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東後
「同志，俺們是東北後勤部直屬藥工局、第十四購藥小組的採購員，這是俺的證件和介紹信...」
看著面前這兩位熱情洋溢、一口大碴子味兒的東北漢子，多爺心下稍寬，仔細核驗過對方的證件後，這才回敬了一禮、又主動掏出自己的隨身證件遞了過去。
「辛苦了，我們隸屬於志後供給處軍需科。此行的任務和你們一樣，來上海籌措稀缺藥品事宜。很抱歉...先你們一步抵達上海，給你們的後續工作添麻煩了。」
最末一句道歉多爺說的頗為誠懇，並非什麼客套話、場面話。
實話實說，為了保證「釣魚行動」能夠順利進行，先期「打窩」的時候可不單單只針對大康一家。
一行人確確實實是「入了戲」，在不少藥房都下了真實訂單，這背後雖然有志司「兜底」結帳，但對眼前這兩位「真李逵」來說，確實在無形中大大增加了他們短期內在SH市面上採購藥品的難度。
「不麻煩、不麻煩...啊！還是位首長同...」
雖然行伍中默認可以將團一級以上的高級幹部稱呼為「首長」，但在實際交流中，初次見面時下級士兵拿捏不准對方的職銜，往往也會採用「長官」、「首長」這類模糊的敬稱。
為了工作方便，多爺編造的身份足可比肩營級幹部，自然當得起這一聲「首長」。
奈何...多爺前半輩子被人喚作「黑皮狗」叫慣了，近二年也老實本分的守著自己「工務員」的新身份，陡然被人這麼高稱一句，心虛使然，麵皮不自覺有些漲紅、雙手無措的在褲腰間扒拉兩下，口中連稱「不必」。
這種反應...
兩位東北漢子對視一眼，眼眸中同時閃過一抹疑色，面上雖然熱絡非常，但再張口時...
「首長您謙虛了，三月時我們曾有幸被派往戒川郡押運一批藥材，途中在玉泉站見過貴部軍需科的一位劉光喜科長，我倆和他還是老鄉，不知道...劉科長近況如何啊？」
多爺只是一時慌亂，此時哪裡聽不出來對方這是在虛虛實實的拿話試探他？自己身後就是王康年這條狡猾的大魚，若是這時候被當面戳破了身份...後果難以想像！
鬢角有一滴汗液滑落，多爺故作回憶沉思的模樣、實則心念百轉，知道自己拖的越久、嫌疑越大，乾脆咬咬牙...賭一把！
「哦？我們軍需科何時有過...」
正值緊要關頭，多爺身後的巧巧同志主動近前一步、攬過話茬。
「這位同志，您怕不是貴人多忘事、記錯了吧？志司後勤部門四月份才正式確立，在這之前全賴你們東北後勤部門的同志給我們打後援，如果沒有你們的後勤保障，前線將士們去年冬天會更加難熬...」
見兩位東後的同志面色稍稍緩和，巧巧言語間愈發自信起來。
「還有，您方才想說的是成川郡的野戰藥材庫吧？成川、戒川一字之差，離著可有近百里路程。志後四五月份的駐點在三登石門裡一線，玉泉站卻是偏更後方了。至於您問詢的那位同鄉劉科長...」
「吁~」
多爺看著侃侃而談的巧巧同志，心弦一松，這才察覺後內襯不知何時已經濕漉漉一片了...
是了，眼前這位姑娘四五月時曾與榮哥兒一起隨團赴朝慰問過，對前線的地理、環境要比自己這個「冒牌首長」熟悉的多，今天如果只有自己和三兒在這裡..
嘶...
一念及此，多爺只覺得這個文文靜靜的小姑娘秀外慧中，和榮哥兒愈發的「般配」起來...
一連被指出三處「陷阱」，東後購藥小組的同志一顆心早已揣進肚子裡，不等巧巧把話說完，就主動開口認錯道：「請首長和這位女同志見諒，我們出門在外，肩上擔著採購指標，總要留個心眼，方才是我多疑了..」
眼見局面由危轉安，不僅「假李鬼」和「真李逵」雙方都鬆了一口氣，看似面色溫和、實則冷眼旁觀全場的王康年也放下心來，看著兩位東後的「大肥羊」，眸子裡閃過一抹喜色，躋身近前熱情的招呼道。
「老話說不打不成交」，既然都是自己人，這又趕上中午飯點，不如就由王某做東，」
東後的同志出於禮貌、還在沉吟，多爺心裡卻早就打起了退堂鼓，正欲找個由頭回絕，卻見王康年習慣性抬起空蕩蕩的手腕、假裝看了一眼時間，察覺到沒戴表後，更是轉而向自己問詢起時間來...
多爺戴著那顆歐米茄撞坨小金表的左手不自然的往身後隱了隱，心中暗啐一句—
這個滑頭的傢伙！
有了多爺點頭，一頓便飯在漢口路上一家普通小館子裡就地解決。
王康年席間頻頻以茶代酒，還拍著胸脯保證會想辦法聯絡同行、替東後的同志們「解決困難」，有這麼一個「人精」居中斡旋、活躍氣氛，這頓飯自然吃的是賓主盡歡，只有多爺感覺吃什麼都味如嚼蠟、心不在焉..
「多爺，您糊塗啊！」
巧巧同志在向三兒的陪伴下去拍電報，多爺在確認身後沒有「尾巴」跟著後、徑直回了老閘分局匯報這一特殊情況，此時摘下那塊價值不菲的金表、稍顯納悶的反問道。
何金銀恨鐵不成鋼的說道：「為什麼不把那兩位東後的同志請回來、說明情況？」
「請？他們？今兒要是沒有他倆，我也不至於受這個窩囊氣...」
何金銀苦笑道：「多爺，您就沒想過...有了您這位志後首長」在前面背書，他們對王康年的戒心和防備已然降到了最低，如果這個黑心販子此時再找上門去，花言巧語的糊弄上兩句...」
回過滋味的多爺拍案而起，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敢！」
何金銀回身一指桌上那團不合格的止血繃帶，聲音愈發苦澀：「他還有什麼不敢的一」」
多爺掉頭就往外面沖：「我現在就去找他們...」
老閘分局和大康藥房挨的不遠，何金銀這張「熟面孔」自然不好輕易拋頭露面，囑咐老閘分局的民警們跟上協助多爺找人，何金銀自己「把玩」著手中這團帶著淡淡霉味的繃帶，心念百轉。
如果沒有自己一行人「釣魚」在先，東後的同志貿然扎進上海灘這缸渾水裡來大肆採購，以王康年那為人處世的圓滑手段、毫無底線的道德水準..
結果如何，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