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正午,氣溫不算太高。
維傑請了一輛人力拉車到服裝廠門口,將憑證遞給工廠的管理人員,順利將一百五十套完工的黑色運動服裝走。
同時支付了剩下的四千多盧比尾款後,維傑現在身上幾乎一分錢沒剩了。
之前出手一批尋呼機當回中間商,賺了將近一萬二盧比。
但開通那台該死的尋呼機就花掉了兩千多盧比,這幾天偏偏一次都沒用使用過。
「哎,這種從錢包鼓鼓到一毛不拔,一下子把掏空家底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本以為自己萬元戶算是個小有錢人了,但沒想到經不起一點風吹雨打。
下一個目標,賺十萬盧比,成為十萬元戶!
他先將衣服貨物存放在店鋪里,沒有著急擺攤開賣。
單單換個貼牌就賣還不夠,路人不一定願意買帳。
最好的辦法是懟著臉告訴別人,這是個高檔的外國牌子的同時,還不讓人容易反感。
這就需要找到某個一觸即發的亮點。
讓有購買能力的市民們只用一眼,就能對應上他們印象中的高檔西方貨。
維傑想到了一個簡單粗暴的辦法...
他下午跑遍了城內幾家比較高檔的酒店或旅館。花費二十盧比的小錢,占用前台幾十秒的時間。
讓幫忙查詢一下今天入住的外國旅客名單裡邊,有沒有住的不是最高檔的豪華套房。
印度大部分地方沒有嚴格保護個人隱私的意識,這是由這片土壤諸多因素決定的。
否則維傑也不會利用這一點。
普里城雖然規模不大,但也算一個文化聖地,還是能吸引部分外國遊客的到來。
而且盧比經歷去年的暴跌後,今年雖然稍稍漲回,但賺美元花盧比的旅遊老外依舊十分吃香。
因此老外住的往往都是當地最豪華的酒店房間,畢竟換算之後也花不了幾美元。
但也有部分窮游愛好者,特別喜歡到例如印度這種,文化色彩濃厚但貧窮落後的地方旅行。
維傑要找的就是這類人。
但可惜不如人願,前幾家一直沒找到合適的目標。
「似乎只剩下這一家了...」維傑站在日落旅館門口。
這家旅館維傑頗有印象。
畢竟自己第一次抵達普里城,就是和香蒂、拉比二人前往這家旅館賣煤賺錢。
當時賺了第一桶金,還給香蒂買了一份咖喱雞肉飯。
今日不同往日,自己如今成為了一名城裡人,還開了一家盈利不錯的小吃店。
一模一樣的是,當時和現在,都是口袋空空如也。
維傑越過門前兩盆小棗樹,前台還是上次那位年輕的姑娘。
但自身完完全全換了一身打扮後,對方已經不認得了自己。
「您好,我想諮詢一下,今天有沒有入住廉價房或普通房的外國客人?」
「您是開旅遊公司的?」前台姑娘掃了眼維傑的穿著,帶著丁點疑惑。
旅遊從業者跑到旅館來攬客,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
「差不多...」維傑也不多解釋,自信道:
「你放心,我只想諮詢一下有沒有,或許他們還會需要我的幫助。」
前台姑娘也沒繼續過問,拿出一份登記表單,一行一行仔細過目。
「唉,還真有!好像還是一對夫婦...」她的聲音同樣有點驚訝。
因為旅館前台早晚兩班倒,並不是所以入住客戶都經由她登記。
「天哪,住的居然還是五十盧比一晚上的廉價房!」
這在她看來簡直不可思議,因為前來印度旅遊的不外乎都是有錢人。
至少匯率換算過後,都是購買力很強的群體。
居然會選擇沒有空調和風扇、熱水限時供應、床單只有薄薄一層白布的廉價房間。
維傑追問,「叫什麼名字?」
「凱文夫婦。這裡顯示今晚六點前會退房。」
「謝謝。」維傑忙活了大半個下午,終於收穫到了有用的信息。
他扭頭看了眼旅館大廳的掛鍾,距離六點還有半個小時左右。
他不好意思站在別人店裡,選擇守在日落旅館對面的街道等待。
果然不到二十分鐘,一對年輕的白人男女提著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從旅館內走了出來。
丈夫眼眸灰藍,亞麻色的細捲髮,鼻樑又細窄又高突,典型的盎格魯撒克遜人長相。
說不定還是英國上三旗的,難道窮游只是純粹愛好?
