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李出塵面對山雞哥的詢問，目光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天闕城一片死寂，曾經的繁華都已化為廢墟，只剩下皇宮中還亮著零星燈火。
「世事無常，也許我一步便進入了道祖之境，也許我仍舊止步於當前，也許我可能就隕落在這閉關之中，一切皆有可能。」
山雞哥聽完，撇了撇嘴：
「說了等於沒說。」
不過他心裡清楚，李出塵不打無準備的仗，能讓他主動提出要做閉關的打算，那一定是已經積累到一定程度，需要停下來開始消化了。
想來也是，李出塵自從那千年沉睡之後醒來，就沒有再停下來過，一路奔波到現在，也該是時候休養生息了。
而他之所以將這件事情說出來，也是因為身邊的這幾位都是自己的心腹，倒也沒什麼不可以說的。
那三位老神匠已經離開了這裡，偏殿中只剩下李出塵、白星竹、山雞哥和青提四人。
白星竹眉頭緊皺，開口道：「李出塵，如果你真的要打算閉生死關，神皇殿恐怕將更加難管理。
徐三師雖然是這方面的能人，但當前形勢，神皇殿面臨的壓力可不是隨隨便便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且不說序列神殿和仙盟這兩大太古巨頭，諸如像雀組織等新興勢力也在快速崛起。
還有一些與神皇殿有過節的勢力也在暗中盤踞環伺，你如果這個時候選擇閉關，將面臨群龍無首的情況。
消息一旦走漏，絕對會有人跳出來搞事情，神皇殿將面臨第一波衝擊，一旦這第一波衝擊沒挺住，很多事情就要顯露出來，到時候可就真是牆倒眾人推。
管你和神皇殿有沒有過節，都會過來摻一腳，分一杯羹。」
她說出這些並非杞人憂天，這確實是要緊的問題。
山雞哥和青緹也陷入了沉默。
他們清楚李出塵現在確實需要閉關，但客觀上，神皇殿又離不開李出塵。
而讓他們來挑大樑，說實話，心裡並不是很有底。
李出塵摸了摸下巴，白星竹所提出來的，實際上也是他之前思來想去的點。
神皇殿可以將李出塵閉關的消息封鎖得很好。
但在這種風雲變幻的節骨眼上，李出塵如果突然減少走動、減少露臉的機會，立刻會引起各種猜測。
到時候一定會有源源不斷的試探過來，總有一次可以將真相試探出來，到那個時候可就大事不好了。
「道友所說的，我之前就考慮過，所以我需要白道友傳我一法。」
李出塵轉頭看向白星竹。
這些問題他早就琢磨過，同時也有了相應的解決辦法。
白星竹眉頭一皺，開口道：「李道友博古通今，所涉獵的道法門類之廣，在下也是望塵莫及，還有什麼我可以教你的？」
李出塵端起手邊的茶盞，淺淺地喝了一口，茶香在唇齒鼻腔中迴蕩。
「久聞青丘白家有一秘法，名曰天造福身，可有此事？」
李出塵報出了這個秘法的名字。
山雞哥和青緹一頭霧水，從來沒聽過。
而白星竹則是眉頭緊蹙，其實在李出塵向她索要秘法的時候，她腦子裡就閃過這個，只是很快就被她否了。
「這確實是我們青丘白家的秘法，同時也是目前修真界中已知的最頂級的身外化身之法，只是這個秘法，我不能傳給你。」
白星竹直接回絕了李出塵的要求。
從原則上來說，這個天造福身確實是解決李出塵當前困境的最好秘法。
煉製出身外化身，就等同於修士給自己煉製出一個可以完全替代自己在外面行走辦事的替身。
他的意志與自己完全同步，自己所想，便是替身所想。
這世間的身外化身之法並不在少數，但青丘白家的天造福身則是獨一檔的存在。
尋常的身外化身之法是裂魂，將魂魄分出去一些再造替身，一旦有所損失，將對本體也造成巨大的傷害。
而且身外化身在長時間未與本體同步時會出現思維分叉，作為有神智的存在，他同樣可能出現反叛本體的行為。
要知道身外化身幾乎承襲了本體所有的記憶以及大部分的秘法，如果這種存在成為自己的敵人，那將是一件相當恐怖的事情。
所以這種秘法世間雖然不少，但真正用的人並不多。
低階修士要麼接觸不到這個秘法，即使走了狗屎運得到了什麼特別的傳承里包含了這種秘法，但因為門檻頗高、準備的材料頗多，從而導致低階修士很難真正修煉此法。
而高階修士又不想增加這種風險給自己造一個潛在的敵人，所以很多都是淺嘗輒止，亦或者長期帶在自己身邊以保持最佳的同步率。
而青丘白家的身外化身之法之所以被歸為獨一檔的存在，是因為這天造福身並不會反叛本體。
它在不裂魂的情況下，同時讓兩副肉體共享一個神魂。
生靈的本質就是神魂的唯一性，肉身不過是容器而已。
