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闕城皇宮偏殿中,李出塵的身外化身正坐在案前批閱著各地傳來的奏報。
山雞哥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殿外站著幾名從神皇殿總部調來的帝境修士,一個個氣息深邃,目光如炬,將整個偏殿護衛得水泄不通。
把帝境修士調來做護衛,李出塵這邊的護衛陣容可以說相當夯實。
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各方勢力的頂級大佬,有洪荒異種氏族的族長,也有制霸一切宗門的宗門大長老。
而他們能心甘情願給李出塵當侍衛,並不是因為李出塵許給他們什麼直接的好處,而是他們在李出塵身上看到了下個紀元的可能。
這是在押注,這是在爭奪從龍之功。
忽然,一股強大的氣息從天際席捲而來。
那股氣息霸道凌厲,彷佛一頭遠古血獸正在逼近,讓殿外的幾名帝境修士瞬間警覺起來,紛紛握住了兵刃。
山雞哥也站直了身子,眉頭緊皺:
「這氣息……是九方空?」
李出塵放下手中的筆,抬眼望向殿外:
「來都來了,何必躲躲藏藏的。」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已經出現在偏殿門口。
那人身穿一件黑色長袍,袍身上繡著九頭蛇的圖案,面容俊朗卻帶著一絲邪氣,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正是九方空。
他的氣息比上次見面時又強大了許多,周身隱隱有九道血色虛影環繞,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李出塵目光微凝,帝境五重。
這九方空的進階速度,竟然一點都不比自己慢。
要知道自己這一路走來,經歷了多少次生死搏殺,才堪堪走到今天這一步。
而九方空雖然數次在自己手上吃癟,卻依然能夠保持如此迅猛的進階速度,足見其天資之高,以及序列神殿對他投入的資源之多。
「李兄,好久不見。」九方空笑著走進偏殿,彷佛回到自己家一樣隨意,「你這排場是越來越大了,門外站那麼多護衛,是怕有人對你不利嗎?」
「防的就是你這種人。」
李出塵淡淡地說道。
九方空也不惱,自顧自地在李出塵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李兄這話可就傷感情了,咱們好歹也是老相識了,何必這麼見外。」
「老相識?」李出塵挑了挑眉,「你哪次來找我不是帶著麻煩來的?」
「這次不一樣。」九方空擺了擺手,「這次我是來幫你的。」
李出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九方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聳了聳肩:「好吧,我承認,我也是來談條件的。
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問問李兄,你最近有沒有感覺到身體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李出塵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吃得香,睡得香,就是看到閣下有些辣眼睛。」
「別裝了。」九方空指了指李出塵右手手背上那若隱若現的黑蓮印記,「序列印記的反噬,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吧?」
李出塵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
這傢伙是怎麼知道自己這邊序列反噬的?序列神殿那邊都可以監控得到嗎?這是最麻煩的地方。
九方空見他不說話,繼續說道:「你不用否認,我太了解這種感覺了,序列印記與氣運之種分化物的結構性矛盾,到了一定階段就會爆發,你現在應該很頭疼吧?」
李出塵心中一震。
氣運之種分化物?結構性矛盾?