「下午好,女士先生,很抱歉打擾你們,咱們可以聊聊嗎?」
維傑迎上去,使出自己前世六級五百多分的英語水平,雖然頗為流利,但擺脫不了書面語的僵硬傾向。
但夠用就行,例如現在。
丈夫先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維傑,還本能地把手中的行李箱往身後抓緊靠攏,眼縫繃出一道細長皺紋。
「我們不認識你,你想幹什麼?」
維傑攤了攤手,示意沒有惡意,接著解釋道:
「我想招募兩名為時一天的國外模特,給我售賣的衣服做立體宣傳。」
「你們放心,我所說的是正經模特,而且會給每人一天五百盧比的豐厚報酬。」
其實維傑並不想給他們開這麼高的報酬,畢竟五百盧比頂得上拉比和賈爾迪加一起一個月的工資了。
但無奈的是,工資的高低有時候並不取決於能產生多少價值,而取決於把人替換掉需要多少價值。
維傑估計,城內也找不到像凱文夫婦這樣的目標了。
「你們不需要一整天站著,少人的時候可以休息,還有免費的水和小吃供應。」
正常的遊客抱著遊玩的心思,十有八九會選擇拒絕維傑的請求。
況且也看不上那點錢。
但窮游本就是奔著異國他鄉體驗的目的,很有可能會認真考慮一番。
如果真的缺錢的話。
而且前提是退房不為了趕路。
「你是開服裝店的嗎?」那名白人妻子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較真。
維傑內心竊喜,「看來有機會...」
「哦我確實開有一家店,不過是小吃點,而且我進了一批衣服,打算在店鋪對面擺攤賣掉。」維傑覺得此刻的坦誠有用。
「不然我也不會招募臨時的模特。」
「印度朋友,你擺攤買個衣服,為什麼要找咱們做模特呢?」丈夫搞不懂維傑的腦迴路。
「因為我賣的是國外的品牌,你們的氣質很符合,可以幫助我一天內迅速賣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凱文夫婦很快就答應了下來。
「跑到異國當一回街頭模特也是一件挺酷的事情,我們希望能把這件事記錄下來就好了。」
妻子微微把腦袋撇向維傑,似乎在提出自己的條件。
「沒問題,可以從你們報酬里抽出幾百盧比,請當地的記者把你們行為報導下來,後天你們就能花費一盧比,買到一份報紙充作永久紀念。」
「哦真的嗎?我可以把這份報紙帶回英國,給家人朋友街坊鄰居們分享!」
白人妻子瞳孔一亮,似乎相比少拿幾百盧比的報酬,更在意記錄自己的機會。
維傑卻好心潑了盆冷水,提醒道,「不過你們還是不要太張揚為妙。」
「為什麼?」
「因為我們賣的是阿迪達斯的冒牌貨。」維傑努了努嘴。
我遠在印度不怕;你們在英國可要小心了。
幫助銷售假貨的行為,是有可能吃官司的。
萬一把那份報紙列印後四處傳播,不被找上門才怪。
丈夫一拍腦門,「朋友,你確定不是在說印度笑話嗎?」
妻子卻感嘆道,「凱文,這很有趣對嗎?我們在違法卻不擔心被抓...」
「只要不帶上那份該死的報紙...」她嘀咕著補充了一句。
「朋友,還有一個前提,你得幫我們支付一晚的房租,因為我們本打算離開這裡。」
「沒問題,明天上午十點,我在這件旅館門口等你們。」