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掃尾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隨著大康西藥房總經理王康年被拘捕到案的消息散播開來，一個個受害者聞訊浮出水面。
華東醫藥公司、廣西醫藥公司、金城銀行、蘇北某衛生局、皖北某採購處、平原省榮康醫院...甚至就連大康藥房自家職工都跳出來揭發檢舉。
大康西藥房會計主任董某揭發稱，王康年不止一次吹噓「大康藥房是一間改造所」，每逢有機關單位、國營公司訂單，和採購人員吃吃喝喝、送表送筆已是常態，拳養風月場所出身的「醫藥代表」以色賄人、使用回扣誘使對方虛高報價才是「拿手好戲」。
大康西藥房職工王某揭發稱，蘇北淮陰某機關在大康採購200磅中草藥配劑，王康年指使其胞兄王康慶用15磅「複方大黃酊劑」兌水稀釋後交付，喪盡天良。
皖北某採購處舉報，50年時在大康訂購三百磅止咳糖漿，王康年卻以過期變質的糖漿應付了事，事情敗露，對方竟在電話中理直氣壯的回答「過了保質期又不代表藥壞了，吃不死人」云云...
平原省榮康醫院舉報，院方於10月時來滬採購X光機，經國營醫藥公司介紹找到大康藥房。
王康年聲稱可從港島代購英吉利產X光機，五天交貨，價格2.5億元。在院方付清貨款後，大康卻遲遲拒不發貨。後經多方打探得知，該型號機器市值僅為1.8億元。
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榮哥兒，局面已經有些失控了，各處的檢舉信跟雪花似的...眾怒難消！」
鄭朝陽眼含血絲、面露疲態，審訊工作持續了整整三天，卻依然像擠牙膏一般進展緩慢。
事到如今，王康年惹出的「麻煩」，遠不止最初的「制假販假藥品」、「騙取銀行貸款」這麼簡單了...單單就「改造所」一則，就牽連甚廣。
風浪在前，有人越扒越紅，有人則越扒越黑。
何金銀對此似乎早有預料：「北平來函，強調要我們繼續深挖大康與華洋、北平醫藥兩樁官司的始末情由，待釐清案情後，務必將鴛雛、曹大律兩位當事人羈押回北平再審、
再判。」
一旁哈氣連天的多爺強忍著困意點評道：「榮哥兒啊榮哥兒，等將這倆人押回北平，你的大名可就要在業內廣為傳播了！」
「哦？不過是辦個瀆職案子，哪來那麼大威風？」
見被自己莫名其妙誇讚一通的「正主」還有些不明就裡，多爺老神哉哉的燃起一支煙來，菸捲隨著說話聲音上下浮動著、言語間滿是感慨。
「一樁官司，原告方北平醫藥，被你抓辦了一位銷售科科長；被告方大康西藥房，被你掀了個底朝天、連鍋端！那位在法庭上嬌滴滴的鴛雛小娘子，這回不死也得扒層皮；現在就連代訴律師眼瞅著也是凶多吉少...」
說話間一連「嘖嘖」兩聲，還掰著指頭開始一一計算。
「原告、被告、被告老闆、被告律師...瞧您這差事辦的，就差把法官給扭送進去了！」
原本愁眉苦臉的鄭朝陽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意，夾著煙的手不斷拍打著何金銀的肩膀：「榮哥兒，加把勁、努努力！來它個大四喜」！」
一番嬉鬧過後，言歸正傳，鄭朝陽一手無意識的、反覆碾壓著菸蒂，終有決斷：「不管後面還藏著多少只大老虎，我都打算儘快將這個燙手的山芋移交給黃埔總局，小小的老閘分局，還吃不下這麼大塊蛋糕...」
這本是個極穩妥、極老成的主意，何金銀卻下意識張口反駁道：「還不行！」
「哦？」
「大傢伙忙了一個多月、沒黑沒白，眼下大魚已經咬鉤，餌料...卻還沒吐出來！咱們不能讓人民銀行的同志辛苦一趟、回去還得吃瓜落兒吧？」
多爺兩眼一閉、扭頭背身就走，嘴裡面念念有詞：「楊玉環在殿庭深深拜定~呂溫侯大英雄終難過美人關！」
鄭朝陽點指著一副公事公辦模樣的何金銀，搖頭氣笑道：「一天！就一天！最遲明晚我就把案子交上去！你呀你...自己看著辦！」
何金銀猶自神色訕訕的強辯道：「凡事善始善終，掃尾工作也很重要的好不好..」
明明是一件很有底氣的事情，不知為何，何金銀說出口時卻總有一股「做賊心虛」的錯覺...
「何金銀同志，我們這樣...真的好麼？不會違反辦案子的正常程序吧...」
巧巧同志心不在焉的撥弄著算盤珠子，兩頰已經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其實大可不必如此著急的，之前在大康和它處採購的藥品價值約合五億元，志司在收到貨後、已經按約如數匯給了行里...」
談及本職，巧巧同志強壓下心頭漣漪、迅速進入工作狀態，算盤珠子撥拉的清脆聲響也開始變得有節奏感起來。
「第二批被老閘分局暫扣的藥品，大康方面報稱價值五個億，經楊師傅鑑定，我也比照《西藥業議價單》估過價，其真實價值在三個億左右，只要老閘分局方面許可，便可裝箱正常發往志司結款...」
算盤珠子的撥拉聲猛的一頓：「實際缺額只有兩個億，大康雖然已被查封，但從現場並未查抄出大量現金，反倒是真偽不一的各式存藥、醫療器械數目繁多，楊師傅正在帶人加班加點的盤點庫存，事後只需要以資抵債就好...」
何金銀輕咳一聲：「話雖如此，但架不住狼多肉少」啊...光現在曝出來的各式檢舉信、金城銀行的騙貸缺口就有將近十個億。我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做慈善的，總不能辛苦一趟還得自己搭進去一筆吧？該出手時就出手..，「我...是怕給你添麻煩。」
何金銀當機立斷、大手一揮：「這事你得聽我的！再晚就來不及了！」
巧巧愣愣的望著他，也不知想到了什麼，晚霞飛映，低頭時輕輕的「嗯」了一聲，又生怕何金銀聽不清楚，補充道：「我...都聽你的。」
氣氛不知不覺間變的暖昧起來，值此「緊要關頭」，在大康庫房、貨棧辛苦盤貨的楊師傅推門就進、高舉著一份盤點清楚的存貨單，興高采烈。
「何組長！大康的存貨價值八個億！足夠清償我們華洋的損...」
人老成精，等看清楚屋內的情形，楊師傅用厚厚的存貨單輕輕一拍嘴巴，掉頭往門外走去。
「欸...這人都去哪兒了？怎麼一個也沒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