當然說對方能直接點出氣運之種,這個東西,李出塵就很意外了,他原以為這個東西是一件很隱秘的事情。
難道是呂洞玄告訴他的,畢竟這個東西很可能就是出自呂洞玄之手。
他之前只知道序列印記出現了反噬,卻不知道反噬的根本原因是什麼。
而現在九方空的話,無疑為他提供了一個重要的線索。
「你知道多少?」
李出塵放下茶盞,直視著九方空。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九方空得意地笑了笑,「畢竟,我也經歷過這個階段。」
「你也經歷過?」
「當然。」九方空點了點頭,「你以為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序列印記的反噬,是每一個高階序者都必須面對的關卡。
邁過去了,就能更進一步,邁不過去……輕則境界跌落,重則當場斃命。」
他說得很輕鬆,彷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你當初是怎麼解決的?」李出塵問道。
九方空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
「李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你我結盟。」
李出塵眉頭一皺:
「結盟?」
「沒錯。」九方空收起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神皇殿雖然發展迅猛,但比起老牌勢力,底蘊終究還是不夠看。
這場修真大劫已經進入後期,各方勢力都能察覺得到。
很顯然,神皇殿即使已經拿下斗天仙國這塊拼圖,最終能在修真大劫中找到合適的生態位,還是很難的。
神皇殿想擠進去的頂級餐桌上,那些掠食者是不會允許更多一個人來分他們盤子裡的肉,神皇殿將面臨的壓力空前巨大。」
李出塵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九方空繼續說道:「但如果加上我,情況就不一樣了。
我在序列神殿中經營多年,手中掌握的資源和人脈,遠超你的想像。
只要我們聯手,未來蓋過序列神殿,甚至蓋過仙盟,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這是在背叛序列神殿?」李出塵問道。
九方空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
李出塵明白了,九方空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的行動已經表明了一切。
「你說你手中掌握著資源和人脈,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
李出塵問道。
九方空也不廢話,直接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丟給李出塵。
李出塵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用靈力將其固定在半空。
對於九方空遞來的所有東西,他都不會伸手去接,因為他太知道九方空這人有多陰險了。
九方空見狀,只是笑了笑:
「李兄還真是謹慎。放心,這只是一份星圖,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李出塵將靈力注入玉簡之中,一幅涵蓋了東西南北四方界域的詳細星圖展現在他面前。
星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區域,其中有不少都被標記成了暗紅色。
「這些暗紅色的區域,就是我直接或間接掌控的勢力範圍。」九方空說道,「只要我想,現在振臂一揮,足可以拉起近百萬的隊伍。」
李出塵眉頭一皺。
百萬隊伍?
自己背靠神皇殿和拼坤坤這兩大支柱,現在才攢下這百萬大軍的家底。九方空這個序列神殿的高級打工仔,搞副業竟然也能攢下這般家底?
「他在吹牛。」
就在此時,白星竹的聲音出現在李出塵的腦海中。
折返回青丘白家的他此時回到了水月洞天,並通過水月洞天單方面對外的窗口聽到了九方空真實的心聲。
「不過五六十萬還是有的。」
隨後白星竹又補充了一句,即使是這樣,九方空仍舊挺讓人意外。
「你在序列神殿打工,你們公家的資產變成你的資產了?」李出塵問道。
九方空微微一笑:「這些區域都是我在暗地裡拿下的,準確地說是和這些區域的勢力進行深度同盟。
序列神殿雖是體量龐大的怪物,但培植自己的勢力從來都是我的頭等大事。」
李出塵沉默了。
旁邊的山雞哥則是偷偷給李出塵傳音:「這屌毛什麼檔次?憑什麼和我們平起平坐?還有,你真的要和他合作嗎?我可不想和這種屌毛成為同伴。」
李出塵傳音回道:「先穩他一手,再探探虛實,我認為他和呂洞玄那邊應該也出現了什麼新的問題。」
他權衡了一番,然後開口道:「此事甚大,我需要和內部的元老會再進行商議,等商量出結果後,再與你聯絡。」
九方空也不著急,站起身來:
「不急,我有的是時間等你。」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李出塵右手手背上的黑蓮印記,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我相信你很快就會來找我的。」
說完,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偏殿中恢復了平靜。
山雞哥走到李出塵身邊,皺眉道:
「你真打算跟他合作?」
「合作不合作,先查清楚他說的那些勢力是不是真的再說。」李出塵說道,「你立刻聯繫老徐,讓他派人去調查九方空所說的那些暗紅色區域,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說,由他直接或間接掌控。」
「交給我,你就鬧心吧。」
山雞哥應了一聲,轉身去辦了。
李出塵坐在原地,望著九方空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九方空突然拋出合作的橄欖枝,這其中必然有詐。
但他說出的那些關於序列反噬的情報,卻又確實是自己急需的信息。
這個九方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
山雞哥離開後,偏殿中只剩下李出塵的身外化身一人。
