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傑剛疑惑間,就收到了今日的情報。
服裝廠?
換到另一個人口大國,同樣九十年代,這不是妥妥典型小老闆的發家之路嗎?
「正好準備下班了,去瞧瞧...」
斑斕服裝廠坐落在普里城北郊區。
說是個服裝廠,其實就是一大片荒地上,建了一個上千平米的水泥大平層。
將裡邊通水通電,再搬來幾台大機器和各個型號不同的小型縫紉機,差不多就可以開工了。
「幹什麼?」一名穿著短衫,骨瘦嶙峋的中年人走上前。
他瞧著維傑穿著人模人樣,但卻鬼鬼祟祟地打量。
保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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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找你們廠長,想談點生意。」維傑開口。
中年人瞧著維傑一米八的身材,肩膀寬闊,面龐乾淨,而且還套著一件藍色的牛仔外套,據說可不便宜。
看起來絕不像底層人或窮人。
要知道九十年代印度男性的平均身高也不過一六五,雅利安人的後裔男性平均身高也才一米七多一點。
維傑妥妥就是高個子,在底層人里屬於基因良性突變的那種。
「您跟我來,稍等一下。」
他不敢怠慢,領著維傑進到廠子裡,連忙去通知廠主。
咯噔咯噔和呲啦呲啦的機器響聲在簡陋的水泥板之間彈跳,地面散落著大小不一的廢棄布塊和線頭。
工廠里大部分都是裹著頭巾的女工,眼神渾濁,但手法嫻熟,臨近下班時間,干起活來更加賣力。
「你是哪位?」一名年輕男人慢吞吞靠近,操著一口熟練的奧里亞語。
他臉龐輪廓分明,顴骨微微突出,和將來的電影《三傻大鬧寶萊塢》里的男二號頗有幾分相像。
「你好,我叫維傑,想和你談一筆小生意。」
「什麼生意?」
「我聽說你這裡有一批多餘的黑色運動服,看看能不能低價賣給我?」
「哦,這消息你也知道...」年輕的廠主撓了撓腮幫,並沒因此而驚訝。
畢竟這種有利可圖的小道消息,總會以各種方式傳播出去,只是時間問題。
「我工廠里確實有一小批運動服,原本是一家服裝店下的訂單,但是那該死的店老闆卻臨時要了別人的貨!」
廠主越說越氣惱,清澈的眼神里,仿佛第一次上當受騙。
「那批運動服有多少套?」
「一百五十套,包括褲子和上衣,男女同款,有五種尺寸。」
「正常的出廠價是多少?」
廠主眼見有得談,於是領著維傑一邊去看那批衣服,一邊開口:
「這麼一套純棉質的完整運動服,掛牌價往往能賣兩百盧比,裝修好點的店鋪,同樣的貨,敢買三百盧比一套!」
維傑清楚他的小套路,想要拉高自己的接受預期。
「咱們的出廠價原定是八十盧比一套,畢竟我這小廠一天也生產不了幾套,扣除水電人工和機器成本,賺的都是辛苦錢。」
維傑也不急著開口回應,打算先看看衣服質量再說。
那一百五十套運動服,就整齊地堆積在一處角落裡,外面還一層透明塑膠袋包裹。
維傑隨手打開一套,聞起來只有一股很輕的異味,接著又拽了拽黑色的面料。
「可以,很結實,也柔軟舒服,就是不太透氣...」但這是棉質布料本身的缺點。
對於一家小型的印度服裝廠而言,讓他們生產聚酯纖維和氨綸面料的運動服倒是有點小苛刻了。
「六十盧比一套,我現在給錢。」
「我的神,那樣我可虧大了!」廠主露出浮誇的吃驚表情。
「六十五盧比,我只有這麼多錢了。」
維傑沒說假話,也不打算再繼續拉扯,畢竟他也不清楚這種小作坊的成本結構是怎樣。
但絕對有得賺。
廠主就這樣愉快地同意了,畢竟能把這批多餘的貨儘快出手,也是件好事。
「我還想請您幫我個忙,一個小忙。」維傑徵求道。
「一點點免費的售後服務嘛,可以理解。」廠主似乎習以為常。
維傑得到同意後,提起一件黑色的運動褲,左邊的大腿根外側,有一個小小的圖標。
一條橫線和一個小圓球,白色的印花,興許是原本訂購的那個服裝店的商標。
「幫我把這個商標覆蓋掉,改成三條橫線,下面再加一小串英文,長這樣...」
維傑要來一支筆和一張紙,在上面畫了畫。那是阿迪達斯三條紋的標誌,正好可以覆蓋掉原來的圖案。
廠主拿起圖紙盯了幾眼,疑惑的語氣像是打卻打不出的噴嚏,「咦,我好像認得,好像...」
「這叫阿迪達斯,國際運動服飾大品牌。」
廠主眼熟但說不出名字也正常,畢竟阿迪達斯正式打入印度市場還得等到九六年。
顧客叫不出名字沒關係,起碼有朦朧的認知,看一眼覺得好像是某個國際大牌就行。
「哦哦,我知道這個牌子!」廠主擺出一副「不用你說我早就知道」的自豪神情。
「改個印花,大概要多久?」
「這個倒挺快,明天就能給你...不過,你是打算賣假貨?」
維傑不置可否地坦然道:「這品牌還沒正式進軍印度,只要沒有起訴風險,自然就無所謂真貨假貨了。」
廠主頻頻點頭表示贊同,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和我達成長期合作,你們負責生產我提供的版型和款式,我負責銷售,一起賺錢!」維傑眼看有戲。
「你開有服裝店嗎?」
「沒有...」維傑想說我開有一家小吃店,你要不要來嘗嘗?
於是廠主搖搖頭,「我的服裝廠產量已經飽合了,有幾家長期合作的拿貨店鋪,這批多出來的運動服只是意外。」
「而且,我父親臨死前把這個廠子交給我,囑咐我只能接服裝店鋪的單子,其他奇奇怪怪的蠱惑一律不信。」
「噢,朋友,你知道的,我不是在說你。」廠主察覺到自己說話太直接,趕忙解釋道。
維傑表示理解,「這不就是老父親擔心傻兒子被騙光底褲嘛?」
眼前的年輕廠主完全沒有意識到,貼牌的假貨利潤有多豐厚,選擇繼續按部就班也正常。
「而且,要是我不能按時給那些服裝店供貨,他們會派人來廠里搗亂。」廠主不忘訴苦。
「那如果是他們違約了呢?例如訂購這批運動服的那個服裝店。」
「朋友,你可提醒了我...」廠主擰緊拳頭大的拳頭,「我正要派人去搞砸那家服裝店!」
維傑:「......」
真是樸實無華的商業戰場。
算了解了這裡邊還有這麼多門門道道,也難怪在這個草莽的年代。
小廠商和小廠商之間的一紙合同契約,有時候還沒有拳頭的教訓來得實在。
維傑接著按照規定,預付了一半的貨款,向下取整,也就是四千八百盧比。
「我明天中午來取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