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負債
「原來是北平公安總局的同志在執行任務，我就說方才怎麼感覺不對勁...」
亮明身份，兩位來自東北後勤部門負責採購的同志豁然開朗，隨即起身正色道：「我們倆雖然只是負責購藥的小角色，也要斗膽代表東後、志後的同志向你們表示感謝，如果真讓假冒偽劣藥品流入前線，後果將難以想像...」
接著不管何金銀與多爺如何阻攔，兩人深鞠一躬：「我倆就算是被槍斃上一百次，也難辭其咎！」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一番推搡過後，雙方的感情直線飆升，尤其在得知何金銀曾隨團赴朝慰問、還榮獲過「二等功臣」的履歷之後，東後的同志更是無話不談、顯得親密無間。
「經何同志、多同志這麼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一些以往不怎麼在意的小事來...」
只見東後的同志面色一肅：「志司成立專屬後勤部門以來，因為地理位置的緣故，東後和山東後衛部依然肩負著後勤採買、轉運的職能，戰線拖的越長、後勤壓力就越大，自從我們開放社會面採購以來，報損的情況就開始頻發...」
「報損？」
東後的同志點點頭：「因為運輸、保管、治安等種種問題，後勤部門考量到譬如子彈生鏽、食物發霉、衣物褶皺等正常情況，允許各後勤單位定期報損，以往我們還覺得正常，沒將這些狀況放在心上，現在看來...除了天災，怕是還有人禍！」
何金銀與多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的試探道：「能說的再詳細些麼？」
「太多了，比如膠鞋穿一次就斷底，廠家回函解釋說是保存不善、前線氣候惡劣，屬正常的氧化現象：鐵鎬刨地一次就斷，好一點的用不了幾天就卷刃；有些大傢伙捨不得吃的罐頭保質期說是五年，一打開裡面泛著綠毛、又腥又臭...」
「怎麼敢？！」
何金銀氣的渾身發抖，在王康年之前，他「天真」的以為這只是個別現象，殺一做百即可震懾宵小。
潛意識裡總覺得在這個人們感情質樸純真、物質資源匱乏、科技生產水平落後的年代，諸如後世那些個「毒奶粉」、「瘦肉精」、「地溝油」的事情不會發生、也沒有條件發生...
東後的同志沒想到眼前這位「何功臣」竟然是如此的嫉惡如仇，緊忙勸解道：「能報損的，數量都不大，後勤也有專人抽檢，畢竟很多都是各地委託代買、代捐的支前物資，真要追究起來容易傷人心...」
「糊塗！不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會真的寒人心！」
東後的同志肅然起敬，握住何金銀的雙手用力搖晃兩下：「何同志，請您務必放心，我們倆雖然人微言輕，稍晚些就立馬將這一情況火速報告給上級，爭取徹查、嚴辦！」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面孔，為了同一個目標，心與心在此刻緊緊聯結在一起。
支持力度，可見一斑。
其中大部分是正常的商業流水往來，此外還涉及到大康與港島、蘇北、皖北等多家單位的匯票往來，與金城銀行的質押貸款，與恆發、振記、振大等三家運輸公司的報銷帳目等等...何其複雜！
在沒有電腦、手機，甚至就連計算器都沒有的年代，非專業人士想要在短時間內釐清這些個天文數字，簡直難如登天..
萬幸，一行五人中還有一位在銀行工作的「專業人士」—一張巧巧同志。在她的主導下，鄭朝陽又抽調了老閘分局部分會使算盤的民警從旁協助，針對大康西藥房的查帳工作才緩慢而又堅定的往前一步步推進、深挖...
「榮哥兒，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這回要是沒楊師傅和巧巧同志，你、
我、三兒，充其量再加上那位媳婦臨盆待產、等著抱孩子的鄭大局長，咱們四個莽夫只能幹瞪眼、看天書！」
多爺叼著煙、語帶唏噓，何金銀正躡手躡腳的從算盤珠子撥拉聲不斷的辦公室內退了出來，聞言一瞪多爺：「噓！小點兒聲！」
「是、是、是...知道你心疼巧巧同志...」
何金銀麵皮微微發燙，仍自梗著脖子辯解道：「胡說八道，王康年承諾的第二批藥品發貨時間還沒到，在這之前咱們總不能天天吃乾飯、睡大覺吧？人家女同志連著好些天都沒休息好了，從事的都是高強度腦力工作...」
「停、停、停！還說自己不心疼？我說一句你能懟回來三句！」
何金銀板起臉來，佯裝不在意多爺的調侃，準備「溜之大吉」。身後卻猛然傳來門框開合的聲響，繼而巧巧同志那明顯帶著疲態的聲音響起：「何...組長，有情況。」
一份大康西藥房財務狀況簡報，字跡娟秀，何金銀一邊聽著巧巧侃侃而談、一邊結合著上面的數據作出比對。
「..總得來說，大康西藥房是一個財務狀況極其畸形的存在，一方面看它的各項收入豐厚、流水極大，另一方面看它的負債極高，應收寥寥無幾、應付卻超出了它的合理利潤空間，一個年銷售額達數百億的公司，帳面上竟然長期只趴著幾十萬...」
多爺聽得稀里糊塗，徑直追問道：「巧巧同志，您能說的再淺顯些麼？別那麼多專業詞彙...」
巧巧同志輕咳一聲：「簡單來說，大康西藥房帳上沒錢，銷售盈利的打款、匯票幾乎都是剛一進帳就被提走，不知作何用途。此外大康還欠了一屁股帳，債台高築，常常是拆東牆、補西牆，譬如剛從我們這裡拿到的幾個億預付款，頃刻間就沒了蹤影...」
多爺關心則亂、驚呼一聲：「那可是將近十個億啊，就這麼花沒了？才幾天時間？」
巧巧同志面色肅然：「除非大康西藥房或王康年家裡有一台超大的保險箱，用來存放大量現金，否則...大康西藥房就是一個隨時面臨倒閉破產的不良資產！」
多爺急忙忙去看何金銀，口中說不出的心疼：「榮哥兒，抓人吧？那十個億是咱公總找人民銀行賒來的，要是最後錢貨兩失，抓到這個黑心販子又有何用？」
眼見著所有人的目光望了過來，何金銀沉吟半晌，指尖輕叩桌面，只迸出一個字來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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