他坐在案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與九方空的對話。
氣運之種分化物……結構性矛盾……
這兩個關鍵詞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之前一直困惑的大門。
原來序列反噬的根源,並不是序列印記積累過多導致的負荷超載,而是序列印記與氣運之種分化物之間的結構性矛盾。
他體內的神皇樹,就是那枚氣運之種分化後的產物。
而序列印記所化的黑蓮,則是後來才嫁接上去的。
這兩種力量體系本身就存在衝突,之前之所以能夠和平共處,是因為神皇樹一直在壓制著黑蓮。
但隨著他最近頻繁使用序列的力量,尤其是開啟人皇模式後,黑蓮的反抗變得越來越強烈,這才導致了反噬的爆發。
而實際上,九方空體內也有類似的情況。
氣運之種不僅是李出塵被種下。
他的氣運之種分化成了九嬰鼎,與他的九嬰血脈相匹配。
他之所以能夠解決反噬問題,要麼是找到了平衡兩種力量的方法,要麼是呂洞玄給了他某種特殊的幫助。
李出塵沉思了片刻,然後取出一枚傳訊玉符,聯繫了徐三師。
「老徐,有件事需要你去查一下。」
「什麼事?」
「九方空剛才來找過我。」
「九方空?他來找你做什麼?」
「談合作。」李出塵簡短地解釋道,「他想和我暗中結盟,作為序列神殿的內應,協助神皇殿進一步壯大。」
徐三師沉默了片刻:
「你相信他?」
「不信。」李出塵乾脆地回答,「但他拋出的信息中,有一部分確實是我需要的,同時我認為序列神殿那邊應該出了一些問題。」
「調查一下序列神殿內部的情況,是不是出現了激烈的派系鬥爭,亦或是有分裂的可能。」
「明白了,我這就派人去查。」
結束傳訊後,李出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九方空的突然出現,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
他原本打算在閉關期間讓身外化身低調行事,儘量避免與外界發生衝突。
但現在九方空主動找上門來,還拋出了合作的橄欖枝,這讓他不得不分出精力去應對。
而且九方空臨走前那句「我相信你很快就會來找我的」,更是讓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九方空知道自己面臨著序列反噬的問題,而且他似乎篤定自己會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而去求他。
這說明九方空手中,很可能掌握著解決序列反噬的關鍵方法。
但李出塵並不打算去求他,一旦被這傢伙拿捏上,那就很被動了。
更何況,他還有系統這張底牌。
雖然系統無法直接解決序列反噬的問題,但或許可以從系統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或道具。
就在李出塵思考著下一步計劃時,他的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那種痛感如同無數根鋼針同時扎入大腦,讓他瞬間冷汗直流。
他捂住額頭,咬緊牙關,強忍著沒有叫出聲來。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丹田中的神皇樹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樹枝上的黑蓮也隨之顫動,散發出狂躁不安的氣息。
「糟糕……」
李出塵心中暗道不妙。
本體的序列反噬,似乎又加重了。
他立刻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丹田之中。
丹田中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神皇樹的枝葉正在瘋狂地搖擺,樹幹上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彷佛隨時都會斷裂。
而那朵黑蓮,此刻已經完全綻放,露出中心那團漆黑如墨的霧氣。
霧氣中傳來陣陣低沉的嘶吼聲,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掙扎、咆哮,試圖掙脫束縛。
神皇樹的力量正在被黑蓮快速侵蝕。
李出塵咬緊牙關,調動全身的靈力,試圖壓制黑蓮的暴動。
但這一次,黑蓮的反抗比之前更加猛烈。
它的花瓣邊緣泛著刺目的紅光,每一次顫動都會釋放出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將神皇樹的力量推開。
兩股力量在李出塵的丹田中激烈碰撞,掀起一陣陣靈力風暴。
下方的漩渦星海也因此受到影響,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金色的漩渦中出現了一道道黑色的裂隙。
李出塵的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正在快速流失,彷佛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
如果再這樣下去,他恐怕真的要被黑蓮徹底侵蝕了。
就在這危急關頭,他忽然想起了九方空說的話……
「序列印記與氣運之種分化物的結構矛盾。」
結構性矛盾……
既然是結構矛盾,那是不是意味著,只要調整了結構,就能解決這個矛盾?
李出塵腦海中靈光一閃。
他不再試圖用神皇樹的力量去壓制黑蓮,而是反過來,嘗試將黑蓮的力量引導到神皇樹中,讓兩種力量融合在一起。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做法。
如果失敗了,他可能會當場爆體而亡。
但如果成功了,他或許就能找到解決序列反噬的方法。
李出塵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放開對神皇樹的控制,任由它與黑蓮進行接觸。
神皇樹的枝葉緩緩伸向黑蓮,將黑蓮包裹在其中。
只是這麼輕輕的接觸,李出塵的本體皮膚就開始潰爛,開裂。
而序列神殿總壇的一處地宮,十二老真靈的雕像開始嗡嗡作響。
負責在此地鎮守的那位序列神殿長老被強行從入定中喚醒,同時疑惑的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序列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