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章）
李出塵隨即眉頭一皺，喉嚨發緊，緊接便咳出一小口鮮血。
他看了一眼右手手背上的黑蓮印記，這是序列印記的顯化。
他之所以突然提出要閉關，正是因為這個東西在人皇模式開啟後，出現了強烈的反應。
李出塵強忍著身體上的不適，在大殿中閉目調息起來。
……
小半日後。
偏殿中只剩下李出塵和白星竹兩人。
白星竹看著李出塵，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你真的決定好了？」
「李出塵點了點頭。
「那你閉關的時候，神皇殿怎麼辦？」
「不是還有你們嗎？」李出塵笑了笑，「我相信你們能撐到我出關的那一天，再說了，本身還有天造福身可供我驅使，日常決策上也不會有問題。」
白星竹看著李出塵那雙充滿信心的眼睛，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你準備一下，我現在就為你施展天造福身之法。」
李出塵點了點頭，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白星竹走到他面前，雙手結出一個玄奧的手印。
她的指尖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流水一般緩緩流淌，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複雜的符文軌跡。
「天造福身，一魂雙體，神魂唯一，肉身不二。」
白星竹口中念誦著口訣，指尖的藍光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光柱，將李出塵籠罩其中。
李出塵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力量正在湧入自己的身體。
那股力量並不排斥他，反而像是在與他體內的靈力產生共鳴，彼此交融，相互呼應。
他運轉起仙息衍道，讓自己的身體去適應這種新的法術變化。
仙息衍道的力量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白星竹施展出的天造福身之法層層包裹，然後一點一點地拆解、分析、復刻。
這個過程並不輕鬆。
天造福身作為青丘白家的不傳秘法，其複雜程度遠超李出塵之前復刻過的任何一種法術。
那些符文軌跡如同一張精密的蛛網，每一根絲線都與其他絲線緊密相連，牽一髮而動全身。
李出塵必須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容易引發衝突的點，同時又要確保復刻出來的法術效果與原版一致。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白星竹也察覺到了李出塵的吃力，她放慢了施法的速度，讓李出塵有更多的時間去適應和復刻。
畢竟在原則上是需要李兩千餘年的水磨功夫，才能吃下的頂級功法，白星竹可是從小就開始修煉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偏殿中只剩下兩人呼吸的聲音，以及符文流轉時發出的細微嗡鳴。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李出塵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右手緩緩抬起，五指輕輕一握。
一道與白星竹方才施展的完全相同的光芒在他掌中凝聚成形。
「成了。」
李出塵輕聲說道。
白星竹鬆了一口氣，收回了手印。
她看著李出塵掌中那道穩定的光芒，眼中露出一絲驚訝：
「這麼快就復刻完成了？」
「仙息衍道本就是為此而生。」李出塵解釋道，「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去接觸和理解一種法術，我就能將其復刻下來，只是天造福身確實複雜，比我想像的要耗費心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復刻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需要煉製出身外化身的載體。」
「載體的材料我已經列給山雞哥了。」白星竹說道，「以拼坤坤的渠道，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備齊。」
話音剛落，偏殿的門被推開，山雞哥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材料都備齊了！」他手裡捧著一個儲物袋，臉上滿是得意，「咱自家的產業就是方便，一個傳訊過去，半個時辰就全都送到了。」
李出塵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一掃，滿意地點了點頭。
「辛苦了。」
「嘿，還真是活久見，狗嘴裡都能吐出象牙了，能聽你說一句辛苦了，這是要變天了嗎。」山雞哥擺了擺手，「不過話說回來，你真打算用那個身外化身來代替你在外面活動？」
「不然呢？」李出塵反問道，「這外面的亂七八糟的事情這麼多，我怎麼可能睡得死。」
「那倒也是。」山雞哥撓了撓頭，「不過這玩意兒靠譜嗎？我可是聽說身外化身很容易出問題的。」
