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再好能有進口的好？
余航推開王嘉良院士辦公室的門時，老院士正皺著眉頭翻閱一份報告，厚厚的鏡片後，眼神顯得格外凝重。
「來了？」王嘉良抬頭，「棒子國那篇報導，影響比我們想像的更大。
余航心裡一沉，他知道，輿論的壓力，已經開始滲透到項目的每一個角落。
「王院士，這是第一批國產殷瓦鋼的測試數據。」
余航說著，將手中的檢測報告遞了過去，數據能說明一切。
王嘉良接過報告，快速瀏覽著，手指在某一頁停下，重重地敲了一下：「—162℃衝擊韌性波動超過10%，GTT標準要求控制在5%以內。
余航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平靜：「是。」
他沒有否認，「但問題不在成分，而在表面處理。」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系統掃描的微觀結構對比圖進口鋼的晶粒均勻細密，而國產鋼雖然力學性能達標，但表面存在細微的氧化層和加工痕跡。
「進口鋼經過酸洗和鈍化處理，消除了微觀缺陷。」余航指著屏幕，語氣堅定。
「我們的鋼性能沒問題，但外觀粗糙，導致焊接時電弧不穩定，工人手感差。」
王嘉良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余航：「所以，不是方法不行，而是工藝細節沒做到位？」
「對。」余航點頭，他知道，說服王嘉良，是扭轉局面的關鍵。
他必須拿出充分的證據，證明自己的判斷，「我認為，寶鋼為了趕進度，跳過了一些處理工序。」
王嘉良合上報告，目光銳利：「走，去寶鋼看看。」
寶鋼熱軋車間內，機器轟鳴，熱浪撲面而來，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火爐之中。
余航和王嘉良站在控制台前，調出生產記錄一「軋制工藝：國產鋼採用兩段式控軋（950°℃粗軋+850℃精軋），與進口鋼完全一致「」
。
「冷卻曲線：國產鋼的層流冷卻速率甚至比進口鋼更精確（±5℃vs±8℃）。」
——
「工藝沒問題。」王嘉良皺眉，他仔細地看著屏幕上的數據，眉頭越皺越緊，「那問題出在哪？」
余航戴著羊皮手套，走到成品堆放區，拿起一塊國產殷瓦鋼，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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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按照規範流程做表面處理。」
旁邊的技術員尷尬地解釋：「領導說————工業品，外觀不重要，能省就省。」
「胡鬧！」王嘉良罕見地提高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憤怒，「表面處理直接影響焊接質量，這也能省？」
余航沒說話，只是拿起一塊進口鋼對比—
進口鋼表面光滑，泛著淡淡的藍灰色光澤，如同精心打磨的玉石，而國產鋼則略顯粗糙，色澤暗淡，如同未經雕琢的頑石。
他心裡很清楚，華夏工業在生產過程中，常常把成本和效率放在前面，做出一些「性價比」更高的產品。
這些產品也更受市場歡迎，於是便養成了「60分即可，70分浪費」的習慣。
可是在目前的階段，所有人都盯著，任何一個微小的鬆懈，都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
「下一爐，按完整工藝生產。」余航沉聲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酸洗、
鈍化，一步都不能少。」
三天後，優化後的國產殷瓦鋼終於出爐。
余航親自調整了鈍化液配方，添加0.3%鉬酸鹽，使鋼表面呈現出與進口鋼幾乎一致的藍灰色光澤，如同賦予了鋼材新的生命。
「這批鋼，打上GTT認證」鋼印。」余航對萬國文說道，眼神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萬廠長，請幫我把它們混進進口批次，送到滬西廠。」
萬國文一愣，有些不解：「這是要————」
「做個實驗。」余航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秘。
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計劃，一個可以揭露真相，扭轉乾坤的計劃。
滬西廠焊接車間，工人們拿到這批「進口鋼」後，紛紛讚嘆一「這批進口鋼手感真順滑！」
「焊縫成型比上一批還要好！」
質檢數據顯示：焊縫變形僅0.4mm，優於此前進口鋼的0.5mm，X光探傷零缺陷。
沒有人懷疑這批鋼的來歷，他們只知道，這批「進口鋼」，比之前的更好用。
滬西廠月度會議上，採購部吳部長意氣風發地站在投影前，指著數據圖表高談闊論：「事實證明，國產鋼就是不行！哪怕單價貴三倍，我們必須全部採購進口鋼！」
他調出一份評估報告：「據現代集團專家分析，華夏至少需要五年才能追上國際水平————」
會議室里，眾人低聲議論，有人點頭附和，似乎已經認同了吳部長的觀點。
就在這時，余航站了起來。
「吳部長。」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您說的「進口鋼」，其實是寶鋼昨天生產的——編號B2109爐次。」
他的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在會議室里炸開了鍋。
——
「什麼？沒有任何工人反應這批鋼有問題啊！」
「質檢部也反饋全部合格，和進口鋼沒有區別。」
萬國文緩緩起身，補充道：「另外，棒子國那篇報導引用的內部數據，只有吳部長上周接觸過的文件里有。」
最核心的數據，吳部長這種中層領導自然是接觸不到。
但棒子國報導里提到的內容，和發給採購部的說明文檔高度一致。
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吳部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
投影儀的光束里，塵埃在無聲地舞動。
吳部長臉色瞬間慘白，手中的雷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腿開始發抖，西裝褲管肉眼可見地顫動著。
「你們懂什麼？國產鋼再好能有進口鋼好？」
「花得又不是你們的錢，何必去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到時候出了問題，還不是咱們廠背鍋！這簡直是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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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萬步說，就算質量沒問題，你們拿不到GTT的認證，不還是無法使用？」吳部長的聲音嘶啞，有些歇斯底里地叫喊著。
「我看你就是生怕丟了這單採購生意，撈不了油水吧！」萬國文指著對方，大聲呵斥道。
吳部長的話戛然而止。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兩名身著制服的檢察官走了進來。
其中一人亮出證件：「吳先生，我們懷疑你跟一起商業涉密案有關，請配合我們調查。」
當吳部長被帶走時，余航注意到他的皮鞋在地毯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看來，國產鋼不是不行，是有人不想讓它行。」余航環視眾人，語氣平靜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