然而原理好理解，真正能做到的秘法少之又少，目前已知的唯有青丘白家持有此道。
李出塵也正因為知道這個，所以早就琢磨好了。
只要將這個秘法搞到手，即使自己閉關也不耽誤外面的各種事務。
「不能傳於我，是因為白家的規矩嗎？如果是這樣，我可以直接和你們白家的家主去溝通。」李出塵眉頭一挑。
他不認為白星竹對自己會是一個吝嗇的人，能讓她拒絕的，肯定是他主觀以外的客觀約束。
白星竹這邊還未開口，山雞哥突然「哦」了一聲：
「哦，我知道，這題我會解。」
隨後他伸出胳膊推了推李出塵：「這還不明白嗎？人家姑娘家家的欲言又止，說秘法沒法輕易傳給你，那就是有一些難以訴諸口舌的門檻。
我做主，你們倆的這門親事，我應允了，你們兩個只要結為雙修道侶，那就沒有什麼害臊的限制了。
管你是采陰補陽還是采陽補陰，反正都是傳功嘛。」
山雞哥雙手叉腰，一副自己完全明白了事情的真相的姿態。
旁邊的青提也是猛拍大腿：
「哦！山雞叔，這個橋段我在話本里看見過，好像確實是有這麼一個橋段！」
叔侄倆在旁邊一唱一和。
白星竹聽得滿腦袋黑線，反手就打出兩道禁制，將二人的嘴巴都給封上。
「你們兩個不懂就不要亂說！青丘白家的這個天造福身，雖然是宗族的不傳之法，但我出來之前家族的族長曾經說過，青丘白家的所有資源都可以毫無保留地向李道友這邊敞開，包括那些不傳秘法。
只是天造福身非一朝一夕間就能融會貫通之法，就算李道友天資聰慧，但這個功法本身就是有這種古怪的限制，需要的是靠水磨功夫修煉兩千餘年，方能水滴石穿，修至大成，顯然李道友現在沒有這個時間。」
李出塵聽到這個後眉頭微微一跳。
還以為是什麼麻煩的限制，合著就是這個。
所謂的時間對於李出塵來說最不是問題。
最簡單粗暴的當然是直接將會天造福身的人給殺了送葬，直接提取出對應的秘法。
但李出塵不可能這樣做，他不可能殺了白星竹，也不可能因為秘法去宰了白家的那幾個會這種秘法的高級成員。
但能提取功法的，在他這裡不只有這一招。
「如果是這樣，那就不需要擔心。白道友知道的，我是持有序列印記的序者，這世間最變幻莫測的功法體系，序列當屬其一。
而我現在持有的星印道法，其中一個能力就是可以復刻別人施展的秘法。
雖然只是暫時性的復刻，但也足夠我造出一具身外化身了。」
李出塵說出這句話後，白星竹恍然大悟。
怪不得李出塵這麼無所謂。
「那既然如此的話，就快些準備，秘法是一方面，相應的準備各種稀有的材料也是數不勝數。」
白星竹在聽到李出塵這邊有解決方案後，自然也不含糊，直接就列出了其他需要準備的材料。
李出塵則又追加了一份其他材料，一併塞給山雞哥：
「現在就跑步去準備，裡面還有我閉關需要的材料。」
「嘿，你們兩個還真會使喚人。」
山雞哥剛聽明白怎麼回事兒，轉頭就被派了活兒。
李出塵則是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各自先散去吧，我還要在這兒會一個客人。」
「會客人？是誰？」
山雞哥疑惑道。
話音未落，從房頂上就砸下一口赤紅色的劍棺。
那口赤紅色的劍棺轟然砸落在偏殿的地面上，將青石板地面砸出一個深深的凹坑。
劍棺通體赤紅，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一般在棺身上流轉，散發出灼熱的氣息。
整個偏殿的溫度驟然升高，空氣都開始扭曲變形。
山雞哥和青緹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白星竹則是眉頭微蹙，手中暗暗掐訣。
只有李出塵依舊坐在原地，端著茶盞，神色淡然。
「來都來了，何必搞得這麼大陣仗。」
他放下茶盞，看向那口劍棺。
劍棺的棺蓋緩緩打開，從裡面走出一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面容冷峻，雙目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他的背上背著一把門板寬的長劍，劍鞘上纏著赤紅色的布條，散發出與劍棺相同的灼熱氣息。
「李殿主好雅興，大半夜的還有閒情逸緻喝茶。」
那人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鐵皮。
「九方空讓你來的？」
李出塵直接問道。