「天造福身與其他身外化身不同。」白星竹解釋道，「它是一魂雙體，不存在思維分叉的問題，只要本體不死，化身就不會產生獨立的意志。」
「那就好。」山雞哥鬆了口氣，「那你趕緊弄吧，我還等著看你閉關之後，這化身能有多大能耐呢。」
李出塵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直接盤膝坐下，將儲物袋中的材料一一取出。
那些材料琳琅滿目，有頭顱大小的准極品靈石，有散發著幽光的太幽仙金，還有幾瓶散發著異香的銀色靈液。
他按照白星竹之前傳授的方法，將這些材料按照特定的順序排列在身前，然後雙手結印，開始煉製身外化身的載體。
先骨骼，後筋絡，好像是在從零開始創造生命一樣。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光芒融入載體之中時，一具與李出塵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在了偏殿之中。
那身影無論是身高、體型還是面容，都與李出塵別無二致，甚至連穿著打扮都完全一致。
唯一不同的是，那身影的眼神略顯空洞，彷佛缺少了一些靈性。
李出塵站起身來，走到那身影面前，伸手按在了它的額頭上。
他將自己的一部分意識和記憶通過天造福身的秘法注入其中構築同步的基礎，讓這具化身擁有了與自己相同的思維模式和處事方式。
片刻後，那身影的眼神漸漸變得靈動起來。
它眨了眨眼睛，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轉頭看向李出塵，開口道：
「感覺還不錯。」
聲音與李出塵一模一樣。
山雞哥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成了？」
「成了。」李出塵點了點頭，「從現在開始，它會代替我處理神皇殿的日常事務，除非遇到無法解決的重大問題，否則我不會輕易出手干預。」
「那它有你幾成的實力？」
山雞哥好奇地問道。
「大概七成左右。」李出塵如實回答，「而且它無法使用我的部分底牌，所以能不動手儘量不動手，以智謀為主。」
李初晨沒有說出來的部分底牌，實際上只代的就是系統以及像造化百鬼錄這樣與自身強綁定的東西
「七成也夠了，反正現在背後還有整個神皇殿在撐著。」
山雞哥咂了咂嘴。
李出塵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轉頭看向白星竹：「白道友，接下來我要準備閉關了，神皇殿這邊，就拜託你了。」
白星竹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會盡力而為。」
李出塵又看向那具身外化身：「你也一樣，遇到事情多與大家商量，不要自作主張。」
身外化身點頭應道，了。
安排好一切後，李出塵轉身走出了偏殿。
他要去水月洞天，那裡是他選擇的閉關之地。
水月洞天中，李出塵盤膝坐在一處僻靜的山崖之上。
周圍是濃郁的靈氣，如同實質一般在他身邊環繞。
他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這一次閉關，他不僅要衝擊道祖境界，更要解決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序列印記的反噬。
事實上，他之所以突然決定閉關，並不只是因為積累到了需要消化的程度，更是因為他體內的序列印記出現了狂躁反噬的跡象。
他之前只知道，序列印記如果拖得太久沒有補充新的，當最後一枚序列星印熄滅後，其宿主就會淪為瘋狂痴傻的墮仙。
可他明明有足夠數量的序列星印，卻依舊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他需要閉關去好好理一理目前自己身體裡的各種狀況，只有把這些理順了，未來在接下來的階段中才不至於被這些事情所掣肘。
就像車開了一段時間需要保養一樣，人同樣也是這樣。
李出塵將意識沉入丹田之中。
他的丹田是一片金色的漩渦海，無盡的靈力在其中旋轉、涌動，如同一個微型的宇宙。
在那片漩渦星海之上，懸浮著一棵參天大樹，神皇樹。
那是他現在的力量根基之一。
神皇樹的枝葉繁茂，根系深深扎入虛空之中，汲取著四面八方的靈力。
與過去相比，神皇樹的虛影又凝實了幾分，彷佛正在向著成熟邁進。
樹上掛著兩顆果實，一顆代表著人皇之力，一顆代表著妖皇之力。
兩顆果實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與下方的漩渦星海相互呼應。
然而，當李出塵的目光落在神皇樹的另一處時，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在神皇樹的一根枝椏上，竟然掛著一朵黑色的蓮花。
那是序列印記所化的黑蓮。
黑蓮的樣子並不對勁。
它的花瓣邊緣泛著一層詭異的紅光，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侵蝕它。
花瓣微微顫動，散發出一種狂躁不安的氣息，與神皇樹的寧靜祥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出塵的意識靠近那朵黑蓮，試圖探查它的情況。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觸碰到黑蓮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排斥感從黑蓮中湧出，將他的意識彈開。
