了,那一個「不」字尾音甚至還沒散去;即使天西隱隱猜到了局勢發展,他的身體卻仿佛萬萬沒有意料到這一拳——這一個迅疾沉猛的背叛。  腹內臟器都向四面八方炸開了,仿佛爭先恐後地要破體而出,勉強才被皮膚肌肉攔住;等天西重新回過神的時候,他已倒在了地上,眼前黑雲正在徐徐四散。

  他還在掙扎著喘上一口氣的時候,柴司正彎下腰,一把抓住了床單布包。

  「啊,」布包里響起了一個聲音。

  柴司動作不由一頓,隨即嘴角陷下去了一點點笑意。

  他肯定也聽出來了,那是府太藍的聲音——府太藍都已經裂成了杯口大小的碎塊,竟然還偏偏在此刻發了聲,簡直叫人不知道該罵什麼才好。

  就在柴司握住了床單的時候,仍倒在地上的天西擡起一隻腳,重重踹向了他的小腿。


  柴司一個踉蹌,手重新從床單上鬆開了,倒吸了一口涼氣。

  即使對手是柴司·門羅,天西也自認仍有一搏之力——他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把抓住裝滿身體碎塊的布包,用盡渾身力氣一甩,讓它從地板上遠遠滑了出去。

  布包太沉重,只滑出去了幾步遠;天西還來不及爬起身,他的直覺已經比感官先一步察覺了柴司踩下來那一腳的陰影。

  即使面容變成了凱羅南,力道卻仍然是百分之百的柴司·門羅。

  落在天西腰眼裡的那一腳,幾乎快要把他攔腰砸斷了——他像只蝦一樣蜷在地上,足足好幾秒鐘里,即使知道柴司重新抓住了布包,依然什麼也做不了。

  柴司拖著床單,鞋底在地板上敲打出一下一下的清晰聲響。聲響在天西身旁停下來,他開口了。  「……你的背叛不會被原諒,」柴司低聲說。

  是嗎?

  「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天西艱難地從胸腹間擠出了類似於聲音的氣流,「但柴……柴司哥,你不是他……」

  柴司一聲未發,似乎對於他要說什麼毫無興趣,轉身就走。

  天西不知道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才會從臉上生出了凱羅南的五官;但只要身體還是柴司·門羅的,那麼柴司今夜受的傷,大概也就會還在——天西恰好很清楚他哪裡受了傷。

  對不起了,柴司哥。

  天西心中默念了一聲,驀然一撐地面,合身撲上了柴司背後;他知道自己恐怕拖不住柴司,在撲上去的同一時間,拳頭已經像鑽頭一樣,狠狠吃進了柴司後腰的傷口裡。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似乎擠開了皮肉組織,深深陷進了一片濕潤溫熱里。

  柴司果然沒吃住痛,從喉嚨里悶哼了一聲——天西拔起拳頭時,他的後腰處已洇開了一片血紅。

  天西抓住機會,從他手中扯下了床單布包;這一次他早有準備,伸長胳膊攏起布包,忍著痛咬牙一發力,生生抱起了至少一二百斤的包袱,腳步跌跌撞撞地朝另一個方向沖了出去。

  柴司的回擊,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可能是幾秒鐘,也可能是幾小時,天西說不清自己究竟在柴司的拳腳下挨了多久;時間塌陷了、起了淤青,被血黏連在一起,撕扯不開,唯有震顫的、跳躍的疼痛,勉強將天西的意識串聯在了一起。  即使是這樣,他依然在勉力反抗——在每一個能插進手的空隙里,揮出拳頭、擋架攻擊;在二人的廝鬥中,床單被撕出了長長一條口子,一時之間,不知多少身體碎塊頓時全流瀉滾落下來,散了一地。




  再次將府太藍與布莉安娜一塊塊收攏帶走,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天西抹掉了臉上的血,被求生意識驅使著勉強往前爬了幾步,意識渾渾噩噩,如在雲夢中。

  他依稀記得布莉安娜最後的囑咐,因為她的聲音仍在腦海里遙遙震顫著。

  大概她也沒想到,原本簡簡單單一件事,如今竟會演變到這一步。

  「我本來看在你一向忠誠的份上,不打算馬上結束你的性命。」

  柴司任他爬了起來,又任他往前跌跌撞撞地走,低聲說道:「但是既然你已先把局勢走到了這一步……」

  他沒有說完,他也不必說完。

  天西知道自己的性命,完全取決於他是否能逃得出柴司·門羅的下一次攻擊了。

  他半蜷著腰,一手緊緊捂住腰腹,腳步虛浮,卻是用上了所有的力氣在往前逃——柴司儘管也一身是傷,但此刻狀況卻比天西要強得多;當他放步追上來時,天西甚至錯覺自己會被他激起的風聲割傷。

  「誒呀,」府太藍的聲音不知又從哪裡響了起來。

  下一刻,天西聽見了一聲腳步倉促不穩的踉蹌——他忍痛回頭一看,發現柴司竟然半跪在了地上,好像在平地上也沒能站穩似的。  怎、怎麼回事?

  天西目光朝下一掃,頓時明白了。

  在柴司一隻腳下,軟軟伸出了半隻手,似乎是府太藍的;三根手指彎彎地向上蜷著,勾住了柴司的鞋子。

  「很痛誒,」府太藍的嘴巴,不知從何處含含糊糊地抱怨了一聲。

  天西來不及鬆一口氣了——他立刻抓住機會,加快腳步,從牆角處一拐,撲進了前方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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