那人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李殿主果然名不虛傳，連這都能猜到。」
「那還用我猜嗎，你家主子出殯要用的棺材，你把他當轎子來回飛，你家主子都要被你孝死了。」
李出塵指了指那口赤紅色棺材。
洪屠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若是換做其他人，他早就直接崩拳轟上去了，對自己主人不敬的，他都是一拳轟之。
「既然李殿主知道我是誰，那也應該知道我來的目的。」
洪屠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九方空讓你來取太陰花根？」
李出塵問道，其實不用想也能猜出來，呂洞玄肯定不會放棄太陰花根。
但他當時沒有騰出手去將兩樣都拿走，肯定是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
所以他那邊很快就有了下一步動作，差遣九方空過來。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九放空這邊的做法更是鬼扯，哪怕你狗狗祟祟的偷襲偷竊呢，就直接把棺材砸在人家門口，然後就先聲明自己要來拿東西。
你當是取快遞嗎？你要我就給啊。
「不錯。」洪屠點頭，「九方大人說了，只要李殿主願意交出太陰花根，序列神殿可以答應李殿主三個條件，任何條件都可以。」
李出塵一聽這個樂了，九方空現在還能講道理談條件，這可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但九方空在自己這裡的信譽基本為零，別說三個條件，就是三百個條件，他也不會去落地任何一件。
李出塵笑了：「任何條件？如果我讓序列神殿解散呢？」
洪屠的臉色一沉：「李殿主這是在開玩笑。」
「明明是你們先開玩笑的。」李出塵擺了擺手，「你回去告訴九方空，太陰花根我已經泡茶喝了，讓他死了這條心。」
洪屠眉頭一皺，「李殿主這話騙騙三歲小孩還行，騙我可不夠。
太陰花根乃是極陰之物，要想煉化它，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而從你拿到太陰花根到現在，連一天都不到，你怎麼可能用掉？」
洪屠別看這個子大，好像在思維邏輯上有些呆板，李出塵這好賴話好像都聽不太明白，竟還認真分析了起來。
「我說用掉了就是用掉了，信不信由你。」李出塵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如果沒有別的事，你可以走了，他要是不服，那就派兵來打，告訴他玄天門對掏，我等著。」
洪屠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李出塵，似乎在判斷對方話語的真假。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李殿主，我敬你是個人物，所以才好言相勸，如果你執意不肯交出太陰花根，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不客氣？」李出塵挑了挑眉，「你想怎麼不客氣？」
洪屠沒有說話，而是伸手握住了背上的劍柄。
剎那間，一股凌厲的劍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將偏殿中的桌椅板凳都掀飛了出去。
山雞哥和青提立刻進入戰鬥狀態，白星竹也祭出了法器。
只有李出塵依舊坐在原地，彷佛沒有感受到那股劍氣一般。
「洪屠，你家主子都不敢這樣在我面前這麼跳，你這個當狗腿子的倒是長本事了。」
李出塵淡淡地問道。
「只要李殿主肯交出太陰花根，我自然不會動手。」
「那我要是說不呢？」
「那就得罪了。」
洪屠話音未落，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
一道赤紅色的劍光如同蛟龍出海，朝著李出塵當頭劈下。
速度之快，山雞哥等人根本都反應不過來。
這實在太詭異了，明明是那麼笨重的巨劍，那麼粗莽的漢子，結果修煉的劍道卻是以速度見長。
李出塵沒有躲避，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一夾。