與此同時，黑蓮的花瓣猛地張開，露出中心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
那霧氣中隱隱傳來低沉的嘶吼聲，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掙扎、咆哮。
李出塵心中一凜。
這就是序列印記反噬的源頭。
他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序列印記所化的黑蓮竟然會掛在神皇樹上。
而且看這個樣子，黑蓮與神皇樹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微妙的聯繫。
這種聯繫既不是共生，也不是寄生，而更像是一種……嫁接。
序列印記被強行嫁接到了神皇樹上，藉助神皇樹的力量來維持自身的穩定。
但現在，這種嫁接似乎出現了問題。
黑蓮開始排斥神皇樹的力量，轉而尋求獨立。
而這，正是序列印記反噬的根源。
李出塵沉思了片刻，然後嘗試調動神皇樹的力量去壓制黑蓮。
神皇樹的枝葉輕輕搖曳，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力量從樹幹中湧出，朝著黑蓮包裹而去。
黑蓮劇烈地顫動起來，花瓣上的紅光變得更加刺目。
它似乎在抗拒神皇樹的壓制，想要掙脫束縛。
兩股力量在李出塵的丹田中激烈碰撞，掀起一陣陣靈力風暴。
下方的漩渦星海也因此受到影響，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
李出塵咬緊牙關，繼續加大神皇樹的壓制力度。
他知道，如果不能在這個時候壓制住黑蓮，那序列印記的反噬將會徹底爆發，到時候他就真的要淪為墮仙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出塵的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但他始終沒有放棄，一直在堅持著與黑蓮對抗。
終於，在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黑蓮的顫動漸漸平息下來。
花瓣上的紅光也逐漸褪去，恢復了原本的黑色。
李出塵鬆了一口氣，收回了神皇樹的力量。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壓制。
如果不找到根本的解決辦法，黑蓮遲早會再次爆發，而且下一次的爆發可能會更加猛烈。
他需要找出序列印記反噬的真正原因，然後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李出塵的意識退出丹田，睜開眼睛。
他望著水月洞天中那片清澈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序列印記為什麼會突然反噬？
是因為他最近頻繁使用序列的力量，導致印記負荷過重？
還是因為他體內的力量體系發生了變化，導致序列印記無法適應？
又或者，這與呂洞玄的布局有關？
李出塵想到了之前在偏殿中思考的那些問題。
天道容器、大世之爭、序列。
這三者之間是否存在某種潛在的聯繫？
序列是呂洞玄打造出來的人工天道資格爭奪體系，其本質是在模仿天道自行演化的過程。
那些高階序者身體的變化，已經很接近大世之爭命格的修士。
呂洞玄設想的是，未來若真有爭奪天道的那一天，他手底下這些高階序者一定會派上用場。
可以說，他的這盤棋下得非常久，硬生生地創造出一個從太古時代走到現在、影響整個修真界的獨創體系。
也就是序者之間積累星印，並相互廝殺的那種大逃殺體系。
而李出塵，恰恰是這個體系中走得最遠的那個人之一。
他身上背負的序列印記數量，恐怕在整個序列神殿中都名列前茅。
或許，正是因為他的序列印記積累得太多、太雜，才導致了現在的反噬。
就像一個容器，如果裝得太滿，就會溢出一樣。
李出塵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知道，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
他需要時間去摸索、去找到那個平衡點。
而在此之前，他只能依靠神皇樹的力量去壓制黑蓮，延緩反噬的進程。
「慢慢來吧。」
李出塵低聲自語。
他重新閉上雙眼，將意識沉入丹田，開始新一輪的修煉。
與此同時，在天闕城的皇宮之中，李出塵的身外化身正坐在偏殿中，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政務。
山雞哥站在一旁，看著那具化身熟練地批閱文件，忍不住嘖嘖稱奇：
「還真別說，這玩意兒用起來還挺順手。」
「嚴格上來說，這就是我的意識投影，自然看起來沒什麼差別。」
身外化身頭也不抬地說道。
「行行行，你忙你忙。」山雞哥擺了擺手，「我去看看外面那些諸侯有沒有什麼動靜。」
他轉身走出偏殿，留下身外化身一個人在殿中繼續忙碌。
而在千里之外，九方空正帶著洪屠，朝著天闕城的方向疾馳而來。
他的眼中閃爍著冷厲的光芒，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李出塵，你果然也進入到這個階段了，那我就不能讓你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