那道赤紅色的劍光被他穩穩地夾在兩指之間，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洪屠的臉色變了。
他這一劍雖然不是全力出手，但也足以斬殺一般的帝境修士。
可李出塵竟然只用兩根手指就接住了，這實力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別給臉不要臉。」
李出塵鬆開手指，那道劍光瞬間潰散。
洪屠後退了兩步，神色凝重地看著李出塵。
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眼前這個男人。
能夠兩次擊退仙盟、斬殺堯天太后、掌控斗天仙國的人，果然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李殿主果然名不虛傳。」洪屠收起長劍，「不過九方大人說了，如果李殿主不肯交出太陰花根，那就讓我轉告李殿主一句話。」
「什麼話？」
「九方大人說，他和李殿主之間的帳，遲早要算清楚，希望到時候李殿主還能像今天這般從容。」
李出塵笑了笑：
「你回去告訴九方空，我不是隨時都有空，先找我助理預約，我看看檔期。」
李出塵十分臭屁的還指了指山雞哥。
洪屠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跳入劍棺之中。
劍棺的棺蓋緩緩合上，然後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偏殿中恢復了平靜。
山雞哥鬆了口氣，走到李出塵身邊：
「那傢伙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留下來吃宵夜？」李出塵沒好氣地說道。
「他說九方空和你有帳要算，這是什麼意思？」白星竹皺著眉頭問道。
「九方空是序列神殿的高級幹部，同時也是二十位大世之爭命格者之一。」李出塵解釋道。
「老徐這邊傳回來的情報，他在斗天仙國扶持了十七皇子，結果被我截了胡，他現在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
「當然，我和他的仇怨一樁樁一件件多了去，今天不過是再增加一間而已。」
「那太陰花根的事情……」白星竹欲言又止。
「太陰花根我已經交給了段野樓，不可能再交出去。」李出塵說道，「九方空想要，那就讓他自己來拿。」
白星竹見李出塵心意已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山雞哥則是拍了拍李出塵的肩膀：
「行了行了，別想那麼多了，我這就去準備材料和秘法的事情，爭取在你閉關之前把所有東西都備齊。」
山雞哥轉身離開了偏殿。
青緹也跟著跑了出去，邊走邊喊：
「山雞叔等等我，我也要去！」
偏殿中只剩下李出塵和白星竹兩人。
白星竹看著李出塵，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你真的決定好了？」
「決定好了。」李出塵點頭，「這場修真大劫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我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否則別說保護身邊的人，連我自己都可能保不住。」
「那你閉關的時候，神皇殿怎麼辦？」
「不是還有你們嗎？」李出塵笑了笑，「我相信你們能撐到我出關的那一天，再有你傳的天造福身，日常決策上也不會有問題。」
白星竹看著李出塵那雙充滿信心的眼睛，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
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你保重。」
白星竹轉身離開了偏殿。
李出塵獨自一人站在偏殿中，望著窗外的夜空。
天道容器……大世之爭……序列……
這三者似乎在冥冥之中有著潛在的聯繫。
以往沒瞧出來，而到了現在這個階段，將這些事物聯繫在一塊的線索都在陸續從水面浮出。
看來這場修真大劫末期，比我想像的還要熱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